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待反应过来她话中的含义,他笑了两声,双手急于宣示主权似的环抱住木瑜的腰,低头问她:“你说真的?”

“嗯哼。”木瑜上翘的尾音拖得很长,故意逗他。

漓泽也意识到了,但他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一颗心就像是被人灌满了蜜饯甜滋滋的,他视线下落紧盯着近在咫尺的柔软,柔声问:“现在可以亲一下了吗?”

回应他的是犹如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轻吻,唇心相碰,亲了又亲,木瑜笑道:“可以亲两下。”

漓泽沉浸在这道吻还有木瑜的笑意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酒不醉人人自醉,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醉了,不然为什么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心里暖烘烘的,脑袋也晕乎乎的。

这般想着,他无意识地笑着哼哼了两声,笑声里透着几分堪称笨拙的傻气。

在他身上哪还有什么‘狐狸精’影子,狐狸精对外精明的形象可算是全被他毁于一旦咯。

明月高悬,夜色正浓,院落某处有两道身影浓情蜜意地依偎着。

不甚清晰的谈话隐隐响起。

“要不再亲一下吧?或者再抱会儿,就一会儿……”

“你伤势不要紧吗,不需要回房处理或者闭关修炼什么的吗?”

“一点小伤而已,不打紧……”

-

次日。

头一晚还口口声声说伤势不打紧的某位大妖,一转眼却脸色惨淡如纸地坐在床上。

但若是走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

房门从外面推开,漓泽瞬间掀起被子躺好,一边虚弱地哀吟,一边睁着滟涟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进屋的木瑜。

他等了片刻,可木瑜始终背对着他在捣鼓什么,他捂着胸口用力咳了几声:“哎呀好难受啊,有没有人美心善的好姑娘来照顾我啊。”

他说话时,始终盯着木瑜的背影。

说完,木瑜没反应。

于是,他又咳了几声。

木瑜还是没反应。

就在漓泽又打算故技重施时,木瑜终于转过来了:“我都已经站在这里了,你确定还要演?”

她手里端着参汤,里面加了不少名贵的药材,还有不少对妖族有益的好东西,都是城中其他妖族送来的。

她让叮当全部检查过,确认里面没有对漓泽不利的东西才放心交给厨子煲汤。

木瑜端着已经吹凉了些的参汤走到床边,漓泽赶紧往里面挪动,空出位置好让她坐下。

“可你都不理我,我以为你后悔了。”

他昨晚一晚上没睡,天刚亮就去木瑜院外面守着,直到晌午才等到她睡醒起床,话还没说两句她就无情地抛下他去清风观,还不允许他陪着。

他在府里空等了一日,如果不是他‘伤重虚弱’,还不知要被她冷落到什么时候。

漓泽心情愈发沉重。

他跟木瑜之间不仅仅是人妖相恋那么简单,她是降妖除魔守卫正道的道士,道士与妖自古水火不容,若她师门严厉反对,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不要他了?

“因为我不让你去清风观,你生气了?”木瑜歪头与耷拉着脑袋的漓泽对视。

她暂时将参汤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搓了搓手以免指尖的余温太烫,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解释道:“你才被法阵所伤,清风观内处处都是阵法以及法器,我怕会对你不利。况且我去清风观只是为了整理晏师兄的遗物,不想你为此再奔波劳累。”

漓泽自然知道她去清风观的目的,只是……

他抬眸看了眼木瑜,他只是心里没底。

担心她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因为昨夜经历得太多,误将一时对他的依赖当成喜欢,等到清醒过来就会后悔。

漓泽没把这些优柔寡断的想法告诉她,尤其这会儿看见她脸上的疲惫就更不可能吐露一个字。

“没有生气,只是想你了。”他身子坐正,抓着木瑜的手依旧贴在自己脸上摩挲,接着又说:“你们人族不是有一句话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除去晌午见的那一面,我们应该有两秋不见了,好漫长啊,好想你。”

木瑜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听见漓泽口中说出这种腻死人的情话。

和从前动不动就呛她两句的他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觉得有股热气从脖子一路涌到脸上,烫到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收了下手,但被他抓着收不回来。

漓泽朝她挑了下眉,似乎是在说:看吧,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做足准备,看你还能往哪逃。

木瑜被自己的脑洞逗笑,空余的那只手拍了拍漓泽的肩膀:“参汤放凉了不好喝,里面都是补身体的好东西,快尝尝吧。”

漓泽顺势抓住她另一只手,倾身贴近将脸颊送到她唇边:“你亲亲我,我就喝。”

木瑜忍不住笑:“你别闹了。”

漓泽摇了摇脑袋:“没闹,你快亲亲我,亲亲我,我就乖乖喝。”

木瑜对他这会儿孩童般无赖撒娇的举动丝毫没有抵抗力,如他所愿亲了他一下:“可以了吗?”

