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可怜而又拙劣的戏

吊瓶液尽, 血液回流。

陈抑感受不到手背的麻木痛楚,林御言的话似是利刃扎进心窝,疼痛过后便是诡异的释然。

原来标记他的人并非陌生Alpha, 而是池妄。

他也并没有被标记,池妄身为Beta根本无法标记他, 应该是用了獠牙。

明明该生气, 可原本紧绷的内心在听到这个事实后反而松了口气。陈抑突然僵住,握紧双拳咬牙锤了自己一拳, 随后再次看向磨砂玻璃处的俩人。

“不是你说的吗,这样可以摧毁一个Alpha的自尊心。”

接着, 他听到池妄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心中一滞, 鼻头酸涩。

背叛感、不甘、委屈糅杂成内心复杂情绪,让眼眶变得温热。而Alpha的自尊心让他颤抖着呼吸仰头,五指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

“这还不够恨吗。”

池妄的声音再次响起,陈抑无法继续听下去,用力扯掉针头, 抖着手来到门前用力打开门。

眼前俩人似乎没想到他已经醒了, 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开门, 都一副被吓到的可笑模样。

陈抑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厉鬼, 正红着眼死死瞪向那紧抿嘴的Beta。

池妄的眼神从他身上移到他的手,漠然的表情依然毫无感情,只是看起来慌了一下。

“进去说,你的手……”

“你在装什么?”陈抑打断池妄, “不是恨我吗?恨透我了所以标记我?看到我像个可怜虫一样你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还有你。”陈抑说完转向林御言,“我说我贴着抑制贴来公司的时候就感觉你一直盯着我腺体,原来早就知道了, 肯定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是啊,你们成功了,把我踩在脚下的感觉很好吧?”

“陈抑,你现在太激动了,我们……”

“我激动?池妄,是你自己说的,恨透我了,想摧毁我作为Alpha的自尊心不是吗?但我告诉你,就这样根本没办法摧毁我,你还是那个阴暗到骨子里的Beta,而我依然是你一辈子都没办法成为的高阶Alpha。”

陈抑根本无法听池妄说话。

他都听到了池妄和林御言的对话,所以他根本无法相信池妄接下来说的每一句。

“我们都别再做戏了,挺恶心的。”说罢,陈抑转过身。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全靠意志力才没有在这两个人面前落下。

他才不会在伤害他的人面前流泪,那样太没有面子。他本想好好和池妄相处,可全部泡汤了。

或许他也有问题,他并未道歉,相遇时也总是对池妄冷嘲热讽。

可他完全没想到池妄是真的在报复他,甚至在他回国第一天装作陌生人破门而入将他“标记”。

池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摧毁他的自尊心。

“恶心的人到底是谁?”林御言咬牙道:“陈抑,你真的觉得自己是高阶Alpha就能无视一切?你对池妄造成多大的伤害你自己不知道?”

“OK那我告诉你,我和池妄十几年前就认识了,当时他还在初中,那个时候一切都正常,直到高中他分化后,也就是你开始带人霸凌他的时候,他的状态差到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回国帮助他。”

陈抑转过身,林御言正瞪着双眼,一副怒不可赦的模样继续:“他不仅要面对家里的变故,被迫接受自己母亲被赶出家,而自己的父亲带着别的女人和私生子回来,还要承受你们在学校对他实施的言语侮辱、肢体霸凌,凭什么?”

“只因为他是Beta?你作为Alpha要从Beta身上寻求价值感和存在感?”林御言说完冷笑一声。

字字诛心。

他确实想通过对池妄的压力来实现在学校的地位和价值,更想通过池妄吸引爸妈的注意。

最关键的是——他想让池妄看着他。

只看着他。

当然,从六年前起,这个想法就无比畸形,如今更不可能做到。

池妄恨他,而他确实给池妄带去太多阴影。

他无法反驳,可看着林御言的嘴脸只觉得烦躁恶心。

池妄就站在林御言身旁,正用复杂的表情看向他,什么话都没说。

“那你呢?你难道不是吗?”陈抑才感受到手背的刺痛,但此时已顾及不上,开始阴阳林御言,“你不也是因为池妄的这些遭遇才能和他在一起?你是什么好人吗?拿池妄的事出来做文章难道能衬托你的优秀?能看出你很爱他?”

