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三、婚礼前夕

蒋昇俣的忙碌持续到了婚礼前一天,接着丝毫不得歇息,就得和沈在夷一起去婚礼现场彩排了。

在车上时,沈在夷看着他按揉眉心,忍不住问:“蒋哥,结束后你还要回公司吗?”

蒋昇俣听见这个称呼动作一顿,放下手道:“不去了,今天休息一天。”

沈在夷看上去松了口气,蒋昇俣勾了勾嘴角:“担心我?”

“嗯,”沈在夷坦然点头,“你最近看上去很累。”

他的担忧简直写在了脸上,看得蒋昇俣有些想笑:“放心,我身体很好,不会让你丧偶的。”

还能开玩笑,看来状态确实不需要担心。沈在夷看他一眼,不再理他了。

蒋昇俣却不放过他:“不高兴了?”

沈在夷转头看窗外:“没有。”

蒋昇俣伸出两根手指把沈在夷的脸转回来,看见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表情,笑道:“还说没有?一不高兴就不理人。”

沈在夷一脸你好荒谬的表情:“我哪有。”

“行,你没有,”蒋昇俣从善如流地改口,“以后不高兴就直说,不然我都不知道是哪句话惹你生气。”

沈在夷顿觉无语:“那你别胡说八道就好了。”

蒋昇俣面色坦然:“那我忍不住。”

“......”沈在夷瞪他一眼,又转头去看起了窗外的风景。

蒋昇俣等了半晌,往他那边探了探:“又不理人?”

沈在夷已经有点嫌他烦了,立刻学以致用:“我不高兴。”

他自觉语气不算友善,蒋昇俣听完却笑了几声,惹得沈在夷捏紧了拳头,非常想回到几分钟前堵上自己率先开口的嘴。

婚礼流程不算复杂,一趟下来却还是累人。现场工作人员都精心挑选培训过,每个细节都会和他们确定是否合适。蒋昇俣动手划掉了“回忆甜蜜时光”的环节,淡淡道:“这类环节没有必要,都删了吧。”

他们才认识多久,也就最近相处时自然了些,哪来的甜蜜时光可回忆。沈在夷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动作,自己都有些想笑。

工作人员在现场调整完还要看走位,他们还不能走,就站在缀满花的拱门下等。

蒋昇俣侧头就看见他嘴角的笑意,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这个角度看他的笑脸显得尤其温和乖巧,蒋昇俣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引得沈在夷抬头看他,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没什么,”蒋昇俣收回手,“明天就要结婚了,紧张吗?”

“我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也对,”蒋昇俣失笑,“该紧张是我。”

沈在夷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你紧张什么。”

蒋昇俣语气平静,“一想到你才22岁,就有一种负罪感。”

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可这句话又反驳不了,沈在夷只好另辟蹊径地给出安慰:“没事,反正是假的,我们还会离婚的,这么想会不会好一点?”

蒋昇俣张了张嘴,难得露出这幅哑口无言的样子,随后气笑一般捏住了沈在夷的脸:“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沈在夷皱着脸摇头挣脱开,立刻退避三舍,捂着脸警惕地看着蒋昇俣,不太服气却不得不服的样子,心想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这话又没说错。

看他这么直白地瞪人,蒋昇俣乐了,冲他招手:“你过来。”

沈在夷没动:“那你别摸我。”

好好一句话听着却怪怪的。蒋昇俣失笑,径直上前拨开他的手,看那块皮肤没被捏红就松开了,没忍住调侃道:“怕成这样,明天你可怎么办。”

沈在夷不解道:“明天怎么了?”

见他一脸懵懂,蒋昇俣脸上笑意渐深:“你知道婚礼上是要接吻的吗?”

沈在夷愣在原地,眨眼间整张脸都红透了:“啊?”

得到了想看的反应,蒋昇俣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是不知道。”

“我,你,这,”沈在夷磕巴道,“我、我没经验啊。”

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这个,蒋昇俣也不知道是该说他心大还是单纯。他憋着笑安慰道:“没事,我也没经验,我们半斤八两。”

沈在夷绞尽脑汁寻找突破口:“可我们不熟啊,你能接受跟不熟的人,呃,接吻吗?”

