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归途中
十二月第一个星期六，沈星移的爸爸出院。
那天早上，阳光特别好，像是专门为了庆祝这一天。沈星移站在病房窗前，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星移，”妈妈在后面叫他，“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爸爸坐在床边，妈妈正在帮他穿外套。那件外套是深蓝色的，爸爸平时舍不得穿，说太正式。今天妈妈说必须穿，出院是大事。
爸爸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但眼睛里有光。他看见沈星移看过来，微微笑了笑。
“看什么？”他问。
“看爸今天特别帅气。”沈星移说。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臭小子，学会贫嘴了啊。”
妈妈也在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东西。
沈星移走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包：“妈，我来吧。”
妈妈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陆怀瑾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袋东西——水果、牛奶、还有一些营养品，都是这几天买的。他看见沈星移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
办完出院手续，他们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暖洋洋的，晒得人眼睛发眯。爸爸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他说，“比病房里好闻多了。”
沈星移站在他旁边，也深吸一口气。确实，医院里的空气总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闻久了让人胸闷。现在这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味——活着的味道。
“走，我们回家。”妈妈说。
他们打了辆出租车，往家的方向开。沈星移坐在前排，时不时回头看后排的爸妈。爸爸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脸上有一种很久没见过的表情——是放松，是安心，也是某种说不清的感慨。
陆怀瑾坐在后排最边上，尽量缩着身子，不占太多空间。沈星移从后视镜里看他，看见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很安静。
他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爸爸手术时的煎熬，术后恢复的漫长，还有那些深夜在走廊里的对话。那些时刻，陆怀瑾一直在。
现在，他要带陆怀瑾回家了。
回那个小小的、普通的、他长大的地方。
---
沈星移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老房子，墙面斑驳，电线横七竖八。巷口有一棵大槐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下画出凌乱的线条。
“就是这儿。”沈星移说。
陆怀瑾看着这条巷子，没有说话。但他看得很认真，像要把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记住。
出租车停在巷口，他们下车。沈星移扶着爸爸，妈妈提着东西，陆怀瑾拿着剩下的行李，一起往里走。
巷子里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都打招呼。
“老沈回来啦？身体好了？”
“好了好了。”爸爸笑着回应，“谢谢关心。”
“这是星移吧？长这么高了！”
“阿姨好。”沈星移打招呼。
老人的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好奇地打量：“这是……”
“我朋友。”沈星移说，“陪我回来的。”
老人点点头，没再问。但沈星移看见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神里有种什么都懂的光。
他们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一扇旧木门前。
“到了。”沈星移说。
他推开门，侧身让爸爸先进。
---
沈星移的家不大。进门是一个小客厅，摆着旧沙发、茶几、电视机。沙发旁边的墙上贴满了奖状，从小学到高中，都是沈星移的。厨房在后面，再往里是两个小房间。
客厅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一看就是妈妈提前准备好的。
“小陆，坐。”妈妈招呼陆怀瑾，“别客气，就当自己家里。”
陆怀瑾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像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沈星移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笑了：“学长，放松点。这是我家，又不是面试现场。”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背确实稍微松了一点点。
爸爸在旁边坐下，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满意的光。
“小陆，”他说，“这几天辛苦你了。陪星移跑来跑去的。”
“叔叔别这么说。”陆怀瑾摇头，“应该的。”
妈妈端来茶水，递给每人一杯。她看着陆怀瑾，越看越喜欢的样子。
“小陆啊，”她说，“中午在这吃饭。阿姨做饭，你尝尝我的手艺。”
陆怀瑾点点头：“谢谢阿姨。”
沈星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知道妈妈是真心喜欢陆怀瑾，也知道爸爸也是。这几天在医院，陆怀瑾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话不多，但事做得多，踏实，靠谱。
“妈，”他说，“我帮你做饭。”
“好。”妈妈站起来，“那小陆陪叔叔说说话。”
他们走进厨房。厨房很小，两个人转个身都得小心。沈星移站在水池边洗菜，妈妈在旁边切肉。
“星移，”妈妈轻声问，“你跟小陆，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星移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妈妈迟早会问，但没想到这么快。
“妈，”他说，“就是……”
他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
妈妈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她叹了口气，说：“妈不是瞎子。这几天在医院，小陆看你的眼神，还有你看他的眼神，妈都看见了。”
沈星移低下头，继续洗菜。
“妈，”他说，“你不反对吗？”
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沈星移的头。
