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灰烬

陈渝洲的整个下午,都安静得反常。

从饭点过后,他就开始给任游发消息。

一句、两句、三句——

问他在哪,问他什么时候来公司,问他有没有吃饭。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陈渝洲指尖捏着手机,眉头一点点皱紧。

他开始打电话。

一遍。

两遍。

直到第三遍还没接的时候,他打给了沈秋华。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

“任游呢?”

对面的人有点懵圈,“小游?他没来疗养院啊…”

一句话落地。

陈渝洲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凉了半截。

没去疗养院。

那他去哪了。

陈渝洲死死稳住胸腔里急促得快要撞出来的心跳,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他这几天状态怎么样?见过什么人没有?!”

沈秋华那边沉默了一瞬,语气也跟着轻了下去,带着不安:

“没有啊……他一直好好的…硬要说的话,昨天…”

“昨天怎么了!?”陈渝洲急了。

沈秋华心里猛地一咯噔。

昨天她离开过一阵子,今天就出事……

那一定是昨天她不在时出了问题。

像是忽然被点醒了什么,灵光一闪,当即朝着门外急声喊了一句:“小李!”

护工小李连忙推门进来:“阿姨,怎么了?”

沈秋华声音都在发颤,急着追问:“昨天我不在的时候…我儿子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您说任游啊。”小李刚要往下说就被沈秋华打断了。

“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沈秋华从来没有在她们面前叫过任游的真名。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一脸理所当然:

“嗐,您儿子早些年那么出名,怎么能认不出来啊!”

这话一出,沈秋华瞬间僵住。

电话那头的陈渝洲,心脏也轰然一沉。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沈秋华声音发颤,几乎是咬着牙追问:“他昨天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小李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回道:

“就、就昨天下午您不在的时候,有个男的过来找他,看着气势挺吓人的,在跟小游先生聊了好一会儿……”

“他,他,他长什么样?!叫什么!”沈秋华连声追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李连连摆手,“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后来去大门也没看到这个人有登记…但是他的样子倒是和您儿子长得蛮像的…”

沈秋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浑身一颤,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三个字:“任常国……”

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息,全都消失了。

下一秒,电话里只砸过来四个字,沉得像块铁:“我去找他。”

陈渝洲声音哑得发狠,连多余一句都没有,直接掐断电话。

得知任常国真的找过任游,沈秋华整个人都垮了,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她再也坐不住,一把掀开身上的薄毯,挣扎着就要下床。

“阿姨!您身子不行,不能乱动啊!”小李急忙上去拦。

“别拦我!”沈秋华第一次这么失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里全是慌和怕:

“我儿子要是又出事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我要去找他!”

她不管不顾,挣开护工的手,跌跌撞撞就往门外冲

下午的天色,早已没了清晨的透亮。

乌云沉沉压在城市上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连风都静得诡异,只剩下一片暴风雨前的死寂。

空气又闷又紧,

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座城的心跳。

把念清交给张辉后,陈渝洲几乎是狂奔进车库,拉开车门、点火、挂挡,一脚油门狠狠踩下去,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猛地冲了出去。

车轮擦着地面划出一道浅痕,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颤抖着拨通任家公司前台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声音冷得发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任常国现在在哪。”

“任总?任总今天没来公司。”

得知信息后,他便立马掐断了电话。

车子在路口狠狠甩了一个弯,疯了一般直奔东廣院。

陈渝洲心里的不安,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在放大。

每多等一秒,每过一个路口,那股窒息感就重一分。

他不敢去想任游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

不敢去想,那些被他藏起来的话,被任常国添油加醋地说出来,会把人伤成什么样。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却什么都看不进去,满脑子只有任游的脸。

不安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丝缕冰凉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沿途的灯火。

远处隐隐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低哑、压抑,像是天底在喘着重气。

雨不大,却凉得刺骨。

雷不响,却听得人心头发慌。

陈渝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

这雨,这雷,像是在替他心里那座快要塌掉的天,提前哭出声来。

车还没停稳,陈渝洲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雨水瞬间打湿他的额发,他不管不顾,大步跨上台阶,几乎是一脚踹开了别墅大门,硬生生闯了进去。

大厅正中央的沙发上,一个女人被皮带捆住双手双脚,嘴巴被胶带严严实实地封住,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陈渝洲根本顾不上多想,几步冲上前,一把撕开女人嘴上的胶带,声音紧绷得发哑:

“任游在哪?!”

女人被吓得浑身一颤,“疯子…疯子…”

“我问你任游在哪里!”他低吼出声,情绪几乎失控,眼底翻涌着快要崩裂的恐慌。

那女人这才像是猛地回过神,声音发颤地尖叫:“书房!在书房!他们在书房——快去救人啊!”

陈渝洲心脏狠狠一沉,几乎是立刻转身,疯了一般朝着书房的位置奔去。

陈渝洲猛地推开书房门。

门一开,里面一片狼藉——

书本散落一地,椅子翻倒,窗帘被扯得歪歪扭扭,却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钻进鼻腔。

陈渝洲猛地一顿。

他循着焦味快步冲过去,那扇房门紧闭,浓烟正从门缝底下不断往外冒,味道越来越刺鼻。

他心脏狂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把拧开房门。

那是任游从前的房间。

门一推开,浓烟混着淡淡的焦味扑面而来。

任游就坐在那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飘窗上,安静地望着窗外斜斜落下的雨。

他面前摆着一只火盆,里面火苗轻轻窜动。

他手里,正一张又一张,烧掉那些照片,那些字迹,那些被藏了很多年的过往。

而任常国,倒在角落的地上,脸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狼狈地喘着气。

任游似乎终于察觉到门被打开,缓缓抬起眼,看向僵在门口的陈渝洲。

所以陈渝洲这才看清,任游的额角上受了伤,顺着脸颊流下了丝丝血迹。

他轻轻扯了下唇角,笑得平静又陌生,淡淡开口: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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