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破土

谢雁风等了不到半个小时,玄关处就传来震天的砸门声,他快步去开,门刚拉开,陈渝洲就风风火火撞进来,怀里紧紧抱着念清,另一只手还攥着个鼓囊囊的猫包,额前的发被汗湿,脸上满是急色,连鞋都顾不上换,踢在玄关处歪歪扭扭。

谢雁风皱眉看着他手里提着猫包又抱着一个孩子,着急忙慌的寡夫模样,实在不忍心吐槽…

他沉默的收拾好陈渝洲踢飞的鞋,又把猫包里的小花给放出来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谢雁风关上门,语气尽量沉缓,想压下他的躁意。

这话却像点着了陈渝洲紧绷的弦,他猛地抬眼,声音带着急颤,几乎是吼出来的:“人没了!人不见了!大活人!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没了!我怎么能不急!”

他说着,快步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把小念清放在柔软的坐垫上,孩子许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小嘴抿着,眼眶微红,却没敢哭。

陈渝洲看着孩子,胸口的闷意更甚,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方才强撑的冷静,在踏进这扇门的瞬间,全碎成了慌乱。

“是不是该报警…”陈渝洲无助的捂着脑袋。

谢雁风正把小花抱到念念身边,小猫温顺地蹭了蹭孩子的小手,闻言抬眼,语气沉定又果决:“不用,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警察一旦介入,到处都是流程和限制,我这儿根本没法放开手脚查,杨虎玉那厮滑得很,拖久了更难找到任游。”

他将水杯递到陈渝洲面前,指尖敲了敲杯壁,想压下他的慌乱,却见陈渝洲猛地抬眼,眼底的无措混着浓重的疑惑,攥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杨虎玉?谁是杨虎玉?”

谢雁风僵在原地,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才叹了一口气,他走到一旁的柜子上面,拿出了两大袋文件袋,扔到了茶几上:“我再劝你一遍,看完别急…”

“这什么?”陈渝洲问。

谢雁风垂着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沉得像浸了冰,只淡淡道:“…你想知道的东西。”

陈渝洲的目光死死钉在茶几上那两个厚重的牛皮文件袋上,指尖先于理智伸了过去,触到袋面粗糙的质感时,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抖得厉害。

他没理会谢雁风那句叮嘱,指尖用力扯开封口的细绳,文件袋被猛地拉开,一沓沓装订整齐的纸张倾泻而出,散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细碎却刺耳的声响。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被害人询问笔录”四个黑体大字,落款处的日期赫然是五年前的12月16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陈渝洲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拿起最上面的一页,任游的名字落在纸上,烫得他指尖发麻。

这是任游的笔录,是他作为受害者,亲口向警方陈述一切的记录。

陈渝洲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拿起笔录本,指尖抚过页边微微卷起的纸角,仿佛能触到任游当年陈述时的体温。

笔录的字迹是警方的工整楷书,却字字如刀,划破了他对过往的所有认知。

「因外伤昏迷10天,于2020年12月16日凌晨苏醒,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晰,可正常陈述。」

「在2020年12月16日在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3楼301病房内,与其受害人任游进行笔录。」

18岁那年的任游,头部和手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大大小小的淤青遍布在他的脸上,面如死寂看不到一点血色。

那是个很温柔的女警察,“你还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吗?”

任游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的道出了当天的每一个细节。

「12月6号,下午3点左右,雨天。我当时听到学校的后花园传来声音,就寻着看了一眼,杨虎玉大概是翻墙进的学校,他拉着周航,威胁周航带着他来找我,我上前制止,将周航拽到了我的身后,并警告他,再跟踪骚扰我一次我会报警将他抓起来。」

「我拉着周航想走,后脑大概是被他用板砖砸了一下,我当时突然什么都看不到了,跪在了泥地上,周航先跑走了。之后,杨虎玉扯着我的头发拉到了后花园的深处,对我实施强奸。」

陈渝洲怔住在原地,脑子还在吸收着这些信息时,泪水就已经滴在了这张纸上。

“强,奸。”他不可置信的读出这两个字,又看着接下来的文字,感觉心脏像是被碾碎了般疼。

「他说他要毁了我,便拿着那个板砖砸向我的双手,我记得左手被砸了15下,右手6下,他当时穿着一双蓝色的布鞋,在我手上碾了很久,我当时觉得很痛,也记不清他碾了多少下了。」

「之后他将我翻过身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的手动不了,只能尽力的用脚踹他,但我每动一下,他就往我脸上打,往我肚子上踹,我记得我吐了些血,医生说我内脏被踹裂了。」

「后来…」

笔录上面又写着:受害者在描述施暴的过程中在此时调整了五分钟左右。

「后来,他扒了我的裤子…」

「我数不清几次,很痛,我的嗓子大概也是在那时候撕裂的。」

「如此反复,我大概在这之中昏了两三次左右,又被剧痛强行清醒了些。」

「泥土的腥味几乎塞在了在我的口鼻之中,之后我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直到警察来了。」

「等到我再次清醒,就是现在。」

“你是说这个畜生,才判了5年,还减了刑,前一阵子出来了是吗?”

陈渝洲沉默地翻着一页又一页的笔录,一张又一张的病历。他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所以泪水一滴又一滴的晕开了纸上的笔墨,也晕开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

谢雁风坐在一旁,心头沉得发闷。这么些年,他从没见过陈渝洲掉眼泪,那个向来自称笑面虎的人,现在正在掩面哭泣。

他此刻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浑身的颤栗。谢雁风连忙转身,挡住孩子和猫的视线,自己眉头却拧成了疙瘩,眼底满是沉郁与无奈。

陈渝洲垂着眸,指腹擦过纸页上晕开的泪痕,指节绷得泛青。

再抬眼时,只剩翻涌的愤怒、刺骨的憎恶,还有藏在眼底淬了冰的杀意,他周身的寒气冷得让人发怵。

陈渝洲拿出杨虎玉的个人资料,他死死地盯着照片里面的那张脸:“你说就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从我的身边,把任游,又一次绑走了?”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谢雁风沉默片刻,“他大概还要早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任游了。”

“什么时候。”陈渝洲压抑着抵在喉咙的涩意与怒气。

“在他踏出出狱的那一刻,就是他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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