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酒局

陈渝洲先耐着性子,把任游细细收拾干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东西。

等他终于直起身,那股压了许久的躁动才翻涌上来。他没多说一句话,转身进了浴室。

冷水开了足足半个小时。

再出来时,他的发梢还挂着水珠,湿湿地贴在额角与颈侧。水珠顺着线条利落的下颌滑落,没入松垮的睡袍里,明明是一身湿凉,却偏偏透着一股克制到极致的性感。

床里的人还安安静静地蜷着,陈渝洲一俯身,便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让他贴着自己微湿的胸膛,鼻尖埋进他柔软的发顶。

“我明天晚上还有一场应酬,你可能又要自己吃饭了…”

任游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顿了顿,没有闹脾气,也没有半句抱怨,只是往他温热的怀里又缩了缩:“没关系的。”

他顿了顿,像是怕陈渝洲心里过意不去,又安安静静地补了一句,语气温顺又乖巧:“要我过去接你吗?”

陈渝洲笑了笑,轻轻在他头上落下一吻,“没关系,在家等我就好。”

他是气息是湿冷的,怀抱却是烫的,一整晚,都没再松开。

等审批下来,西区的事儿,也就告一段落了。

次日晚上,陈渝洲的车刚停在酒楼楼下,陈千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

他作为牵线搭桥的人,见陈渝洲过来,立刻上前半步引路。

“陈总,杨总管已经到了,在包厢里面等您。”

走进包厢,杨帆东已经坐在桌前,人看着和气,眼神却沉,一看就是久经场面、不好糊弄的角色。

“陈总,哎呀,初次见面,还真是一表人才。”

陈渝洲伸手与他交握,指尖微凉,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分寸拿捏得极稳:

“杨总管抬举了,今晚还要麻烦您多赏光。”

陈千在一旁连忙打圆场,招呼着服务员上菜开酒。

陈渝洲拦下,“我带了一瓶好酒,想来杨总管会喜欢些。”

他示意身后的人将酒呈上。

珍藏的好酒一启封,醇厚绵长的香气立刻漫了满室,连空气都像是沉了几分。

杨帆东目光扫过酒瓶,眼底这才真正多了几分满意与玩味。

“陈总真是有心了,知道我就好点好酒。”

陈渝洲神色淡淡,只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不显谄媚。

“杨总管喜欢,便是这酒的福气。”

杨帆东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深了些,语气里那层疏离的客套终于淡去些。

“好,好一个有诚意。陈总,我就欣赏你这样爽快的人。”

杨帆东目光一转,落在陈千身上,笑呵呵地拍了下大腿,语气听着全是赞许:

“兰家这位小陈总也真是周到,今儿啊 咱们仨必得好好喝一顿。”

这话一落,陈千脸上刚露出客气的笑,杨帆东酒杯已经轻轻往桌上一顿。

笑意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明着是夸,实则是在点他——

你也得喝。

陈千哪会听不出来,立刻端起酒杯起身:“杨总管您太抬举我了,这杯我敬您。”

杨帆东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爱喝酒,更爱灌别人喝酒。

酒桌之上,向来是他举杯,旁人就得端着,不喝到尽兴不算完。

陈渝洲今天出门前,特意没让张辉跟着。

他太清楚这场酒局的路数——

但凡踏进来,就没有不喝的道理。

既然注定要有人喝,那不如少一个算一个。

陈渝洲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眸色微沉。

他可以应付,可以喝,可以陪到底。

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结束。

早点回家。

……

酒局进行到后半程时,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细的小雨,打在酒楼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湿意。

同一时刻,家里。

任游望着窗外忽然落下的雨丝,心里轻轻一揪,有些担心。

陈渝洲还没回来,又在喝酒,又在应酬。

……还是去接他吧。

可他不知道陈渝洲具体在哪一家酒楼。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张辉的电话,轻声问清了今晚酒局的地址。

“小游啊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这儿有车,你也就不用打车了。”张辉在电话那头说道。

“会不会太麻烦你。”任游问。

“哪有的事,按道理来说,我应该跟着老板去的,主要是那杨主管太会灌人了,我酒量没老板那么好,他就干脆叫我别去了。”张辉说着,“你就在家等我吧,我现在来接你。”

在车上时,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任游心里庆幸着还好出来接他了。

“哎呀,真是怀念,以前我们也这么外出工作过。”张辉握着方向盘。

任游有些怔然,“啊,是吗…”

“对啊!就是当时…出了点意外吧…”

撞见老板跟助理的奸情…那也真算是很大的意外了。

张辉猛地转移话题,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不过你穿西装是真好看,看你这么久没穿,我还有点想念呢!”

任游完全没有这一方面的记忆,只能干笑着哈哈了两声…

后半场酒局,气氛越喝越热。

杨帆东本就爱酒、更爱劝酒,一杯接一杯地带着节奏,陈千全程陪着,不敢怠慢,渐渐喝得脸颊发红、脚步发虚。

陈渝洲该喝的喝,酒量还算不错,始终留着清醒。

到散场时,他只是微微有些脑袋发沉,眼神依旧清明,半点没真醉。

杨帆东喝得尽兴,拍着他的肩松了口:“年轻人好酒量!你交代的那事儿,我给你办,办好,办稳!”

陈渝洲半扶着脚步虚浮的杨帆东,步伐依旧稳得看不出半分醉意,“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外头的雨下大了,他动作利落地将人扶上车、关好车门。

这才终于卸下了力,一放松,胃里那点不适感就涌了上来。

他微微垂眸,抬手按了按发沉的眉心,只觉得浑身都带着散不去的酒气。

陈渝洲先去前台把账结了,随后转身,又重新走回包厢。

空旷的包厢里还飘着未散的酒香,杯盘狼藉,一片热闹过后的冷清。

陈千脑袋昏沉地瘫坐在座位上,满脸醉意,眼神却还留着一丝清明。

能跟爱酒又能劝酒的杨帆东喝到现在,还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已经算是相当能扛了。

“人送走了?”他问。

“上车了,”陈渝洲走到他身边,“你还能走吗。”

陈千摇晃着起身,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可以。”

陈渝洲还是伸手扶着他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淡笑:“年轻人酒量可以啊,不愧是长孙。有人来接你吗?还是说帮你叫代驾?”

“叫代驾…我的车在酒楼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陈渝洲开口:“这事多谢你了。”

“陈总哪里的话,双方共赢的合作,不用多客气…”陈千脚步有些虚浮,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他靠在走廊旁的墙壁上,“您先走吧…我缓一会儿…”

陈渝洲看他站都站不太稳,伸手轻轻扶住了他的上臂,力道适中,只是单纯地帮他稳住身形。

“反正就在门口,我送你过去吧也不远。”

走到大厅门口,外面的雨已经不是细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陈渝洲望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大雨,眉头微蹙。

胃里本就压抑的不适感,被冷风一激,骤然翻成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按住上腹,低低抽了口气:

“……操。”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