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熊面藏恶鬼

陈渝洲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那辆空车刺得他眼睛发疼,可看着任游近乎崩溃的模样,反手用力抱住他的肩,把人往身边按了按,声音稳着,却藏不住眼底里的慌:“别慌,先别慌!”

他拍了拍任游的后背,快速扫过四周,语速极快,“就这一片,人再多抱着孩子也跑不远,我们分着找,我往左边摊位找,你去右边路口看看。”

他扶着任游的脸掰过来,逼着他看着自己,指尖擦过他脸上的冷汗:“别怕,别慌,我在呢,啊。”见任游木然点头,他又攥了攥他的手,给彼此撑着劲,“走!现在就找,肯定能找到!”

陈渝洲攥着拳在左侧的摊位间横冲直撞,胃里的闷胀早被恐慌压成细碎的疼,却连皱眉的功夫都没有。

他扒开卖气球的摊贩挡着的布帘,指尖扫过挂着的五彩气球,晃得眼睛发酸,里头只有堆叠的纸箱,没有那抹粉色的小身影。

另一边的任游撞开迎面的人流,往右侧的路口疯跑,巷口、花坛后、休息椅旁,但凡能藏住孩子的角落都翻了个遍,眼里的红血丝越爬越密,喊着念清的声音掺着颤,却始终没听见那声软乎乎的咿呀。

他扶着墙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满心的悔意裹着慌,就在他踉跄着要往回走,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穿卡通熊玩偶服的人怀里,露出来一截粉嫩嫩的裙角,和念清的粉裙子一模一样。

任游的血瞬间冲上头顶,所有的疲惫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红着眼疯了似的冲过去,嘶吼着:“站住!把孩子放下!”

那熊玩偶像是故意让任游看见,猛地转身就往人群里钻,步子迈得飞快,圆滚滚的身子竟异常灵活,在人缝里左躲右闪。

任游拼了命地追,眼里只有那截晃悠的粉裙角,脚下被拥挤的人群绊了个正着,整个人狠狠摔在水泥地上,掌心磨出火辣辣的疼,后腰还被匆匆跑过的路人狠狠踩了一脚,疼得他闷哼一声。

熊玩偶跑得极快,却始终没甩开身后的任游。直到拐进一处僻静的巷口,任游跑进去的时候,熊玩偶不跑了,就静静的站在那,像是在等他。

他背对着任游缓缓转过身。

任游喘着粗气扑上去,伸手就去扯熊玩偶的胳膊,指尖触到硬邦邦的布料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攥着那截粉色裙角用力一扯,裙角从熊玩偶的臂弯里滑落——哪里是什么孩子,只是一个套着粉色小裙子的人偶娃娃,软塌塌地垂在地上。

瞬间的怔忡后,巨大的失望和无力感狠狠砸下来,任游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地上的人偶,眼底的赤红一点点褪去,只剩一片灰败。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方才紧绷的力气全散了,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等他再次抬头,小熊早就已经走了。

巷口的风灌进来,吹起地上的粉色裙角,晃得人眼睛发酸。

暮色压下来,天边染着沉郁的橘红,熙攘的人群被薄暮揉得影影绰绰,只剩嘈杂的脚步声裹着晚风。

任游撑着发麻的腿从巷口挪出来,掌心的血痂沾了灰,后腰的钝痛每走一步都扯着神经,他垂着眼,喉间堵着翻涌的涩意,只想快点找到陈渝洲。

他踉跄着拐过主路的拐角,目光刚在攒动的人影里扫着陈渝洲的方向,视线突然定住。

不远处的路灯下,陈渝洲就站在那,臂弯里稳稳抱着个粉裙小身影,正是念清。小家伙窝在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半点哭闹的样子都没有。

在他对面站着的,是章林。

他与两人离得不过数米,可周遭的人潮还在挤来挤去,隔着攒动的肩膀和晃悠的身影,任游看见陈渝洲就站在章林对面,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死死搂着失而复得的孩子,脸埋在她软乎乎的颈窝,连指尖都在发颤,眼里只剩怀里的小家伙,根本没留意到不远处僵住的自己。

晚风卷着微凉的气,吹起念清粉裙子的边角,也吹得任游的睫毛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喉咙却干得发疼,发不出半点声音。方才追熊玩偶的疯劲,摔在地上的疼,看见人偶时的绝望,在看见那团软乎乎的粉色身影时,全化作一股酸意,从心口涌到眼底,腿一软,竟扶着旁边的路灯杆,才勉强站稳。

找到了…就好。

他就那样扶着路灯杆站着,在渐沉的暮色里,看着不远处的光落在三人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失而复得的安稳。

猝不及防地,肩膀被一股蛮力狠狠往后拽,力道大得几乎要扯断他的骨头,任游踉跄着被拉得转过身,撞进一片沉沉的阴影里。

方才那只卡通熊玩偶就立在他面前,圆滚滚的身子彻底遮住了身后的路灯与暮色。熊头微微低着,黑漆漆的塑料眼窝正对着他,没有半点光亮,像蛰伏的兽,在渐暗的天光里,透着说不出的压迫。

“找到你了。”

声音从厚重的头套后闷出来,沙哑粗砺,裹着晚风的凉钻进耳朵,那调子熟得像刻在骨头上的疤。

任游唇齿控制不住地发颤,拼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杨,虎,玉。”

他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以这种方式!

熊玩偶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像是笑了,头套后的声音更黏腻,裹着蚀骨的恶意:“小游,还记得我。”

“是不是你干的!”任游睁大眼睛,眼底的恐惧瞬间被燃烈的怒火与恨意取代,他攥紧拳头,掌心的血痂崩裂,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淌。

话音未落,一只裹着厚重玩偶手套的手抬了起来,缓缓伸向他的头顶。那手套是浅棕色的,绒毛磨得有些发亮,本该透着憨态,此刻却像带着毒的藤蔓,慢悠悠缠了过来。

“Surprise~”杨虎玉笑着,“这是这么多天我为你准备的最大的一份礼了。”

那粗粝的玩偶手套抚过发顶的瞬间,过往的画面劈头盖脸砸下来。

藏在门垫下的偷拍影像,那些阴魂不散的痕迹,全是眼前这人的手笔!他像条阴沟里的蛆,藏在暗处窥探他的生活,如今竟敢披着人皮站到他面前。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示弱的声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