蒋昇俣坦然道:“这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吃亏。”

这怎么能算不吃亏!?沈在夷皱着眉欲言又止了好半天,看上去是真的没辙了,最后不死心地弱弱发问:“这个环节不能也删掉吗......”

他红着张脸,越发衬得眼睛水亮,望过来的眼神可怜巴巴的,语调也软,蒋昇俣原本还想多逗他几句,见他这幅样子,心脏仿佛被很轻地捏了一下,立刻就心软了。

“......逗你玩的,”蒋昇俣无奈地笑道,“怎么都快哭了。”

“......”沈在夷顿时瞪圆了眼睛,脸更红了,这次是被气的,想骂人又不好开口。他在几个深呼吸间立刻冷静了下来,严肃地说,“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蒋昇俣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一紧,立刻道:“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他认错太快,沈在夷话都还没说完,一时全堵在了嘴边。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在夷语气生硬地解释,“我就是......”

是什么呢?沈在夷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只记得刚才自己心跳很快,脸热得像发烧,脑子混沌着,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可一看蒋昇俣坦坦荡荡的样子心里又堵得慌。他不知道为什么蒋昇俣可以这样从容,越发衬得他像个不经世事的小孩。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蒋昇俣却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安抚似的:“嗯,我知道,是我的错。”

语气太温柔,让沈在夷更是说不出话来,刚才那点恼火也全烟消云散。他看了蒋昇俣一眼,郁闷地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了。

·

婚礼那天一早,沈在夷就被沈昭岚的电话吵醒了。

他们昨天在有点诡异的气氛里结束了彩排,到家后沈在夷就窝回了次卧,连吃饭都是磨磨蹭蹭下楼,祈祷蒋昇俣不在。偏偏蒋昇俣就端坐在那里,见到他时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让沈在夷更是不自在了,半夜就开始反思自己太煞风景。他当时只是对“要接吻”这件事感到无所适从,蒋昇俣也没逼着他接受,其实冷静下来好好说才更好。更何况他恼火的也根本不是接不接吻的问题,而是蒋昇俣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地开这种玩笑。

他几乎后半夜才睡着,没过几个小时,沈昭岚的电话就来了。

“小安?”沈昭岚催促道,“起床了吗?你还记得今天是婚礼吧?快别赖床了,你们还得做造型的。蒋昇俣起床没啊,他怎么也不来喊你?”

一时间沈在夷都恍惚地以为自己回到了中学时代,那时沈昭岚偶尔喊他起床时也是这样喋喋不休,一副吵也得把他吵醒的架势。沈在夷摇摇晃晃地坐起来,迷迷糊糊的嗯了几声:“知道了......”

他顶着头乱发靠在床头醒神,接着就听见了敲门声,门外传来芸姐的呼唤:“沈先生,您醒了吗?”

听说他们今天婚礼,芸姐主动提出留宿一晚,好早起给他们做早餐,这会儿来叫他,应该是已经准备好了。沈在夷应了一声,打起精神去洗漱,随意换了衣服,下楼后就看到了大变样的客厅。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全身镜和化妆台,还有几个人拎着大皮箱跑来跑去,蒋昇俣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是没穿礼服外套,正站在全身镜前由着一个人整理袖口和领带。

沈在夷愣愣地环视了一圈,正和推门进来的陈霖对上视线。对方立刻快步走近:“沈先生,这几位是造型师,负责你们今天的妆造,您先换好衣服再下来吧。”说着招呼来两个人,吩咐她们去帮忙。

那天试穿完后,礼服就由收拾房间的芸姐放进了衣帽间。沈在夷人都还没完全醒神,就被两个造型师簇拥着上了楼,直到换好了衣服再下来,人都还懵着,就被带到化妆台前坐下了。

给他化妆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女生,说话轻声细语的,沈在夷原本还紧张地绷着肩膀,和她说着话,渐渐也放松了下来。

“您皮肤真好,都不需要怎么修饰,”化妆师夸赞得很直接,“给你们化妆好轻松啊,底子太好了。”