“星移，”她说，“妈只希望你过得好。你爸也是。这次生病，他想通了很多事。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是男是女，不重要。”
沈星移的眼眶热了。他转过头，看着妈妈。
“妈……”
“行了。”妈妈打断他，“快洗菜。你爸还等着吃饭呢。”
沈星移点点头，继续洗菜。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是高兴的那种发抖。
---
客厅里，沈爸爸和陆怀瑾也在说话。
“小陆，”爸爸靠在沙发上，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很好，“你家里的事，星移跟我说了一些。”
陆怀瑾点点头，没说话。
“不容易。”爸爸说，“一个人走过来，不容易。”
陆怀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叔叔……”
“我年轻时也不容易。”爸爸打断他，“星移爷爷奶奶走得早，我一个人撑这个家，后来又开超市，起早贪黑的。那会儿觉得累，觉得苦，觉得老天不公平。”
他顿了顿：
“后来有了星移，再后来有了这个家，才慢慢明白——那些苦，是为了让我更懂得珍惜现在有的。”
他看着陆怀瑾，目光很温和：
“你也是。那些经历，会让你更懂得珍惜以后遇到的人。”
陆怀瑾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谢谢叔叔。”
爸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常来。”他说，“这儿也是你的家。”
---
午饭很丰盛。妈妈做了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碗鸡汤。
“阿姨，太多了。”陆怀瑾说。
“不多不多。”妈妈笑着给他夹菜，“你多吃点。这几天在医院，肯定没好好吃饭。”
陆怀瑾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不知道该从哪下口。
沈星移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学长，吃吧。我妈做的菜可好吃了。”
陆怀瑾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开始吃。
第一口红烧肉进嘴，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妈妈，认真地说：“阿姨，好吃。”
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
爸爸在旁边也笑，笑着笑着，忽然说：“星移，给小陆盛碗汤。”
沈星移站起来，给陆怀瑾盛汤。陆怀瑾接过碗，轻声说：“谢谢。”
整个午饭，气氛都很温馨。妈妈不停地给陆怀瑾夹菜，爸爸偶尔问几句学校的事，沈星移在旁边插科打诨，陆怀瑾话最少，但一直在认真地吃，认真地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一刻，陆怀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想起那些一个人在食堂吃饭的日子，想起那些没人给他夹菜的日子，想起那些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饭菜。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人给他夹菜，有人问他吃得好不好，有人把他当成这个家的一部分。
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眼眶微微红了。
---
下午两点，吃完饭，沈星移带陆怀瑾去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书架上摆着几排书，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奖牌，模型，一张褪色的合影。
陆怀瑾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些东西，像是透过它们在看沈星移的过去。
“这是你小时候？”他指着那张合影。
沈星移走过来，看了一眼：“嗯。小学毕业照。你看，这个是我。”
他指着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那时候的他瘦瘦小小的，站在最后一排，笑得很腼腆。
陆怀瑾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现在的沈星移——高高的，笑起来阳光灿烂，眼睛里有一种坚定的光。
“变了很多。”他说。
沈星移点点头：“嗯。那时候总觉得自己不起眼，谁都不会注意到我。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在开学典礼上看见你，就想，如果我也能像你那样发光就好了。”
陆怀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沈星移，”他说，“你现在就在发光。”
沈星移愣了一下。
“在我眼里，”陆怀瑾说，“你一直在发光。”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条金色的路。
沈星移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跳得很快。
“学长，”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带你回我家，能让你坐在我房间里，能听你说这些话。”
陆怀瑾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沈星移的手。
那个动作很短，但很用力。
沈星移反握住他的手，笑了。
---
下午四点，他们该回星洲了。
爸爸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收拾东西。妈妈在旁边叮嘱个不停——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有空常回来。
“知道了，妈。”沈星移一件件应着。
爸爸走过来，看着他，又看看陆怀瑾。他伸手，拍了拍沈星移的肩。
“好好照顾自己。”他说，“也照顾好小陆。”
沈星移点点头：“嗯。爸，你也好好养身体。别急着去超市，先养好再说。”
“知道了。”爸爸笑，“你现在比我还唠叨。”
陆怀瑾站在旁边，忽然开口：“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招待。”
爸爸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小陆，以后常来。这儿就是你家。”
陆怀瑾点点头，眼眶微微红了。
他们转身离开，走出巷子，走到巷口。回过头，还能看见爸妈站在门口，目送他们。
沈星移挥了挥手，然后和陆怀瑾一起，消失在巷子尽头。
---
高铁上，沈星移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陆怀瑾坐在他旁边，也在看窗外。
“学长，”沈星移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回来。”沈星移说，“谢谢你在我爸面前那样表现。谢谢你让我爸妈喜欢你。”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表现。”
沈星移转过头看他。
