第63章

“好。”

长乐宫内,目之所及皆缚上了喜气的红绸,女官笑着引导流程。

年长的嬷嬷手持金剪,为两人各剪下一缕发丝,再用红线绑在一起,然后妥帖放进锦盒中,意为结发夫妻。

嬷嬷将锦盒呈给帝后,仪式便只差最后一步,饮合卺酒。

女官一边说着祝词,一边将两个盛有酒水的匏瓜呈上。

楚闵峥唇角始终含笑地看着木瑜,殿内各处的红色映照他脸上,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得不像话。

木瑜觉得他目光太过热切,让旁人看笑话,嗔怪地睨了他一眼,示意他正经些。

一旁的女官以及宫女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埋头偷笑。

菊夏作为一路以来的见证人,脸上满是泪水,她悄悄擦了下眼泪,在心里默默许愿,娘娘和陛下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

仪式结束,宫人们全部退下。

等人一退下,木瑜整个人一瞬间就泄了气。

她抓着楚闵峥的手催促他帮自己把头上的发钗取了,戴了一整天,脖子都要被压断了。

楚闵峥笑着帮她一一卸下钗环,待最后一枚发钗被取下,他顺势帮木瑜揉了揉脖颈,垂头亲了亲她:“辛苦了。”

“其实谈不上多辛苦啦,只是不太习惯而已,不用担心,我会尽快适应,努力做一名合格的皇后。”

木瑜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没人在意的时候,总叫嚷着哪里哪里不舒服,可一旦真的被捧在手心里关心,又着急地解释自己其实没什么事。

但,有一个人能读懂她。

楚闵峥柔声说:“你不需要做任何改变,你原本的样子就很好。阿瑜,皇后之位仅仅是我作为丈夫想为你带来的荣耀,绝非你的枷锁。”

木瑜听到他的话,眼角隐隐泛红,咬着唇抱住楚闵峥:“你是不是背着我跟谁补课了,怎么那么会说话。”

楚闵峥闻言失笑地回应:“我想,应该是有感而发吧。”

木瑜眼角红得更厉害了,她又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楚闵峥反问她:“那你喜欢吗?”

木瑜松开手看着他:“废话,不喜欢的话我能陪着你走完一整天的仪式,你知道有多累吗。”

楚闵峥听着木瑜熟悉的嘟囔抱怨,笑意愈深,他道:“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从前是昭武帝为皇后举办的册封大典,而今,是楚闵峥与木瑜的婚礼。”

楚闵峥抬手轻抚木瑜的脸颊,垂头吻在她唇角:“我心悦你。”

话落,木瑜眼角坠落一滴泪,她双手抱住楚闵峥,吻了上去。

烛火摇曳,人影交叠,喜被上的桂圆莲子散落一地……

——

大婚后的某天,楚闵峥带着换上常服的木瑜去了趟紫宸殿。只见他走到书架一侧,转动柜子后的某处机关,眼前顿时出现一道暗门。

木瑜没有多震惊,毕竟古装剧小说里多的是暗门,别说皇宫了,就连官员宅邸里也多的是。

楚闵峥牵着木瑜的手往里走,密道内并没有木瑜想象的曲折漆黑,相反的,密道内异常明亮,就连石壁也被打磨得格外光滑,他们沿路往前走,约莫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一扇门。

木瑜在楚闵峥鼓励的眼神中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陌生的寝殿。

都已经走到这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转头惊喜地看着楚闵峥:“我们出宫了?”

楚闵峥点点头:“这处府邸是父皇当年赐予我的,现在我将它转赠给你,你可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木瑜笑着推开寝殿门,呼吸来自宫外的美好空气。

没一会儿,她又蹦到楚闵峥身边:“楚闵峥,你那条密道,应该不只是带我来看宅子这么简单吧。”

楚闵峥:“密道,是为你特意修缮的。”

言外之意,木瑜今后可以随时通过密道出宫。

他知道宫中的生活对木瑜来说太过无趣,他想皇城不该是困死她的囚笼,而是他永远为她敞开的栖身地。

“楚闵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木瑜欢喜地抱住楚闵峥,吧唧一下亲在他脸上

楚闵峥闻言,微微眯眼反问道:“难道朕以往待你不好?”

木瑜坦然地笑道:“好,但你今天格外的好,我相信你以后还可以更好。”

“这么贪心?”

