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谈笑间下

“呀——!!!小闺女!”

元以词飞奔过来的, 抱住她就不撒手了,“亲一个,快, 亲我一个!”

听云其实不太记得这个哥哥了, 不过楼扶修从前在涂县时就与她说过很多次这个哥哥, 所以对他并不算陌生。

又是初次见到就这般热情,害羞谈不上,至少听云觉得这个叔叔比方才那个和善多了。

软乎乎的小身子凑过来, 凑上他的侧脸, 听话地亲了他一口, 很轻很快, 一触既分。

元以词简直要乐开了去,喜欢她喜欢得不行,当下就做了决定,“小闺女, 也认我做义父怎么样?你父亲也是我老师,我和他一样的,从小看着你长大呢。”

听云只指着楼扶修:“听云的义父。”

元以词没在意, 站起身来才去看楼扶修, 他本就因为楼扶修固执进宫而担心了许久, 又接触不到宫内的人只能干着急。

此刻再度见到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当然心下松了口气,挥挥手就朝他过来, 张开手要去拥他,忽然往后一个定睛, 下意识脱口而出:“耶?暴君?他怎么也?”

说完才意识到声音有些大了......

元以词当即紧闭唇瓣:“.......”

楼扶修回头一看,殷衡才收了前一刻的傲慢神情, 往他身侧一站。

楼扶修对元以词道:“我带他来的。”

元以词是有许多话要和他说,但始终未启齿,欲语还休后干脆作罢,去把脚边的小人抱起来,“听云真可爱。”

阿格什此刻才从屋内出来,元以词抱着听云就爱不释手,特意侧过身来献宝一般给阿格什看,“小闺女!”

楼扶修歪头,侧身向殷衡,伸手过来,握住他,轻声道:“阿格大夫很厉害,让他诊一诊?”

阿格什的医术只会高,他竟能只凭一眼就看出骨藤之毒,可见其术。

而且骨藤之毒来自西沙,阿格什又是西沙人.......没人再比他适合做诊。

殷衡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什么,居然低着眼停了一瞬后断然拒绝。

楼扶修自不明白,刚想说话听到前头一声轻咳将他的注意拉了回去。元以词目光往下,停在楼扶修还没收回来的那只手上——是他先握上去的,但此刻不放手的却是殷衡,皇帝双手托着他的手,一只握着,另一只覆过来合住。

楼扶修的手就落在他双手之上,被拢住连转身过去都没收回。

又是一声轻咳。

方才那声是元以词故意为之,此刻这一声截然不同,小女孩的嗓音细细软软,就连咳嗽都是如此,浅浅俩声还是她双手捂着嘴咳的。

元以词道:“着凉了吗?”

楼扶修脱开手,一瞬上前去,刚在踌躇不知如何解释,元以词身侧的阿格什就开口了:“她有心疾。”

元以词吓到了,一瞬就明白过来了,他老师也是先天心脉孱弱,这心疾怕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方才元以词给阿格什看小闺女时,阿格什就瞧出来了。

听云还在元以词怀中,闻言,元以词同阿格什目光一碰之后,当即要将人轻轻递到他怀里。

阿格什也正要伸手——听云却忽然往后歪了身子去。

后边是刚过来的楼扶修,听云要往楼扶修怀里扑,楼扶修正好接住她,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小闺女别怕呀,这位哥哥是大夫。”

听云在楼扶修肩上趴了会,再度转过来时松开他,从他身上下来,自己迈步走到阿格什身前,规规矩矩地躬身,施了一礼,才仰起头,“听云不怕,是听云无状,对不起。”

元以词去牵她:“给他瞧一瞧,诊个脉可好?”

听云不躲,乖乖被人牵着,随后同阿格什入了前堂。

元以词看了眼楼扶修,又瞟了眼他身后的人,凑到他面前,小声开口给他使眼色:“师兄,他....?”

楼扶修跟着看了一眼,知道他在问什么,道:“我原是说带他来给阿格大夫看一看。”

元以词了然一般点头,道:“可以啊。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楼扶修点点头,“嗯”了声,平静地道:“我要和他成婚。”

“你说什么!”元以词惊掉了双眼,“你要给暴君当妃子!?”

殷衡本来没打算过去,到底按耐不住,上前一步拽开楼扶修,隔开元以词,“你对他喊什么。聒噪。”

楼扶修愣了一下才从殷衡身后钻出来,抬眸望元以词:“不是这个意思。”

元以词本因其身份再加从前那桩事对皇帝心有余悸,如今他还担了个暴君名,就更是畏惧不减。

此刻是被这惊雷给炸了个通神去,什么都顾不上,真是恨不得上前把楼扶修敲醒,大声喊道:“师兄你等,等等等——!!”

他指着自己,“你这般做法,不会是受我影响,被我所牵动吧?那我可要恨死我自己了!!无法原谅啊!!!”

