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只是喜欢陈渝洲罢了

连续一周,任游都会去疗养院陪着沈秋华,刚开始陈渝洲还会负责接送,可任游担心误他事儿,就不让他瞎跑了。

陈渝洲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半点没放下。但他只是把那份牵挂藏在一次次消息和电话里。

隔上一阵,就发条信息问问情况,不多打扰。

任游看到屏幕亮起,就知道是他。

有时任游忙着照顾沈秋华,回得慢了,陈渝洲也不催,只是等他闲下来,一个电话准时打过来。

沈秋华其实早从陈渝洲那边,隐约知道了他们俩的事。

刚听明白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难以接受。

怎么会呢……

明明任游以前遇过那样糟心的事,怎么到头来,还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可这段日子天天跟任游待在一起,看着他一条条回消息时眼底不自觉的软意,听着他接电话时那点藏不住的安心,她慢慢看出来了——陈渝洲是真的把任游放在心尖上疼。

但是沈秋华心里,其实一直藏着这么一桩纠结。

她常常在夜里睡不着时偷偷想——

如果当初,任游没有遇上那件毁了他大半辈子的事,他现在会不会喜欢的是一个安安稳稳的女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又心疼又乱。

心疼他受的苦,也乱着,自己到底是该为他遇到良人而庆幸,还是在为他惋惜。

这会儿看着任游低头回消息的模样,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小游啊…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女孩子啊?”

任游指尖一顿,屏幕还亮着陈渝洲刚刚发来的消息,他愣了几秒才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母亲。

沈秋华别开眼,声音轻得像怕打碎什么:“妈就是……有时候会想…你是怎么就喜欢上男孩子的呢…”

他其实听得懂母亲语气里的心疼与纠结,“妈,我以前,喜欢女孩子吗?”

这话一出,沈秋华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其实也不知道。

不知道当年没出事之前的任游,心里到底更偏向哪一边。

这怕是只有从前的任游才会明了了…

但是沈秋华突然想到了陈渝洲公司里的一个小女孩。

就是徐言言,她当年看到他们在一起,任游…大概也是对女孩有点意思的吧?

沈秋华轻轻叹了一口气,“小男孩…怎么可能天生就喜欢男孩啊…?”

只是一想到,儿子原本该有的、干干净净的人生,被硬生生拧成了现在这样,她就控制不住地心疼。

任游垂着眼,心里忽然就顺着母亲那句话,默默琢磨起来。

他是喜欢的男生吗?

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是的,因为他的伴侣是一个男性…

那喜欢男生的人,都会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如果是任游的话……应该会喜欢长得帅的、性格又好、让人安心的那种。

这么一想,陈渝洲确实全中。

可…

任游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戴祎安的脸。

祎哥…明明也长得很帅,温柔,谦逊…也很照顾他,他们甚至都在同一个屋檐下居住了两年。

他怎么就从来没对戴祎安动过心?

他也亲过戴祎安的脸的。那时候就觉得是闹着玩,自然得很,虽然有那股害羞的劲儿吧,但亲完就过去了…

可一换成陈渝洲……

只要一对上那双眼睛,他整个人就僵得像台失控的机器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随便一个眼神、一句轻声的话,都能让他浑身发烫,好像心里那块主板,分分钟就要烧起来。

同样是长得好看,性格温和的人,为什么偏偏只有陈渝洲,能把他搅得一塌糊涂?

任游就这么怔怔地想着,耳尖一点点烧了起来,红得发烫。

他抬眼看向沈秋华,声音轻却很稳,带着一点刚想明白的认真:“妈,我可能不喜欢男的。”

顿了顿,他垂了垂眼,耳尖更红了,语气软了下来:

“我只是……喜欢陈渝洲罢了。”

她看着任游泛红的耳尖,看着他说起那个名字时,眼底不自觉泛起的软意,忽然就懂了。

这么多天的担心、纠结、心疼,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一声轻轻的、释然的叹息。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任游的头,声音温柔得发颤:

“……傻孩子。”

“如果只有他…妈也认了…”

在沈秋华心里,这两年任游消失的日子,她比谁都清楚——

真正把他放在心上、拼了命找他的人,没几个。

他那个父亲,从来只把儿子当利益筹码,有用就捧,没用就丢,半点真心都不肯掏。

旁人再多问候,也多是客套和看热闹,没人真的往心里去。

只有她,日日夜夜揪着心,熬着盼着,等着儿子回来。

而这世上,能和她这份心意比的,也就只有陈渝洲了…

沈秋华轻轻一愣,随即转念又想:

或许,她这个当母亲的,都比不上陈渝洲的爱意。

他早在自己还没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在爱着她的孩子了。

能把她的小游,当成全世界来疼的,也就只有陈渝洲了。

任游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沈秋华。

他原本以为,还要解释很久,还要哄很久,甚至做好了被反对、被追问、被不理解的准备。

可妈妈就这么……轻轻一句话,认了。

任游下意识往她手边靠了靠,像小时候那样,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失而复得的安心:

“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

沈秋华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连欢喜都带着怯意的模样。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个本带着天真的孩子,连认可自己的权利,都交到了别人手上。

沈秋华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伸手紧紧握住任游微凉的手:

“孩子,不管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永远…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又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都砸在任游的心尖上。

怕自己情绪太过激动让任游不安,沈秋华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他的手背,努力扬起一抹温和的笑,轻声转移了话题:

“坐了这么久也闷了,你带妈妈去庭园里走走吧?”

两人慢慢走出屋子,晚风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气,拂过庭院里的草木。

没走几步,任游的目光就被不远处凉亭里的东西定住了。

日光落在那架白色钢琴上,琴身干净得像一片落雪,安安静静立在凉亭中央。

任游脚步猛地一顿,指尖轻颤。

他不记得钢琴在自己的记忆里占据什么地位…

可视线一黏上去,心口就莫名一紧,空落落的,又有点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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