“我是真心的。”陆怀瑾说，“你爸妈，很好。你家，很好。”
他顿了顿：
“能来，我很高兴。”
沈星移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伸手，轻轻握住陆怀瑾放在腿上的手。
陆怀瑾没有躲。他只是反握住沈星移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看着窗外，一路向北。
---
晚上七点，他们回到星洲。
走出高铁站时，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
林晚和顾念在出站口等他们。
“星移！”林晚跑过来，“叔叔怎么样？”
“出院了。”沈星移说，“在家休养。”
“太好了。”林晚看着他和陆怀瑾，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微微笑了，“你们……还好吗？”
沈星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好。”
陆怀瑾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顾念走过来，看着他们俩，也笑了：“走吧，先吃饭。学校后街那家，好久没一起吃了。”
他们一起往外走。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四个人走在一起，就不觉得冷了。
走到公交站台时，沈星移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星移，到了吗？」
他回复：「刚到。妈，爸睡了吗？」
妈妈：「睡了。今天累着了，但特别高兴。小陆走了之后，他跟我说，这孩子不错，让星移好好待他。」
沈星移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他回复：「嗯。我知道。」
收起手机，他看着旁边的陆怀瑾。陆怀瑾正在和顾念说话，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爸爸的话，妈妈的话，还有那个在房间里轻轻的握手。
原来这就是被认可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被祝福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那天早上，阳光特别好，像是专门为了庆祝这一天。沈星移站在病房窗前，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星移，”妈妈在后面叫他，“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爸爸坐在床边，妈妈正在帮他穿外套。那件外套是深蓝色的，爸爸平时舍不得穿，说太正式。今天妈妈说必须穿，出院是大事。
爸爸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但眼睛里有光。他看见沈星移看过来，微微笑了笑。
“看什么？”他问。
“看爸今天特别帅气。”沈星移说。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臭小子，学会贫嘴了啊。”
妈妈也在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东西。
沈星移走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包：“妈，我来吧。”
妈妈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陆怀瑾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袋东西——水果、牛奶、还有一些营养品，都是这几天买的。他看见沈星移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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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出院手续，他们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暖洋洋的，晒得人眼睛发眯。爸爸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他说，“比病房里好闻多了。”
沈星移站在他旁边，也深吸一口气。确实，医院里的空气总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闻久了让人胸闷。现在这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味——活着的味道。
“走，我们回家。”妈妈说。
他们打了辆出租车，往家的方向开。沈星移坐在前排，时不时回头看后排的爸妈。爸爸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脸上有一种很久没见过的表情——是放松，是安心，也是某种说不清的感慨。
陆怀瑾坐在后排最边上，尽量缩着身子，不占太多空间。沈星移从后视镜里看他，看见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很安静。
他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爸爸手术时的煎熬，术后恢复的漫长，还有那些深夜在走廊里的对话。那些时刻，陆怀瑾一直在。
现在，他要带陆怀瑾回家了。
回那个小小的、普通的、他长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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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移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老房子，墙面斑驳，电线横七竖八。巷口有一棵大槐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下画出凌乱的线条。
“就是这儿。”沈星移说。
陆怀瑾看着这条巷子，没有说话。但他看得很认真，像要把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记住。
出租车停在巷口，他们下车。沈星移扶着爸爸，妈妈提着东西，陆怀瑾拿着剩下的行李，一起往里走。
巷子里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都打招呼。
“老沈回来啦？身体好了？”
“好了好了。”爸爸笑着回应，“谢谢关心。”
“这是星移吧？长这么高了！”
“阿姨好。”沈星移打招呼。
老人的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好奇地打量：“这是……”
“我朋友。”沈星移说，“陪我回来的。”
老人点点头，没再问。但沈星移看见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神里有种什么都懂的光。
他们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一扇旧木门前。
“到了。”沈星移说。