楚闵峥垂头贴近她的颈子,摩挲了阵,闹得木瑜喊痒。

她捧住楚闵峥的脸,口吻骄傲地说:“我就是很贪心,你现在才发现啊。”

楚闵峥低笑了声,亲亲她的眼角,接着吻住她的唇瓣:“其实我觉得还不够,你还可以对我更贪心些。”

木瑜忍不住笑:“这可是你说的,等我哪天把你的宝库搬空了,你可别后悔。”

“对你,我永远不会后悔。”

……

风平浪静了半年,有人坐不住了。

上朝时,有朝臣以皇后迟迟没有身孕为由,请求楚闵峥扩充后宫,早日绵延子嗣。

楚闵峥当场将人斥责一通,这些人消停了一阵子,贼心又起。

这一次,甚至公然将手伸到后宫,年长有威望的宗妇们进宫看望木瑜,东边长西边短地说了一大通,总结下来就是希望木瑜能劝说楚闵峥举办选秀。

对于这些人,木瑜一概不理,问就是听不懂随口糊弄。

实在被她们闹得烦了,就说:“你们说的这些我不懂,选秀的事要陛下松口才行,你们不能看我好说话,就变着法来为难我吧。”

木瑜揉了揉额头,挥挥袖子让菊夏送客。

等人都走了,木瑜烦闷地拿着团扇扇风,正值盛夏,她本来就心烦得很,这些宗妇们还日日来招她的不快。

木瑜之前看在她们都是皇室宗亲的份上,不想让她们脸上无光,谁知道这群人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菊夏见木瑜如此生气,跟着气鼓鼓地说:“娘娘莫恼,这些人若再来,奴婢就端一盆水泼到她们面前赶跑她们。”

木瑜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被逗笑了,连火气也消了不少。站起来边往外走边对菊夏说:“为那些人动怒不值当,她们要是再来,就找个理由打发了,让她们吃几次闭门羹就知道收敛了。”

“奴婢知道了。”

木瑜乘着凤辇去了紫宸殿,楚闵峥少有的还没下朝,她就一个人在殿里胡乱转悠。

宫人们上了些冰镇过的水果还有茶水,就退下了。

木瑜懒洋洋地窝在软榻上吃果子,天热了之后她就懒得出宫了,这么热的天,出趟门就是一身的汗,难受得很。

半晌,她见楚闵峥还没下朝,无聊得很,就去他的书架上找几本书看看。

找了一会儿,她发现书架高处放着一个长条木盒,好奇心使然,她搬来椅子做辅助取下木盒。

“什么东西藏这么高。”木瑜嘀咕着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封书信,信封上写着‘皇后亲启’四个字。

“不会是给我准备的惊喜吧?”木瑜犹豫要不要打开,万一真是楚闵峥给她准备的惊喜,她现在就看了不太好吧。

纠结了一会儿,木瑜果断取出信封。

她就看看,又不带走,大不了等楚闵峥送给她的时候超常发挥一下演技呗。

打开信封的几秒里,木瑜已经在想象里面可能是地契、银票……

但当信封打开,里面只有一张信纸。

木瑜咂咂嘴,谈不上失落,顶多也就是好奇楚闵峥干吗把一封信放这么高,她之前来都没看见过。

打开信纸,信中内容映入眼帘:

【今有皇后木氏,贤良淑德,蕙质兰心,朕甚悦之,自今以往,无论忿争生隙,朕皆不汝伤也;若欲去,可自去】

最后一个字上留着一道晕开的墨渍,这封信看起来应该已经写了很久了,信上的内容无异于是给她的免死金牌。

她曾经惧怕他手中至高无上的皇权,担心有一日她也会在他的喜怒之间丧命;所以他写下绝不会伤害她。

她不喜欢被束缚的人生,不想被困死皇城;所以他写下这句她想离开的时候可以自行离开。

木瑜拿着信,坐在椅子上等楚闵峥回来。

约莫一刻钟后,木瑜听见殿外传来的响动,就知道是楚闵峥回来了。

她奔向殿门,扑进楚闵峥怀里。

“还在生那群人的气?”楚闵峥回宫途中,就已经得知那群宗妇今日又来宫里烦扰她的事。

他抱起木瑜往里间走,却兀地看见桌上被打开的木盒。

楚闵峥顿了一瞬,抱着木瑜走到榻边坐下:“你是因为那封信不快?”

木瑜抬起脑袋,声音闷闷的:“如果不是碰巧被我翻到,你打算藏多久,都已经写好了,怎么不给我,某人不会是后悔了吧?”

“嗯,我后悔了。”

木瑜:“嗯?!”

