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个男主,几次三番阴她,此仇不报非君子。

木瑜抬头瞧了眼天,反正她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漏洞,只要主角团没有生命危险,天道就不会管她。

木瑜跷着二郎腿,哼着小曲悠悠睡去。

直到两日试炼结束,她才随着一众弟子离开幻林。

一众长老起身,由掌门公布本届试炼前三名,以及可破格提入内门的弟子名单。

掌门考虑到弟子们历经试炼已经身心疲惫,简短说了几句激励人心的话,就让各位弟子早些解散回去休息了。

木瑜打了道哈欠,打算回临云阁好好睡上一整天。虽然她在幻林里什么都没做,但一定不影响她累,在里面吃不好睡不好,整整两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活动,她再也不会参加了。

回到临云阁,木瑜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窗外天色依旧大亮。

她还挺意外的,还以为自己这一觉起码睡到三更半夜呢,坐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反正也无聊,还不如出门转转。

木瑜打开房门走出院子,很不巧,迎面遇上了柳穗禾。

她转头想躲开,谁知柳穗禾直奔她而来,根本躲不掉。

“师尊马上就要受刑了你竟然还在这里闲逛。”

木瑜神色奇怪地看着她:“你说什么呢,师尊怎么会……”

木瑜想起沈清钰昨日为她闯幻林的事,神色顿时变得凝重。她见他当时风轻云淡,且他还是长老,她以为不会有什么事的,为何需要受刑?

木瑜眉心紧蹙,着急地问:“师尊在哪里!”

柳穗禾被木瑜阴沉的神情吓了一跳:“执……执法堂。”

木瑜拔腿就往执法堂跑。

跑了一段路,木瑜体力告罄不得不撑着膝盖喘气,临云阁离执法堂太远,等她赶到什么都晚了。

不得已,木瑜只能咬牙摇摇晃晃御剑落在执法堂。

她到时,执法堂外已经围满围观弟子,木瑜拨开层层人群往殿内走。

弟子们看到是她来了,纷纷让开给她让路。

木瑜视野变得清晰,站在人群中央清楚地看见正跪在执法堂大殿的沈清钰,刑罚尚未开始,在他身旁,是六长老手持长鞭亲自掌刑。

“等一下!”

木瑜快步进殿:“掌门六长老,师尊绝非有意破坏门规,是为了救弟子才会闯入幻林,长老们若是要罚就罚弟子吧。”

这件事全都由她引起,她不想害沈清钰平白遭罪。

“阿瑜,”沈清钰温声道:“为师未能遵守门规,理该受罚,你先下去吧。”

木瑜眼眶有些红了:“师尊,可这不是您的错……”

她话未说完,看见沈清钰浅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放心,为师没事的。”

他微微抬手,木瑜顿时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带到一旁,阻止她再向前求情。

眼看六长老手持长鞭走向沈清钰,木瑜心弦一颤:“师尊……”

沈清钰听到她微颤的声音,他知道木瑜自小就胆子小,一会儿的场面只怕是有些血腥,对她摇摇头:“别看。”

下一瞬,木瑜被无形但格外温暖的掌心遮住双眼,耳边响起长鞭凛冽声响,紧接着听见鞭子撕裂衣物与皮肤相撞的声音,沈清钰闷哼了声,除此之外再未发出任何声音。

六长老的声音随之响起。

“第一鞭。”

殿外围观的弟子不忍再看,全都退开。

长鞭再次挥动,带起猎猎风声,一鞭接着一鞭落下,每叠加一次,木瑜的心就跟着多揪起一分,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煎熬。

“第十六鞭。”最后一鞭落下,六长老收起长鞭对掌门沉声道:“掌门,鞭刑已结束。”

木瑜眼前那股力量消失,终于看清沈清钰此刻的模样,那样温润如清风明月般的人,如今整个背上全都是刺眼的鲜红的血痕,他虽然什么都没说,脸色却异常苍白。

木瑜快步走到他身边,眼睛红得更厉害了,微颤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疚:“师尊……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沈清钰牵起唇角缓缓一笑:“莫再自责了,为师无碍。”

木瑜根本不信,整整十六鞭,又不是铜墙铁壁,怎么可能没事。

掌门快步来到沈清钰身前,扶他起来:“鞭刑已经结束,你伤得不轻快些回临云阁休养。”

