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牵绊

“不是不是!妈妈记错了,是有两个哥哥,一个哥哥漂亮!”许知之认真的纠错道。

“小孩,我不漂亮?”陈渝洲不服气。

许知之诚实的摇了摇头,“你没有这个哥哥漂亮~”

任游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和当时的小熊头套重合,心里的暖意滋生出来。

陈渝洲看这问诊的时间要到了,“要把小孩带出去吗?”

许婉琳观察着任游,她明显看见他的右手悄悄地捏紧了许知之的小裙子。

“不用了,小孩不碍事儿。”许婉琳当机立断的说。

陈渝洲出去了,许知之坐在任游的腿上,带着耳机看动画片。

“你还真喜欢小孩儿。”许婉琳看着任游摆好知之的小裙摆,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

“知之很乖,她送了我花。”任游笑着。

许婉琳又对他多了几分了解,任游就是一个需要认同感的孩子,因为童年的时候没有得到,现在极具渴望。

“你有想过把她培养成什么样的人吗?”任游问。

许婉琳就诚实的说:“我只希望她能健康平安,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她自己说的算。”

任游牵起微笑,“这样啊…”

“你呢?”

任游抬起头。

“如果你能把你自己重新养一遍,你会把你培养成什么样的人?”

……

“自由。”

“我希望我能是一个拥有自由的人。”

像森林里自由生长的树木;像大海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像怀抱天空自由翱翔的飞鸟……世间万物都在自由地生长,人却不行。

人在漫长的历史中进化出了手脚。也进化出了高低贵贱之分。

他们在高低贵贱中生活,在给别人画上高低贵贱之等,再从高低贵贱中死去。

男人也有高低贵贱,女人亦有;但两者与之对比,也有高低之分。

“我从小被人注视着长大,套着标签出生,活着,又被套上了更多的标签。”

任游终于实打实的,有想把自己的真心话流露出来的欲望了。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位钢琴家,早早的就嫁给我爸,她放弃了自己,选择家庭。我能明白他为什么对钢琴的执念那么大,所以我尽力在配合她。”

“但当我意识到我自己很疲惫的时候,我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刚开始弹琴,我根本没有可以停下来的时间,我就一直练一直练,直到手指麻木 感受不到知觉,我会试着用热水烫,用针刺,用刀划,他们说指骨处的划伤最痛了,但我没知觉。”

“这对我来说算是个好事,我体会不到自己有多累,就可以一直练下去了…”

……

陈渝洲觉得今天问诊的时间特别久,在外面待的屁股都要麻了。

终于,许知之出来了。

“你咋出来了呢?”

“妈妈说不能看太久手机。”许知之坐到了陈渝洲身边,“哥哥,漂亮哥哥得了什么病啊?”

“你怎么知道漂亮哥哥生病了的?”

“因为妈妈是医生呀,来找妈妈的人都是需要医生的人!”

“哥哥现在还没确诊呢,我也还不知道。”

“我不想漂亮哥哥生病…”许知之晃着小腿说,“哥哥的眼睛会说话,好漂亮好漂亮,但是他不高兴…妈妈说我不高兴的时候 我就会哭,但是哥哥不高兴,他就没有哭…他的眼泪不在眼睛里面。”

“哥哥什么时候不高兴了?”陈渝洲问。

“就是我送哥哥花儿!他就不高兴…但他会对我笑!”许知之说。

陈渝洲回想起任游拿到花之后,便很少说话。

“哥哥为什么不高兴呢?”

“对啊…他为什么不高兴呢…”

没过多久,问诊结束了,老规矩,陈渝洲被叫进去谈话。

许婉琳比前几次的面谈表情还要沉重,“任游有很严重的CPTSD,就是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着还有重性抑郁障碍,也就是快感缺失。”

陈渝洲看着手里诊断单不可置信地问,“怎么会这么严重…?”

“这只是我们看到的,现实比文字还要更残酷些。”许婉琳托着额头,直到现在还无法消化任游的全盘托出。

是的,所有的所有,许婉琳全知道了。

“任游之前有很严重的自残,甚至有自杀的想法,为什么他现在能毫无负担地拿起砖头砸自己的手就是这一原因。如果可以,他早就想死了,他甚至就不在意自己受伤。”许婉琳皱着眉,心里全被刚刚任游说的话牵动着。

“自,杀…”陈渝洲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过去死吗…”

“你说他消失了5年,在这5年里,他都有想过要去死。”

“为什么…”

“因为痛苦…他觉得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对他来说活着更是一种折磨。”

“那他为什么…”

“没死?”许婉琳说:“他以前没死是抱着一股子执念…但是现在他没死是因为有了求生欲望。”

陈渝洲的眼里出现希冀。

“因为你,和他的生活有了关联,他贪恋这种关联,你转变了他的观念,他产生了'活着没什么不好的'这一观念,所以才出现的求生欲望。”

陈渝洲突然有种死罪被赦免的感觉,侥幸自己,拉住了他…

“发生了什么…许医生。”

“我不能告诉你…如果可以,最好让任游主动开口,不要过问,拉着他面对新生活 这才是最好的。”

……

任游有一双可以看穿别人的眼睛。

就像陈渝洲,眼睛红红的,还牵强的在笑…

“陈渝洲, 我们去公园散散步吧?”任游用指尖敲了敲车窗。

“好啊。”

二人一前一后迈着缓慢的步伐。

公园外到处是摊贩,陈渝洲被任游叫去买了根糖葫芦,回来就看到任游抱着一只三花奶猫。

“哪来的?”陈渝洲问。

任游用下巴指着某个方向,那里正是卖小猫的摊子。

“这个小朋友自己跑到我脚边来了。”任游说。

猫贩子在那儿吆喝着,“帅哥!你看 它都自己跑向你了,要不要买一只带回家呀!”

陈渝洲看着喵喵叫的奶猫,心里有了个念头。

“买一只?”陈渝洲问。

任游思索之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们没时间照顾它的…”

“你想养吗?”陈渝洲一直看着他。

任游想到刚才陈渝洲一直处在一个不安的状态,又看了看手里这只小奶猫,对陈渝洲说:“如果我们一起养一只小猫,你会更放心些吗?”

任游当然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想让他不要怕了。

陈渝洲点了点头,还是又问:“你喜欢它吗?”

任游将小猫放在地上自己走远了,发现小猫依旧屁颠屁颠的跟在它屁股后面。

陈渝洲看到任游展露出了笑颜,立马朝着猫贩子说:“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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