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舍不得

任游抱着念清坐在床上,“怎么啦?”

“你和戴老板认识多久啦?”陈渝洲问。

“两年了!”任游说道,“祎哥说是他把从海里捡回来的。”

这话刚落,陈渝洲脸色猛地一白,站在一旁的谢雁风更是瞬间变了神色,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那片海域风浪滔天、凶险万分,别说被人从海里捡回来,寻常人掉下去连片刻都撑不住,他们光是听着,心都揪紧了。

谢雁风太清楚那片海有多凶险了,惊涛骇浪、暗流汹涌,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一想到戴祎安是冒着生命危险,亲自跳进海里把人捞上来,谢雁风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几乎要骤停,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亲自下去救的你?”

任游点了点头,心里泛起几分愧疚,可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感恩。每每想起狂风暴雨里翻涌的黑色海浪,他都不敢去细想戴祎安是凭着怎样的力气与执念,在足以吞没人命的浪涛里把他拖上岸的。

而那时他们也只是陌生人而已。

“我很感谢他…我也很敬重他,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任游这么说着。

陈渝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又瞬间被滚烫的心悸淹没。

他有想过会不会是被其他的船打捞了,又或者是被浪拍到了岸上,但没想到是用另一个人的生命,把这条命硬生生的从海里面捞上来了…

简直奇迹…

“天使…”

陈渝洲前一秒还只是震恐、后怕,后一秒,所有情绪轰然一转——

戴祎安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猛地往上狂飙,直接一路飞升,瞬间被捧到了近乎神仙的高度。

谢雁风猛地回过神,情绪彻底绷断,上前一步声音都在发颤,急得眼眶都红了一圈,“他呢?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任游摇了摇头,“祎哥跟我说他没有受伤,他说当天的浪很神奇…虽然说很凶吧,但是好像每一浪都是把我们两个往岸上拍…”

“我当时没有意识了…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谢雁风整个人晃了晃,“怎么可能…”

什么浪很神奇,什么偏偏往岸上拍…怎么可能有奇迹出现…

那是戴祎安在用自己的命硬扛,在用全身力气护着任游,硬生生在鬼门关里开出一条路。

所谓的“没受伤”,不过是戴祎安怕人担心,随口编出来的安慰。

谢雁风喉结狠狠滚动,指尖掐得掌心发疼,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骗子……”

任游看着谢雁风那副痛心到几乎失控的模样,眼神微微一凝。

他本就心思敏锐,此刻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谢雁风的紧张、后怕、颤抖,根本不是对一个普通朋友该有的情绪。

那是……在意到了骨子里的慌张。

任游怀里轻轻抱着念清,动作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一丝试探:“……你跟祎哥,是不是很熟?”

谢雁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想要开口掩饰,可声音却先一步失了控,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他偏过左脸去。

任游看得更明白了,眼神一凝,定格在他脸上的某一寸地方。

怀里抱着念清,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辩的笃定:“你不止是认识他,对不对?”

任游望着谢雁风慌乱躲闪的侧脸,心里早已经一清二楚。

他没有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只是轻轻放缓了语气,眼底带着一点温和的通透,静静看着偏过脸的谢雁风。

“祎哥,很喜欢在深夜画画…”

任游轻声说着,手里玩弄着念清的小手。

“好几次,我半夜起来,透过画室的窗户,能看到他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谢雁风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慢慢转回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慌乱与红意,怔怔地看向任游,嘴唇轻轻颤了颤,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他不常画肖像,但他有一间小画室…里面有一叠画,他从来不让别人碰,我只偶然瞥见过一眼…”

任游忽然顿住,不再往下说破。

他抬眼,看向已经快要绷不住的谢雁风,眼底带着温柔又通透的笑意,轻声问:“你不想自己去看看吗?”

“是你,还是…别人?”

谢雁风这句话问得几乎破碎,舌尖发颤,气息不稳,原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水汽,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紧紧捆住,连动一下指尖都做不到。

陈渝洲一眼就看懂了任游的用意。

旁人说得再多,都不如他亲自撞进那份藏了许久的温柔里,来得真切,也来得勇敢。

“你偷偷看了他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他这些年的恋情吧?”陈渝洲一语点破。

谢雁风浑身一抖。

他当然知道。

这么多年,他藏在暗处,把戴祎安的一举一动看得比谁都清楚。对方从未有过任何恋人,从未对谁交付过真心…

但他从不敢面对他,更不敢踏进他的小院,也自然不知道他深夜一幅幅含着温柔眉眼,画下的肖像。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一直躲,祎哥是不会主动的…你们也认识,你不会不知道他的性子的。”任游又说。

其实就在今天,他们撞见的那一刻,戴祎安那个向来沉默内敛、连心意都只敢藏在画里的人,明明已经主动朝他迈出了一步,主动开口、主动想跟他说话。

是他自己,又一次慌了,又一次退缩了。

就跟从前一样……

从前他不敢面对戴祎安的心意,现在也是。

逃开戴祎安的目光,逃开那些隐晦的温柔,逃开每一次近在眼前的可能。

“你喜欢他吧?又为什么要逃避?”陈渝洲直言不讳,一句话,直直砸在谢雁风最痛的地方。

“我做了不能挽回的错事…”谢雁风的声音碎得像被风一吹就散,肩膀猛地垮下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撑了多年的疲惫。

所以戴祎安越主动,他越怕;

戴祎安越温柔,他越逃。

他不是不喜欢,是不敢。

不敢面对,不敢原谅,更不敢相信,那个人还在等他。

“那你就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呗?”陈渝洲这句话冷硬直白,不带一点拐弯,像一把钝刀,狠狠划开谢雁风拼命捂住的伤口。

谢雁风猛的一顿…

他从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不敢想戴祎安身边站着别人,不敢想那人的温柔给了旁人,不敢想那间画室里,小心翼翼保存的是别人的画像…

光是念头一闪,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可以骗自己不在乎,可以逼自己退到千里之外,可以用他做错的事来困住自己一辈子。

可他骗不过心底最真实的那一句——

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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