谁知,漓泽偏过脑袋把另一边脸送过来:“还有这边。”

木瑜笑着躲开:“你怎么耍无赖啊?”

漓泽义正词严地解释:“怎么能是耍无赖,我生了两边脸蛋,你却只亲一边,被冷落的一边脸就会意志消沉萎靡不振,它若是心情不好就会影响生长,长此以往另一边脸就不好看了。 ”

他不依不饶道:“所以,快亲亲我吧,我保证你亲完我就喝汤。”

木瑜听着他满口的胡言乱语,笑得愈发开怀,最终还是在漓泽不满地低声哼唧时亲了他一下。

这一次,漓泽总算不再耍无赖胡闹,一口气喝完汤,满足地抱着木瑜。

屋内烛火摇曳,也不知过了多久,漓泽忽然出声:“待寻足善缘,我带你回青丘见我父母可好?”

“这么快?”木瑜想到要见家长,惊讶地睁开眼睛,神经都紧绷了许多。

漓泽此刻正半盘腿从侧后方抱着木瑜,他下巴抵在她肩上,在她呼吸变得急促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她的紧张。

他抬手刮了下她鼻尖:“不想见也不打紧,我父母在外云游,不一定什么时候回青丘,等你准备好了我再带你见他们,不过……”

“不过什么?”木瑜偏过头来看他。

漓泽早有准备似的,在她转头的那一刻亲了她一下,笑道:“不过青丘是个好地方,我想早点带你回我生长的地方,青丘灵气充盈山水朦胧,你一定会喜欢。”

漓泽一边揉捏木瑜的手,一边和她讲述有关青丘以及他少时的故事。

木瑜安静地听着,虽然还没亲眼见过青丘的模样,但她已经从他的言语里对那片陌生的土地生出无限的向往。

她笑着转过身子:“光是听你口述我都已经充满好奇了,能滋养出你这样优秀的狐王,我相信青丘一定是山明水秀的好地方。”

漓泽藏不住心气儿,才被夸就神采飞扬地挑眉,“你喜欢青丘,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去。”

漓泽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准备穿衣,当真打算连夜带木瑜回青丘。

可木瑜恐高,他们若真的回一趟青丘,一去一返少说耽误几个月时间。

木瑜赶紧拉住他:“青丘什么时候都能回,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在人界为你寻善缘,况且……”

木瑜思量了片刻,柔声对他说:“我此次下山是受师门之命历练,待到半年之期结束需回山门复命。”

“回山门……”漓泽面色如常地点点头,“我陪你一起回去。”

木瑜细细打量漓泽的神色,见他神情无异,心里反倒觉得奇怪。

这两日剖白心意后,她能感受到漓泽心里始终消之不去的不安,例如今日,她只是去了趟清风观就能引得这人装病卖乖,使劲十八般武艺黏着她不放。

可真当她说出她日后还要回山门后,他反倒镇定的过于正常了。

木瑜试探地问:“你没事吧?”

漓泽笑着问:“本王可是你口中优秀的狐王,能有什么事?”

木瑜微微蹙眉,他这会儿表现得越正常她反倒越担心,她道:“漓泽,回山门复命后我会来找你的,一定会。”

漓泽笑了,发自内心的那种。

“我知道。”他单手撑在木瑜身侧俯身吻住她,接着笑道:“你心悦我,定会下山来寻我的。”

他眸中的笑意无限扩散,木瑜也跟着他笑,双手环抱住他脖颈,埋头在他颈侧低笑:“是啊,我心悦你,自然要来寻你的。”