“陈抑,我和御……”

“是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以为所有人都能看出我很爱他。”不等池妄解释,林御言笑道。

陈抑和池妄都怔住了。

陈抑没想到林御言竟大方承认对池妄的爱,而池妄没想到自己的朋友竟有这种想法。

应该是故意说给陈抑听的吧。池妄心想。

“你……”陈抑大脑突然宕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林御言真的爱池妄,这个事实让他再次目眩,委屈到极点。

不可以,池妄不能被这样一个Alpha爱,这样会显得他很没用。

是的,他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在享受过池妄那专一而恨的视线后无法接受那道视线今后都只看向林御言。

池妄不能爱林御言。

“他值得被爱,伤害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明白吗陈抑?你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陈家独子了,接受自己的平庸吧,你现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Alpha。”林御言说完又扬起嘴角,眼神透露着冰冷与嘲笑。

“你们可真恶心。”陈抑咬紧牙关,死死瞪向池妄,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丝情感。

然而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淡漠到让他绝望。

“我去喊医生。”池妄撇过脸,转身走出病房,就好像在逃避他的“质问”。

看来是真的,池妄和林御言真的有不一样的关系,这是他最不想看到和承认的。

“陈抑,不管你想用什么方法再次伤害他,我都不会让你如愿。”

池妄离开后,林御言再次恶狠狠道,说完又立刻换上笑面虎表情,让人看着阴冷。

几秒后,护士匆匆赶来,在看到陈抑手部情况时惊呼出声,立刻换上药膏。

或许是也看到了各大帖子,护士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流转了一圈,随后抿嘴迅速离开。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今天的事还要解决,你也想想自己今后该怎么办吧。”林御言说完便想拉着池妄走。

只是池妄依然站在原地,看了林御言一眼,“你出去等我吧,我还有点事要和他说。”

“那我陪……行吧,我出去等你。”

林御言本想陪池妄留在病房,可看到池妄的眼神后便无奈走出病房关上门。

看着俩人的互动,陈抑内心压抑无比。

沉默诡异的气氛让陈抑无法喘息,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溺毙在池妄深邃而又猜不透的眼眸中。

“怎么,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想告诉我你有多爱林御言,让我不要用以前对你的方式对他?”陈抑哼笑一声,开始自暴自弃。

“还是想再和我重申一遍有多恨我?总不可能是因为标记我道歉吧?其实标记我,你心里也挺恶心的吧,毕竟你们那么相爱,为了报复我,你甚至标记了我这个讨人厌的Alpha。”

陈抑说着低笑,半晌抬起头。

他看到了池妄复杂的表情,那看似在可怜他,又什么都说不出的表情。

心中一痛,陈抑别过脸,“你放心,我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会破坏你们。他说的对,我现在只不过是个普通的Alpha,也没办法对你们做什么了,明天我会提交离职通知,还你们清净。”

“你要离职?”池妄突然抓住他的肩膀,表情骤变。

那双眸中有震惊、不解和愤怒,让他无法理解。

“我还赖在你们公司干什么?你不是想报复我吗?是啊,你已经成功了,还是说你觉得不够,想继续……”

“不准走。”没等他把话说完,扣在肩膀上的手力道又加重了。

“靠,你什么意思?我不走等着被你们阴阳,被所有人骂?我还没贱到那个程度!”委屈感到达爆发临界点让他看上去像失了控。

陈抑猛地推开池妄,转过身拿起手机,也趁此调理心态。

“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把我送到医院,之后就别再演了,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朋友关系。”说罢,陈抑夺门而出,生怕控制不住自己在池妄面前流下泪。

那样太可悲了。

今天一过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的过去,他就算想弥补也无济于事。

他太清楚了,世人只会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他现在道歉更加像在演戏。

既然林御言和池妄两情相悦,他也没必要像个小丑夹在中间,也没必要再道歉了。

可为什么心会那么痛?不甘和对自己的愤恨像一堵墙压在胸口,压得他无法呼吸。

池妄没有反驳林御言,他们真的如他猜测般是一对。

这个认知让他想要发疯,想宣泄。

突然,一阵眩晕感再次袭来。陈抑猜可能是方才手背流血的后遗症,也可能是他的易感期真的快来了。

太可笑了,被标记后他以易感期为借口请假逃避视线,到头来罪魁祸首就是池妄,林御言也都知道。

这两个人就像是在看他演戏,演一出可怜而又拙劣的戏。

“呵。”自嘲苦笑一声,陈抑打了辆车快速回到出租屋。

所有的信息和电话他都没有回,此刻他只想独自待着,不被任何人找到发现,不被任何人言语伤害。

回到屋内,陈抑快速洗了个澡躺下。

身体的不适燥热感愈发强烈,昭示着他真正的易感期正在向他袭来。

本想拿起手机请个假,但转念一想他反正也要走了,于是把手机扔在一旁,为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稍微克制一下后躲在被窝中,将自己掩盖起来。

他和池妄似乎到这里也已真正结束。

想到这,眼眶再次温热,陈抑咬着唇,在炎炎夏日中冷到浑身发颤。

作者有话说:池妄:不可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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