沈清钰点了点头:“师弟告退。”

沈清钰带着木瑜转瞬间回到临云阁,他不愿木瑜为此自责担忧,唇边始终浅笑着,倘若忽略他苍白的脸色以及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口,木瑜恐怕真会被他骗过去。

木瑜扶着沈清钰进殿,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师尊莫要再逞强了,师尊越是这样,弟子只会越发觉得愧对师尊。”

沈清钰闻言叹了叹气,知道她留在这里容易多想,便说:“为师的确有些累了,你先退下吧。”

“可师尊还未上药。”

沈清钰微微摇头:“不碍事,为师可自行上药。”

木瑜看见沈清钰苍白的脸色中流露出些微倦意,只好先行退下。

她离开临云阁,打算去找四长老寻些治疗的伤药,不巧,又碰上了柳穗禾,或者说,柳穗禾一直在等她。

她无视柳穗禾,抬腿离开。

擦肩而过时,柳穗禾忽然叫住她:“木瑜师姐,你难道都不觉得对不起师尊吗。你天赋平平,天生不适合修行却强占着师尊座下大弟子的名号。

“从前之事也就罢了,可师姐既然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为何要参加试炼,先是当众坠剑,后又连累师尊受刑,师姐如果识趣就该自行离山,免得今后闹出更多笑话,丢师尊的颜面。”

木瑜转过来挑了挑眉:“你说的这些,师尊知道吗?”

柳穗禾眼底有一瞬间的心虚,梗着脖子说:“我相信师尊也是这么想的。”

木瑜点点头:“也就是说,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你的臆测,我的确能力不足,但还轮不到你擅作主张赶我下山。况且,比起我这点错误,你的事貌似更严重吧。”

柳穗禾神色微变:“你胡说什么呢,我那是……”

话未说完,柳穗禾脸色愈加难看,心道自己为何要跟木瑜在这里浪费口舌,留木瑜在师尊身边只会给师尊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她必须想办法赶走木瑜。

柳穗禾在心里暗下决心,瞪了木瑜一眼,转身就走。

叮当飘在一旁悠悠看戏:“糟咯,你算是彻底成为女主的眼中钉了。”

木瑜收回视线轻哼了声,眼中钉就眼中钉呗,难道她现在被男女主算计得还少吗,也不差这一点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去请四长老来为沈清钰诊治,不过她还没走远就看见提着药箱而来的四长老,四长老安慰了木瑜几句让她千万别因此多想,然后便急哄哄去为沈清钰治疗。

木瑜焦急地站在,她知道沈清钰修为高深,不会有大碍,但她只要一想到他是因为自己才会受罚,心中就格外煎熬。

谢映秋温星剑是本次幻林试炼的前三名,一整日都在藏书馆修习,听到有弟子讨论此事才知晓今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他们抓紧赶回临云阁,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师尊殿外心焦的木瑜。

两人快步上前:“师姐!”

谢映秋眼睛已经有些红了,她抱住木瑜连声说:“你别再自责了,当时情况那么凶险,我相信换作任何弟子,师尊都会第一时间救人的。”

木瑜拍了拍谢映秋:“嗯,我知道了。”

温星剑:“师姐,师尊伤势如何?”

木瑜摇了摇头:“四长老还在为师尊诊治。”

话音才落,殿门推开,四长老从里面走出来,她对几人说:“放心吧,你们师尊没什么大碍,安心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他现在已经歇下了,晚些时候你们再去看他吧。”

听到四长老这么说,大家才稍稍松了口气。

四长老走到木瑜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莫要再为此自责了,保护徒弟本就是师父的职责,他当时要是没去救你,我才是真的瞧不起他。”

木瑜不想再让大家为她担心,敛下心里繁杂的心绪,微微笑道:“弟子知道了。”

四长老递给木瑜一瓶伤药:“这是恢复伤口的药,记得按时帮他上药。好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木瑜送了三长老一段路,转而对谢映秋他们说:“你们也听见了,师尊没什么大碍,此次去藏书阁修习时间有限,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你们快去吧。”

温星剑皱了眉:“师姐……”

木瑜摇摇头:“没事的,你们去吧。”

两人拗不过木瑜,况且师尊这会儿已经睡下,他们在这里守着也没用,倒不如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尽心学习增长功法才算不负师尊的教导。