沈在夷笑了笑,感受到软黏的粉扑沾了粉底液在脸上拍打,忍着没躲。好在这个环节很快就结束了,化妆师对着他的脸实在无从下手,添什么都觉得多余。妆画好后又换了个人做发型,刘海被掀开了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沈在夷从没试过这个发型,对着镜子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蒋先生,您挑两对袖扣......。”

压低过声音的谈话声从客厅另一侧传来,立刻吸引了沈在夷的注意力。他下意识想转头,却被发型师轻轻托着脑袋:“沈先生,您先别动。”

沈在夷顿时坐直了,按照发型师的提醒闭上眼,思绪却忍不住往那边飘。

从醒来到现在,他们还一句话都还没说上。明明就待在一个房间里,却一点交流都没有。沈在夷又忍不住想起自己半夜还在纠结的问题,思路由着反思逐渐跑偏,忍不住去听蒋昇俣在和造型师说些什么,又开始想为什么要挑两对袖扣......

发型师喷完定型水后调整了一下,看了看笑道:“OK,很帅哦。”

沈在夷笑了笑,睁开眼时,却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蒋昇俣对上了视线。

蒋昇俣已经做好了造型,剪裁得当的礼服套在他身上,越发衬得身姿挺拔。他和沈在夷的礼服一黑一白,有几处都用金线绣了暗纹,在这个角度下的泛着光。两人在镜面中四目相对时似乎都愣了一瞬,沈在夷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犹豫着开口喊他:“蒋哥。”

蒋昇俣一言不发,视线在镜子里把沈在夷打量了个遍,直到把他都看紧张了,才露了个笑:“好了吗?”

发型师在焦灼的沉默中早就有点待不住,闻言立刻应声:“好了好了,沈先生,咱们穿个外套。”

一旁立刻有人把那件白色礼服递来,沈在夷匆匆起身,配合着穿好后,却见蒋昇俣从造型师手里接过了领带。

沈在夷好像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们挨得很近,沈在夷能闻到两人身上一样的香气。蒋昇俣的手总是很热,若有若无的温度环过他的后颈,顺着颈侧飘到领子前,明明没碰到一点皮肤,沈在夷的喉结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他屏着呼吸,忍不住垂眼,目光落在那双宽大灵活的手上。

几个工作人员都开始收拾东西,一片忙碌中,他们两个却像踏入了什么时间静止的领域。

蒋昇俣在细碎的声响中开口,语气如常:“刚才看你很没精神,没睡好吗?”

沈在夷一愣,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想到那个仍然在纠结的问题,沈在夷期期艾艾地开口:“嗯......我在想要不要跟你道歉。”

蒋昇俣一挑眉:“为什么?”

“我昨天态度不太好。”沈在夷嘀咕着,一副当真在认错的样子。

蒋昇俣给他系了个温莎结,却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继续替他整理起衣领:“没有不好,是我玩笑开太过,你骂我都正常。”

昨天确实差点没忍住骂出口的沈在夷莫名有点心虚。

见他仍然垂着头,蒋昇俣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么喜欢反省吗?”

被他说中,沈在夷不大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蒋昇俣对一旁的人招了招手,对方立刻递来一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对蓝宝石袖扣。沈在夷脑海中掠过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谈话,眨眼间,蒋昇俣已经把袖扣戴在了他的礼服上。沈在夷的目光顺着两人挨在一起的手往上滑,便看到蒋昇俣手上那对同款红宝石袖扣,动作间熠熠闪光。

“沈在夷,”蒋昇俣道,“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了就要说出来,生气别忍着,讨厌就直说,也别总是反思自己。”

他松开手,看向沈在夷的眼睛中似乎带了点温柔的笑意:“早知道你在纠结这个,昨晚我就该这么跟你说了,还能让你睡个好觉。”

沈在夷觉得这套礼服还是有点厚,以至于身上有点发热。他隐约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匆匆垂下眼睛,不敢再和蒋昇俣对视,只是动了动嘴唇:“其实我没那么......”

后半句越说越小声,蒋昇俣“嗯?”了一声,却见沈在夷偏过头,生硬地转移话题:“时间是不是快到了?我们走吧。”

蒋昇俣没再追问,顺从地说“好”。

沈:没好意思说完,你就自己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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