窗外夜色深沉,耳语片刻,木瑜知道自己在这里会打扰漓泽休息就先回了房。

他们在袁府留了几日,待漓泽伤势恢复便正式辞行上路。

数月时间,他们带着小狐狸驾车走走停停游历九州,偶尔奔波倦了就在当地租处宅邸小住些日子,等到什么时候住腻了再接着出发。

如此过了数月,木瑜半年历练已然结束,是时候回山门复命了。

木瑜返回山门当日,漓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将装有吃食的油纸包通通装进她的百宝袋,末了,镇定地站在原地朝她招手,让她快些上山,免得一会儿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木瑜走了几步台阶,忍不住回头看向漓泽。

他始终站在原地,看到她回头就扬起唇角朝她笑:“安心去吧,我就在客栈等你。”

小狐狸盘桓在漓泽身边,依依不舍地望着木瑜,从眉眼到尾巴全都蔫蔫的耷拉着。

木瑜看看小狐狸又看看漓泽,他分明在笑却从里到外流露出不舍。

她想,等她下山之后一定要告诉他:你演技也太差啦。

木瑜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悲伤,况且再这么一步三回头下去,天黑她也走不回山门。

“快回客栈吧,事情处理完我就来找你们。”木瑜扬声说完,果断转身上山。

晋平宗在山林深处,木瑜走了许久总算赶在天黑前走到。

几位师傅还有相熟的弟子得知她今日回来,早就等着了,半年不见,师兄妹们有说不完的话要聊。

但木瑜这趟回来还承担着一项重要的事,她从怀中取出晏嘉平的书信交给师傅。

晏嘉平早在他们重逢那日就写下了这封信,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于是亲手写下这封告罪书,信中逐一忏悔了他这些年犯下的罪业,以及对师门的愧疚。

师傅看完信,叹息一声,将信收好询问木瑜这半年来在人间的经历。

木瑜大致说来,待师傅走后又被师兄妹们拉着说话,忙得不可开交。

她在晋平宗待了两日,正式告别师傅下山。

她提出要下山时,师傅并未多说什么,似乎早就算出她会离开,只在她下山前告诉她:若是在外面走累了,可随时回山门,切莫像你师兄那般……

“徒儿记住了。”

木瑜告别师傅以及师兄妹,阔步下山。

山脚。

她远远地就看见了倚在树下小憩的漓泽,笑了笑,提起裙角快步奔向他。

漓泽听见声音睁眼看向她的那一刻笑着张开怀抱。

“不是让你在客栈等我吗,怎么守在这里。”木瑜扑进漓泽怀里,跳到他身上。

漓泽抬手抱住她的双腿,仰头顺势吻在她唇角:“我想早点见到你。”

木瑜又问:“在这等了多久,不会从我上山起你就一直守在山下吧,怕我一去不回不要你了?”

漓泽还未说话,木瑜却笑着说:“说好了要和你殊途同归,我才不会出尔反尔呢。”

过往种种随着她的玩笑展现眼前,他还记得初听她说这番言论时自己有多震惊,彼时的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爱上这个初见就把自己粗鲁绑走的小道士。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心动的呢?

不知道。

等发现的时候,整颗心早就装满她,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漓泽笑着吻她:“嗯,早就说好了的。”

怎么会这么喜欢她呢?

他还是不知道。

但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也很爱很爱她。

……

两年后。

木瑜与顺利渡劫的漓泽游走四方,途经此地,便随便寻了处客栈住下,找了家茶楼喝茶。

他们来得巧,刚好赶上表演。

台上两男一女,三人容貌格外出众,轻易就将茶楼内喝茶之人的目光尽数吸引。

一对男女穿着舞服在台上挽剑花轻舞,而另一位身着白衣气质内敛的男子,则端坐一旁弹琴,他双眼被一条白色发带遮盖,让人情不自禁好奇取下发带后会是怎样的一双眉眼,是清隽公子,还是勾魂摄魄,又或者平平无奇……

木瑜趴在二楼看台栏上,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乐师,好奇他摘下发带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漓泽站在她身侧沉默不语,偏木瑜丝毫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煞有其事地和他分析,以乐师的气质摘下发带后肯定差不了,也不知会有迷走茶楼里多少姑娘的心。

“也包括你?”漓泽冷声问。

木瑜怔了片刻,她就算心再大这会也该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赶紧放下手里的茶杯瓜果,笑嘻嘻挽上漓泽的手臂,抬着下巴亲昵又讨好地蹭蹭:“怎么可能有我的事,我有你一个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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