他们都走以后,木瑜抱着药瓶,静静坐在沈清钰殿外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再抬头时,天已经黑了。

她听到殿里传出细微的响动,知道沈清钰已经醒了,忙去准备好上药的用具,然后回到沈清钰殿外敲了敲门:“师尊,徒儿可以进来吗。”

“进吧。”

木瑜端着托盘进殿,沈清钰这会儿已经换了衣裳端坐榻上,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之刚受伤那会儿已经好多了。

“师尊,这药是四长老给的,利于伤口恢复,徒儿帮你上药吧。”

沈清钰微怔,摇头道:“不必了,你将药留下,为师可自行上药。”

木瑜在任何事上都很好说话,但唯独这件事不行,沈清钰是因为她受伤,自己理应照顾他。

“师尊,徒儿想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您就让徒儿帮你上药吧,否则徒儿会为此一直内疚下去的。”

沈清钰抬眸看向木瑜,见她神色执拗,大有他不点头就誓不放弃的阵仗。

他眸底浮上一抹无奈,轻笑道:“罢了,便依你好了。”

木瑜正要为取得沈清钰小小妥协高兴,余光看见沈清钰身上纯白的外衫,想到自己几天前才感慨过他身材不错,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一睹他衣袍下的好风光……

木瑜感觉到脸上有些烫了,当即暗骂自己还是人吗,沈清钰因为她受伤,自己却在这里想东想西,实在太不应该了!

她深深地唾弃自己,无视越来越烫的脸颊,强装镇定地开口:“师尊……您该将里衣褪下,徒儿才能帮您上药。”

沈清钰闻言抬眸,看见木瑜脸上不自然的绯红怔了一下,无意识地匆匆移开目光,转过去背对木瑜,解开衣袋露出背部伤势。

木瑜在看见沈清钰满背伤口的那一刻,再没了胡乱心思。

六长老执法严明,不会因为受刑人是自己师弟就徇私枉法。

沈清钰背上的鞭伤交错纵横,血淋淋的,有些伤处皮肉都外翻了,明明伤得这么严重,还和她说什么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木瑜在他身后蹲下,看着他背上的伤口迟迟没有动作。

“疼吗?”

“不疼。”

“骗人。”

木瑜靠近了些,在他伤处微微吹气,哪怕带来的效果微乎其微她也希望能让他好受一些。

沈清钰因为她突然而又陌生的举动怔住,他转过来想告诉木瑜不必如此,却在转身的那一刻不期然看见了木瑜掉落的泪珠。

沈清钰心中蓦然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浮上心间,带来一瞬间的慌乱以及浅淡的困惑:“你……为何落泪?”

“徒儿,也不知道。”木瑜仰头看着沈清钰,她原本想说自己看到他的伤口有些心疼,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说法似乎有些暧昧。

于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木瑜垂头打算抹掉眼泪,帮他上药。

但下一刻,她脸上忽然贴上来一道温暖的温度,错愕地抬头,是沈清钰在用指腹帮她抹去泪痕。

他道:“莫哭了。”

不知为何,木瑜听到他这么说,鼻尖反而更酸涩想哭了。

她扭头胡乱抹了把脸:“徒儿没事,帮师尊您上药要紧,师尊您先转过去吧。”

微微敞开的窗户吹进丝丝缕缕凉爽的微风,掠过木瑜发尾,几缕发丝随之飞扬。

沈清钰静静看着,陌生的情绪在心间反复流转,不禁伸手,可当指尖将要触碰到她发丝前又兀地惊醒,匆匆收回手。

木瑜没察觉到异样,用小竹片从瓶中取出药膏,抬头对他说:“师尊,你快转过去吧,徒儿要帮您上药了。”

“那便麻烦你了。”

木瑜心无旁骛地帮他上药,确保没有落下哪一处,才收起药膏。

她不想打扰沈清钰休息,没再多说什么就退下了。

沈清钰在她离开后,缓缓抚上心口的位置,神色茫然。

半个月后,沈清钰在木瑜的精心照顾下,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他受刑后第一次露面,弟子们远远看见他就凑上来关心他身体恢复得如何。

青云宗弟子多半都是沈清钰的小粉丝,不久前他又为救徒弟破了门规导致受罚,在弟子们心中的地位直线飙升。

不是说破坏规则值得被推崇,只是换位思考,倘若生死一刻有人愿意为他们豁出一切,实乃人生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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