元以词一直觉得他师兄是个小正经,这没什么不好的。坏就坏在楼扶修的接纳之心极高,只要不是伤天害理、完全有违人性的事情,他都能接纳得十分彻底。

——就比如元以词喜欢男人这件事。

但元以词想,此事之前,楼扶修从前定然不会觉得俩个男子可以这般行事?

所以说到底,容忍此度,元以词当真不能消减对自己的怀疑。

也真是怕他师兄为了了结皇帝这事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什么狗屁成婚!这一看就是那狗皇帝的馊主意!要把他师兄骗进宫为妃!太过分了!!

殷衡额间筋脉跳了跳,一股心火涌了上来直窜大脑,已然蓄势待发,有些难克制似得要发作了。

楼扶修被他拽着,清晰地感受到了腕骨上那只手指节收紧带来的力度,当即发觉不对。

他往前一迈,自己的胳膊反去腰后,挡在殷衡面前,对元以词道:“不是!”

“师弟别乱想、别乱说了。”楼扶修道:“是要成婚,不是纳我为妃,也没有逼我,我自己也是想的。等兄长回来我就和他说这个事。”

元以词几乎脱口而出:“那你哥不得打断你的腿啊!”

楼扶修还是迟疑了一下,头低了一分去,“.....不会的。”

楼扶修背在身后的左手一直在人的掌中,此刻那劲道忽然一松,楼扶修一抬眼就看到了殷衡沉得发黑的脸色——是对着元以词的。

他慌了神,连忙转过来反手抓住殷衡的胳膊。

元以词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暴君不暴君的,鬼暴君他也得说!

于是张嘴就来,“师兄我在关心你——他!他想打我啊!!”

楼扶修身后的声音又将他的注意拉了去,他只好前面按着人的手,还要偏头去往后看,“他没有。”

“你不能自己骗我师兄还不让人说吧?”元以词只看着殷衡,一时气急就如同恼羞成怒,说话完全口不择言,对着皇帝道:“你是天子,是位高权重,那也没有随便哄骗人去给你充后宫的道理!从前师兄是被迫留在宫里,如今你知道我师兄进宫是为了什么,即便如此那就更不应该!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借此要去对付赤怜侯!”

楼扶修彻底转身过来,“元以词!”

楼扶修到此都不后悔今日把殷衡一道带来,在他心中元以词的地位绝不会小于楼闻阁那位兄长,所以不论是哪件事,他都想让元以词知道。

元以词也没想到楼扶修会生气,生平第一次见他师兄生气,还是因为.....

愣了愣,一时没了声音。

原本还被人惹得怒意沉沉的殷衡瞧着自己身前的人,一时什么都只觉烟消云散了。

楼扶修看着他,嗓音平了回去:“是我冒昧,但你不该这么说。”

眼见着楼扶修垂了眼去,元以词心上一慌,往前一步,“不是师兄,我只是......”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才是与他近身相对的人,为什么我说话你要不信呢。”楼扶修有些无力:“我不是怪你,但是你能不能听一听我说话,相信一下我。”

“你也觉得我很蠢吗?”

“没有......没有!”元以词真是慌了,“我只是害怕啊!”

楼扶修点点头。

元以词认错十分迅速:“我错了,我错了师兄!”

殷衡的视线从方才起就全部在楼扶修身上了,此刻待人说完话,当即按耐不住伸手要去搂他。

楼扶修没太大情绪地推开他,低声道:“不要抱我。”

元以词后面的话说得确实过分了些,但也不能全责他一人,在他说那话之前,殷衡确是有要上前打人的架势。

殷衡这个对谁都一言不合就一副凶戾态度的模样就是不变,即便楼扶修和他说过对面这是自己很珍视的师弟。

从前就是这样,如今身有骨藤作祟,更严重,但也并非不是他自己想如此!

不给抱,连原本覆着他胳膊的手也撤了回去。殷衡眼底什么凶气都散了,滞着神一时没动。

皇帝被撇开,元以词这找了个好时机插进来,知道方才楼扶修就已经原谅自己,“师兄,我绝对支持你!”

元以词本就是一时看着那暴君气上心头了而已,说到底不可能去质疑楼扶修。

而后肆无忌惮抓住楼扶修的手,把他往里带:“师兄你和我来。”

元以词把他带去了里屋,殷衡望着那背影,到底没有追上去把抓着人的那只手给打开,再过分点,楼扶修就连碰都不让他碰了,真得生气。

殷衡刚要收敛,结果一抬头,对上的就是元以词那双狡黠的眼,甚是嚣张地回头看他,

“.......”

傲慢惯了的皇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向来都只有他给别人气受!

越想越是闷,又闷又燥实在难平,殷衡垂在俩侧的指节缓缓收紧.......最后抬脚踹开了面前碍眼的石子。

楼扶修走了俩步回头,又转身过来他面前,轻声同人道:“殷衡,我与师弟去一趟,过会来。你先去看听云?”

皇帝站直,微微一颔首,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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