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RY

任游的后背瞬间绷得像根拉紧的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寒意。

眼前的男人是他血缘上的父亲,可每一个字、每一道眼神,都带着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狠戾。

“你是我的…父亲?”

“不记得?”任常国看他如此认真的表情,忽然就换了一副面孔,“我是爸爸啊,你怎么离开家里两年就不记得自己的爸爸了呢?”

“陈渝洲没跟你说过吗?”

提到陈渝洲这三个字,任游心里的慌乱瞬间炸开,手脚都跟着发虚。

他越是想镇定,心跳就越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任常国把他这副反应看得一清二楚,眼底阴笑一闪而过,慢条斯理地开口,字字都往两人中间扎刺——

“不明白?”

他往前又踏近一步,声音压得低哑又蛊惑:“陈渝洲把你藏得这么好,好吃好喝供着,对你百依百顺……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偏偏不让我们父子两见面?”

“他为什么不跟你说,你这双手,到底是怎么伤的?”

“你真以为,他是在保护你?”

任常国一字一顿,像针一样扎进任游混沌的心底:“他在骗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任游指尖的钝痛骤然加剧,连带着心脏都狠狠一缩。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茫然、恐惧、怀疑一瞬间翻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不仅骗了你,还骗了你妈,就是因为他,我和你妈才离婚的!他明明知道你对我的重要性,他还要瞒着你,瞒着我…如果不是我发现,我知道现在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不可能…他不会骗我的…”任游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拼命抓住最后一点信念,“我又怎么能信你说的…”

“你当然不信我,因为陈渝洲他斩断了所有我能对你说出真相的机会。”

任常国冷笑一声,语气骤然沉了下去,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任游慌乱的神情,字字句句都带着精心编织的恶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缓缓将他裹紧。

“他把你藏起来,切断你和过去所有的联系,抹去你的记忆,藏起你的手伤…他做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

“他就是要让你恨我,要让你永远只依赖他一个人,要把你变成他掌心里听话的傀儡。”

“你闭嘴!!”任游猛地嘶吼出声,声音破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慌乱。

这一嗓子下去,一旁传来念清受惊的哭声,瞬间刺破了凉亭里紧绷得快要断裂的气氛。

小李心头一紧,察觉到不对劲——

任常国身上那股戾气太重了…

她抱着被吓到的念清,脚步顿在不远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紧张地望着凉亭里对峙的两人,小声哄着孩子,心里却慌得厉害。

“先生,这里是疗养院,没有登记是不能进来的…你,你…”

小李声音越说越小,被任常国扫过来的那一眼吓得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冷得像冰,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碍事的东西。

“东廣院13号,是你的家,如果你想完完整整的知道过去的所有事情就一个人回家吧,不然的话要是被陈渝洲知道了…我们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面了,儿子。”

“爸爸一直在家等你。”

任常国丢下这句带着钩子的话,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却把最深的刺,狠狠扎进了任游心里。

沈秋华回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任游在哄着嚎啕大哭的念清。

“哎呀,怎么哭了?小李呢?”她问道。

任游恢复于往日的平静,“小李去查房了,念清…刚才被虫子吓到了。”

任游垂着眼,轻轻拍着念清的后背,等哭声渐渐弱下去,才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沈秋华。

心底那团被任常国挑起来的疑云,还在沉沉地翻涌。

他压着声音,尽量显得平静自然,轻声开口试探:“妈,我以前……钢琴弹的厉害吗?”

沈秋华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哪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就是小时候随便学过两下,有,有点天赋罢了。”

“学这个,是不是很吃苦啊?”

沈秋华的心猛地一紧,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她避开任游直勾勾的目光,伸手替念清擦了擦脸颊的泪痕,声音轻得有些发飘:

“学东西本来就得…吃点苦……早就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那是我吃了什么苦吗?”

任游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里带着近乎执拗的坚定,一瞬不瞬地锁住沈秋华,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慌乱。

“我的手有受过伤吗?”

沈秋华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起任游的手,掌心瞬间攥紧,语气里藏都藏不住的慌乱:“怎么了?手疼吗?”

任游看着她这副慌乱到极点、又拼命掩饰的担心模样,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轰然碎了。

他什么都不必再问,什么都不必再说——答案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走的云:

“没有……不疼。”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能再狠下心追问。

他看着母亲眼底藏不住的惊慌与心疼,那点执拗的怀疑,瞬间被一层酸涩的不忍压了下去。

回到家时,陈渝洲还没有下班。

屋子里安安静静,空荡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任游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念清哭了一顿,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小花看到任游回来,挪步到他脚边蹭着他。

他没有开灯,就这么沉默地立在阴影里,心里那根被任常国挑起的刺,越扎越深。

任游轻手轻脚把熟睡的念清安稳放在小床上,掖好被角,才转身回到主卧。

房门轻轻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小花也跟着溜了进来,轻盈一跃就跳上了床头柜,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可就这么一个小动作,竟又不小心把台灯扫到了地上。

“哐当——”

任游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头,弯腰把摔在地上的台灯扶了起来。

他盯着床头柜看了几秒,心里那点被压抑已久的疑惑,像潮水般不住往上涌,一遍又一遍催促着他。

他拉开了上次没能来得及查看的第一层抽屉。

抽屉一拉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把匕首。

冷硬、沉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丝冷光,和这温馨的卧室格格不入。

把手早已磨得陈旧破旧,可刀身却依旧泛着冷冽的光,一看就是被人长期细心擦拭、好好保养过的。

任游满心疑惑地拿起那把匕首,指尖微微发颤——这是陈渝洲的吗?

他下意识地将匕首在手中轻轻转了一圈,反复查看。就在转到刀柄底部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里,浅浅刻着两个极小的首字母:

R Y

…啊

是他的。

那刻痕不像是模具压出来的,反倒像是有人握着尖细的硬物,一笔一顿、用力刻上去的,深浅不一,却每一笔都透着执拗。

刻着深深的两个字。

「任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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