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欺负人

这一睡,任游睡了很久很久。

药效像潮水一样裹住他,把他拖进深不见底的梦境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模糊又尖锐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冲撞。

大概是刚才那阵外力的撞击,又或许是任常国那句句剜心的刺激,

那些被强行尘封、被刻意遗忘的过去,终于在梦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醒来,却在梦里,重新活了一遍。

潮湿的海水涌了上来,将他四周包围,让他陷入无尽的黑暗。

梦里有任常国愤怒的样子,还有沈秋华掩面哭泣的样子,有杨虎玉像恶魔一般的脸,还有,跪坐在泥土里,满身泥泞的自己。

他看着自己满身的脏污,笑出了声。

“一辈子的时间这么短,我已经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他起身,站在泥泞的土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打在脸上,却挺直了脊背。

他在无边的梦境里,终于看见了一抹微弱却清晰的光亮。

他不再犹豫,不再回头。

他先是一步一步朝前走,脚步从沉重到渐渐轻快。

走着走着,他开始跑…

跑着跑着,他彻底放开了一切,不顾一切地飞奔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所有恐惧、痛苦、枷锁,全都被甩在了身后。

他朝着那束光,疯了一样冲过去,像是要把这一辈子错过的勇气、丢掉的自己,全都追回来。

他纵身一跃,落入了那束光的怀抱里。

只有温暖缱绻,像被人小心翼翼拥进怀里,轻轻抚平所有褶皱与伤痕。

而那束光,有清晰的轮廓,有熟悉的温度,有他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陈渝洲。

在他的怀抱中,他是完整的任游。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轻轻重叠。

下一秒,任游的眼睫剧烈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床边,陈渝洲静静坐着,手里拿着那把匕首。

任游试探着动了动四肢,浑身还虚着,可左脚踝那里,却传来一阵沉甸甸、冰凉凉的滞重感。

他心头一动,缓缓掀开被子。

视线落下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的左脚踝上,锁着一条金属脚链,链身不算细,一头牢牢固定在床架上,冰冷坚硬,泛着淡淡的暗光。

任游反而没慌,也没怒,只是垂着眼,看着那道锁,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链子。

下一秒,他慢慢抬眼,望向床边坐着的陈渝洲。

陈渝洲早就知道他醒了,却一直不敢回头,不敢去看任游脸上那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就僵坐在床边,背影绷得死紧,手里的匕首被攥得发凉。

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沉沉开口:

“我说过,我可以…”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那道锁,不敢看任游的眼睛。

他怕一看,自己所有的狠戾,都会在那双眼睛里,彻底崩塌。

任游盯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一阵不爽,眉头狠狠挤了一下。

他故意压着嗓子,带出一点轻轻颤颤的哭腔,偏还带着点委屈:“陈渝洲…我的脚踝好痛……”

话音一落,陈渝洲攥着匕首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那道硬撑了许久的背影,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攥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几乎要将刀柄捏碎。

下一秒,他几乎是狼狈地转过身,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任游被锁链锁住的左脚踝上,“哪里痛…”

任游看着他瞬间破防的模样,心里那点不爽稍稍散去,面上却依旧委屈,眼尾微微泛红,脆弱得一碰就碎,他轻轻动了动被锁住的脚,声音更软更颤:“…凉,还勒得慌,动一下就痛……”

陈渝洲明明是锁人的那一个,此刻却比被锁的人还要煎熬,他猛地放下手里的匕首,起身就要靠近,动作又轻又小心翼翼,生怕吓着他,又舍不得看他半分难受。

“我看看……”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所有的强硬,在任游这一句示弱里,彻底溃不成军。

就在陈渝洲俯身、视线刚凑近他脚踝的刹那——

任游眼底那点脆弱瞬间褪去

他猛地双腿一收,直接夹住陈渝洲的脑袋,借着翻身的力道狠狠一压!

整个人瞬间翻覆而上,将人死死按在了床上。

任游借着那一下反扑,直接翻身跨坐上去,稳稳坐在陈渝洲的胸膛上。

整个人把陈渝洲压得结结实实。

陈渝洲整个人都惊住了,可脸上依旧绷得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仰望着坐在自己胸膛上的人,喉结滚了滚,声音沉得发哑,一字一句硬得像铁:

“你要打要骂,随你。”

“但锁……我是不会解开的。”

任游一只手从身后缓缓滑过他紧实的腹肌,指尖不轻不重地蹭着,一路慢慢往下。

陈渝洲浑身猛地一僵,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原本冷硬的眼神骤然一沉,死死盯着他。

任游手上的动作又狠又劲,半点不留余地。

陈渝洲浑身骤然绷紧,背脊猛地拱起,原本冷硬的神情瞬间崩裂,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响。

他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仰头望着身上的人,眼底又惊又乱,又烫又沉,却还是咬着牙硬撑:“任游……你别闹。”

可那声音,早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你那些前任们没有坐在你头上撒过野吗?”

陈渝洲彻底懵了,呼吸一滞,半天没回过神,声音都带着点没稳住的哑:

“你……说什么?”

“你骗我陈渝洲!”

任游手上的动作跟语气一起猛地一沉,带着彻骨的委屈和刺,一字一顿扎下去:

“你的第一次,不是我。”

陈渝洲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滚烫的碎玻璃,千言万语滚了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艰涩地问出一句:“你到底……想起来多少?”

任游歪着头,漫不经心地闷想了一下:“一点点……不多,大概是18岁之前…?”

陈渝洲被他戳得哑口无言,绝望又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长睫轻轻颤着,喉间滚出一声极轻、又闷又涩的气音,像是在认命,又像是在控诉:“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陈渝洲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心里那股气快把他冲疯了。

他比谁都想吼回去——

你任游的第一次难道就是我了?!

凭什么就你能揪着这点事往死里戳我,凭什么就你能吃这没来由的醋?

可话到嘴边,他又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哪怕被冤枉、被欺负、被骑在身上撒野,他也只能认。

只要能让任游少想起一点那些破事,少痛一分,他被怎么冤枉、怎么气,都认!

“我以后他妈次次都是你!你最好给我好好受着!”

陈渝洲猛地扣住任游的腰臀,用力一翻,直接把人重新按回身下,将他死死困在自己怀里。

他呼吸滚烫又粗重,额前碎发垂落,眼底又气又疼又疯,咬着牙一字一顿:

“给我等着任游!这几天都别他妈想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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