楚闵峥笑着捏捏木瑜的脸颊:“从得知你离开皇宫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没办法做到对你的离开视若无睹,所以我后悔了。”

木瑜思索了片刻,又问:“如果未来某天我真的走了呢,你会不顾我意愿,把我强行绑回来?那样我肯定会讨厌你。”

楚闵峥反问:“为什么不是我跟你一起走呢?”

木瑜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知道你的话会让人很误会吗。”

楚闵峥:“可我的确是这么想的,燕国如今太平安定,且能治理国家的人远不止我一人,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但木瑜只有一个,如果你对这里厌烦了,我会和你一起离开。”

“笨蛋。”木瑜抱着楚闵峥,闷声说:“不要的皇位可以给我。”

楚闵峥怔了片刻,抱着木瑜笑声不止。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听着里面爽朗的笑声,再想想不久前还在朝堂震怒斥责朝臣的皇上,心道谁能想到这是同一个人啊。

小太监心里犯嘀咕,大太监姚元走了过来,用拂尘一端敲打小太监的脑袋。

小太监立马谄媚地讨好姚元公公,帮他揉肩按摩,一口一句‘干爹’喊得格外热切。

姚元站在屋檐下抬头望天,碧空如洗,骄阳似火,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夜里,长乐宫内,楚闵峥双手被反绑在床沿,往下看就会发现他眼睛上竟然也被一条白丝带缚着。

他身上只穿着靛蓝色长衫,胸口处因为躲闪的动作露出大片的肌肤,然而那根肆意撩拨他的羽毛还没停下动作,依旧在他胸口轻扫下滑。

往下看,木瑜正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抵着他的腰腹,一只手拿着羽毛游走,顺带拷问:“快说,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你指哪方面?”

“你还真有,还不止一件?”木瑜气地掐他的腰,说是掐但实际上也没多用劲,况且还隔着衣物,连印子都不一定能留下。

可某些人却偏偏蹙紧了眉心,连连发出惹人遐想误会的轻吟。

木瑜惊叹地看着他:“认识这么久,我才发现你居然是字母玩家,失敬失敬。”

楚闵峥不懂木瑜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催促木瑜:“要把我绑到什么时候呢?”

说着,他微微歪头,翘起的唇角有种说不出的撩人,尤其配上他缚在眼睛上的丝带,以及被捆在床头的双手,无一不在向木瑜传达一个信号,她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木瑜久久没有动作,楚闵峥等了片刻,略微抬起腿,木瑜顿时失了重心向前栽倒,幸好及时撑住他的胸口,才不至于失了主权。

木瑜急地咬他胸口:“说好了今天晚上让我来的,你别捣乱。”

“嘶……”楚闵峥看不见,却依旧能精准无误地吻在木瑜唇角,他转而贴近木瑜耳畔,低声说:“不如我们用你之前画的那个姿势?”

遥远的记忆复苏,木瑜着急地捂住他的嘴:“都说了不许再提那件事,喂,你别乱动——”

楚闵峥不知何时挣脱手腕的束缚,顷刻间就抱着木瑜坐了起来,他单手扯下眼睛上的丝带,露出那双含情的丹凤眼,另一只手与她十指交握,细密的吻如春风细雨般紧接着落下……

……

两年后,原剧情被改变,楚闵峥不再被剧情强行献祭,胡乱攻打男主晏北漓所在的楚国,而是在很早之前就与晏北漓达成和谈,十年内两国和平共处。

拥有绝对实力的掌权人才具有随时叫停的权利,木瑜的到来让楚闵峥得知他无法越过既定剧情,只好暂时搁置对楚国出兵的计划,双方和谈休养生息。

十年,不算多久,足够燕国将士养精蓄锐。

他不能做的事,换个人来做就是了。

几年后,楚闵峥从宗室选了一个孩子继承大统,早早退位带着木瑜游山玩水。

又过了几年,木瑜玩够了,他们就在江城定居,彼时曲家兄妹都已经和心仪之人成亲。

最让木瑜惊讶的当属虎子,曾经圆滚滚的小家伙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短短几年的时间瘦了一大圈不说,整个人摇身一变成了温润书生。

他们多年不见,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夜里,被冷落一整日的楚闵峥才终于有了面见木瑜的机会,两个人玩闹了一会儿歇下。

深夜,暗卫悄然现身送信,楚闵峥看完信就将纸条烧了。

火光明灭,木瑜睡眼惺忪地下床来找他:“出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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