他推开门，侧身让爸爸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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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移的家不大。进门是一个小客厅，摆着旧沙发、茶几、电视机。沙发旁边的墙上贴满了奖状，从小学到高中，都是沈星移的。厨房在后面，再往里是两个小房间。
客厅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一看就是妈妈提前准备好的。
“小陆，坐。”妈妈招呼陆怀瑾，“别客气，就当自己家里。”
陆怀瑾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像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沈星移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笑了：“学长，放松点。这是我家，又不是面试现场。”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背确实稍微松了一点点。
爸爸在旁边坐下，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满意的光。
“小陆，”他说，“这几天辛苦你了。陪星移跑来跑去的。”
“叔叔别这么说。”陆怀瑾摇头，“应该的。”
妈妈端来茶水，递给每人一杯。她看着陆怀瑾，越看越喜欢的样子。
“小陆啊，”她说，“中午在这吃饭。阿姨做饭，你尝尝我的手艺。”
陆怀瑾点点头：“谢谢阿姨。”
沈星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知道妈妈是真心喜欢陆怀瑾，也知道爸爸也是。这几天在医院，陆怀瑾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话不多，但事做得多，踏实，靠谱。
“妈，”他说，“我帮你做饭。”
“好。”妈妈站起来，“那小陆陪叔叔说说话。”
他们走进厨房。厨房很小，两个人转个身都得小心。沈星移站在水池边洗菜，妈妈在旁边切肉。
“星移，”妈妈轻声问，“你跟小陆，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星移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妈妈迟早会问，但没想到这么快。
“妈，”他说，“就是……”
他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
妈妈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她叹了口气，说：“妈不是瞎子。这几天在医院，小陆看你的眼神，还有你看他的眼神，妈都看见了。”
沈星移低下头，继续洗菜。
“妈，”他说，“你不反对吗？”
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沈星移的头。
“星移，”她说，“妈只希望你过得好。你爸也是。这次生病，他想通了很多事。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是男是女，不重要。”
沈星移的眼眶热了。他转过头，看着妈妈。
“妈……”
“行了。”妈妈打断他，“快洗菜。你爸还等着吃饭呢。”
沈星移点点头，继续洗菜。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是高兴的那种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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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沈爸爸和陆怀瑾也在说话。
“小陆，”爸爸靠在沙发上，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很好，“你家里的事，星移跟我说了一些。”
陆怀瑾点点头，没说话。
“不容易。”爸爸说，“一个人走过来，不容易。”
陆怀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叔叔……”
“我年轻时也不容易。”爸爸打断他，“星移爷爷奶奶走得早，我一个人撑这个家，后来又开超市，起早贪黑的。那会儿觉得累，觉得苦，觉得老天不公平。”
他顿了顿：
“后来有了星移，再后来有了这个家，才慢慢明白——那些苦，是为了让我更懂得珍惜现在有的。”
他看着陆怀瑾，目光很温和：
“你也是。那些经历，会让你更懂得珍惜以后遇到的人。”
陆怀瑾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谢谢叔叔。”
爸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常来。”他说，“这儿也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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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很丰盛。妈妈做了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碗鸡汤。
“阿姨，太多了。”陆怀瑾说。
“不多不多。”妈妈笑着给他夹菜，“你多吃点。这几天在医院，肯定没好好吃饭。”
陆怀瑾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不知道该从哪下口。
沈星移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学长，吃吧。我妈做的菜可好吃了。”
陆怀瑾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开始吃。
第一口红烧肉进嘴，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妈妈，认真地说：“阿姨，好吃。”
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
爸爸在旁边也笑，笑着笑着，忽然说：“星移，给小陆盛碗汤。”
沈星移站起来，给陆怀瑾盛汤。陆怀瑾接过碗，轻声说：“谢谢。”
整个午饭，气氛都很温馨。妈妈不停地给陆怀瑾夹菜，爸爸偶尔问几句学校的事，沈星移在旁边插科打诨，陆怀瑾话最少，但一直在认真地吃，认真地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一刻，陆怀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想起那些一个人在食堂吃饭的日子，想起那些没人给他夹菜的日子，想起那些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饭菜。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人给他夹菜，有人问他吃得好不好，有人把他当成这个家的一部分。
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眼眶微微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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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吃完饭，沈星移带陆怀瑾去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书架上摆着几排书，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奖牌，模型，一张褪色的合影。
陆怀瑾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些东西，像是透过它们在看沈星移的过去。
“这是你小时候？”他指着那张合影。
沈星移走过来，看了一眼：“嗯。小学毕业照。你看，这个是我。”
他指着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那时候的他瘦瘦小小的，站在最后一排，笑得很腼腆。
陆怀瑾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现在的沈星移——高高的，笑起来阳光灿烂，眼睛里有一种坚定的光。
“变了很多。”他说。
沈星移点点头：“嗯。那时候总觉得自己不起眼，谁都不会注意到我。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在开学典礼上看见你，就想，如果我也能像你那样发光就好了。”
陆怀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沈星移，”他说，“你现在就在发光。”
沈星移愣了一下。
“在我眼里，”陆怀瑾说，“你一直在发光。”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条金色的路。
沈星移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跳得很快。
“学长，”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带你回我家，能让你坐在我房间里，能听你说这些话。”
陆怀瑾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沈星移的手。
那个动作很短，但很用力。
沈星移反握住他的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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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他们该回星洲了。
爸爸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收拾东西。妈妈在旁边叮嘱个不停——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有空常回来。
“知道了，妈。”沈星移一件件应着。
爸爸走过来，看着他，又看看陆怀瑾。他伸手，拍了拍沈星移的肩。
“好好照顾自己。”他说，“也照顾好小陆。”
沈星移点点头：“嗯。爸，你也好好养身体。别急着去超市，先养好再说。”
“知道了。”爸爸笑，“你现在比我还唠叨。”
陆怀瑾站在旁边，忽然开口：“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招待。”
爸爸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小陆，以后常来。这儿就是你家。”
陆怀瑾点点头，眼眶微微红了。
他们转身离开，走出巷子，走到巷口。回过头，还能看见爸妈站在门口，目送他们。
沈星移挥了挥手，然后和陆怀瑾一起，消失在巷子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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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上，沈星移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陆怀瑾坐在他旁边，也在看窗外。
“学长，”沈星移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回来。”沈星移说，“谢谢你在我爸面前那样表现。谢谢你让我爸妈喜欢你。”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表现。”
沈星移转过头看他。
“我是真心的。”陆怀瑾说，“你爸妈，很好。你家，很好。”
他顿了顿：
“能来，我很高兴。”
沈星移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伸手，轻轻握住陆怀瑾放在腿上的手。
陆怀瑾没有躲。他只是反握住沈星移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看着窗外，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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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他们回到星洲。
走出高铁站时，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
林晚和顾念在出站口等他们。
“星移！”林晚跑过来，“叔叔怎么样？”
“出院了。”沈星移说，“在家休养。”
“太好了。”林晚看着他和陆怀瑾，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微微笑了，“你们……还好吗？”
沈星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好。”
陆怀瑾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顾念走过来，看着他们俩，也笑了：“走吧，先吃饭。学校后街那家，好久没一起吃了。”
他们一起往外走。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四个人走在一起，就不觉得冷了。
走到公交站台时，沈星移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星移，到了吗？」
他回复：「刚到。妈，爸睡了吗？」
妈妈：「睡了。今天累着了，但特别高兴。小陆走了之后，他跟我说，这孩子不错，让星移好好待他。」
沈星移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他回复：「嗯。我知道。」
收起手机，他看着旁边的陆怀瑾。陆怀瑾正在和顾念说话，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爸爸的话，妈妈的话，还有那个在房间里轻轻的握手。
原来这就是被认可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被祝福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一个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