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莫罕·拉法亲王的离世似乎给莱西墨带来很多意料之外的麻烦。

族中几十位继承人各施手段,争取继承莫罕亲王的爵位。

莱西墨的omega母亲没有强大的背景,这些年来一直靠着莫罕亲王的宠爱才能够如此嚣张跋扈。

现今莫罕亲王一死,他这个拥有绝世美貌的优质omega便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等待宰割。

族中的几个年龄大的王子打算把莱西墨收到自己这一支里, 然后再让他出去和亲, 抑或者嫁给家中的alpha长辈。

为保持血统纯正,家族内部联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莱西墨誓死不同意, 这些天来又是闹绝世, 又是闹自杀,把莫罕家折腾得人仰马翻。

最后还是佩里尔出面,用荣誉做赌注,才暂时保下弟弟。大家都明白,佩里尔将来很有可能成为他们这一支的家主,现在不好得罪。

危机暂时解除, 莱西墨才终于得了机会联系孟恩。

而他说的不是别的,只有一个目的:[你带我私奔吧,只要能离开中心区,去哪里都好,我愿意跟你走。 ]

[你给我下了毒剂不就是想控制我嘛?我愿意, 我甘愿被你控制,带我走吧! ]

孟恩流汗, 他愿意她还愿意呢!

可想想自己还需要利用王室关系查清禁区的秘密, 便没有武断回绝。

更重要的是, 她前阵子与塞洛斯分手后可以选择的那条路——就是去找佩里尔。

是的没错。

佩里尔在一级赛进行时, 就主动找过她一次。他提出让孟恩从护卫队辞职,到他的庄园去做私人安抚师。

孟恩当时的意思是再考虑一下,让佩里尔给她些时间。

哪知塞洛斯突然出事, 她连躲都不用躲了。

关于莫罕这一支的内部震荡,她也听说了一些。自然也明白莱西墨在发什么癫。

孟恩正在赛场内的安抚师休息室准备治疗药剂,看到莱西墨的消息后,叹了口气,忍住回怼的冲动。

回复:[你还安全吗? ]

莱西墨:[我不好,每天都哭,所有人都在逼我!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带我走吧!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我们不会过苦日子的! ]

孟恩:[你可以等竞技大赛结束,如果佩里尔拿到第一名,他就有保全你的能力了。你应该相信你的哥哥不是嘛? ]

莱西墨: [不会了。 。 。这些天哥哥遭到了不下十起刺杀,我害怕哥哥也,也不在了,那我怎么办,那些人会把我撕碎的! ]

真是自私至极的答案啊……

莱西墨性情高傲,谁也瞧不上,这些年来莫说家族内部,其他家族的人更是得罪不少。

如此说来,嫁给家族内的堂亲或表亲,都算是下场好的。他最怕的是将来与他关系恶劣的哥哥姐姐继承爵位,将他当成商品嫁给那些一只脚迈进棺材恶心的老头子或者哪家留着口水的痴傻alpha 。

孟恩: [那你更不能走了,如果我们一走了之,你哥哥怎么办?他孤身一人留在中心区岂不是更加危险,你这么爱你哥哥,更应该留下保护他。 ]

莱西墨回复得很快: [我根本什么忙也帮不上!我留在这只会给他添乱,成为别人要挟他的把柄!带走走吧孟恩,别犹豫了!我们就回到你F区的老家去!我愿意下辈子过低等人的生活! ]

孟恩看完消息忽然讽笑出声。这人,真是脑子浮在半空,高傲得没边了。

瞧不起F区的生活,还口口声声要她带他回去,把她也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仆人了?

她可没有伺候人的癖好。

孟恩: [你再坚持一下,三天后就是半决赛,你哥哥会拿到好名次,他会保护你的。放心 。如果他最后没能拿到第一再说。你都坚持这么久了,肯定也不差这几天对嘛? ]

莱西墨:[可是我真的好累,好难,坚持不住了……]

孟恩:[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坚强的omega,你最大的优点不是人人艳羡的美貌,而是你的品质,莱西墨。这种时候,我不会像往常那样说些贬低你的话拿你寻开心,我是真的这样想,才会这样说。 ]

天知道孟恩昧着良心打下这段话时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莱西墨与佩里尔算是她在王室唯一的人脉,可不能轻易断了。

好半晌,那头才慢吞吞地回复: [好吧,我会坚持到比赛结束。如果到时哥哥输了,你要带走我,你给我下了毒剂,我就是你的责任,你必须对我负责! ]

孟恩一边回复同事的话,一边整理手上的物资,再抽出时间漫不经心地在终端上敲下几个字:[当然,莱西墨,我会的! ]

说句实话,她还从来没见过比莱西墨脸皮还要厚的人。

旁的贵族多少还要点面子 ,或是不屑于和没有高种姓的平民混在一起。他倒好,直接想用什么莫须有的道德枷锁和她捆绑在一起。

真是天方夜谭。

终端通话申请的提示音响起,孟恩瞥了眼同事离开的背影,点击接通。

卡瑟那头的背景带着熟悉的嘈杂声 :“几点下班,老地方等你?”

孟恩:“不了,今晚有约,晚些时候我自己回去,不用等我了。”

卡瑟语气温柔,细心嘱咐:“好,注意安全,出来多穿些,有载具吗?要不要我把私人载具留给你?我可以用护卫队的载具回家。”

孟恩:“不用了,你的载具太显眼。我的朋友身份普通,我们想低调一点。”

卡瑟略显遗憾:“好吧。”随后笑了笑:“回来时可以帮我在购物点买些食材吗,具体买什么等下我发给你,我记得你说想吃C区特色,明天给你做。”

这份温柔又熟稔的态度,仿佛他是一位与孟恩结婚多年的丈夫。

他继承了塞洛斯所有的优点,也摒弃了塞洛斯身上例如极端占有欲控制欲,狠毒的嫉妒心那些缺点。

如果和卡瑟在一起,那他绝对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伴侣。

孟恩‘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我会买回家的。”

孟恩其实也在放任卡瑟在她身上释放温柔,入侵她的生活,对她做一些暧昧的事。

两人心里都明白,但也都没有挑明。

卡瑟或许是顾忌那尸首无存的好友,孟恩则认为不必要费那种力气挑明关系。

如果达勒家知道,自家的天之骄子刚死,那位让他爱得死去活来拼命,也要结婚的对象,转眼就和他的好友在一起,肯定会愤怒得想要杀掉她。

何必为自己惹麻烦,凡事还是低调些好。

孟恩整理好物资下班,给奎尼发消息:[我下班了。 ]

那边立即回复:[我到啦!你慢慢走就好,不急!小心路滑! ]

孟恩今晚就是和奎尼出去吃饭。

她这几天想了好多。

想到老家的亲戚们,想到牢里的妹妹,想到亲手杀死的皮尔,想到弗布朗家仓库里的尸体,想到禁区里那些被割掉腺体的人。

无力感轻悠悠又严密将她包裹。她思索好几天,终于想通了。

她或许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的运作规则,但她要尝试一下,用无需牺牲旁人性命的办法。

救出孟星,完成她的梦想。

那么首先 ,她要见见国王。

至于如何做,这些随便说上几句甜言蜜语就爱上她的贵族们,正是合适的利用对象。

卡瑟就是下一步。

接着是佩里尔。

奎尼也必须进入内阁。

她得利用好手头上拥有的一切资源。

走出赛场,便看见大路旁有一道高壮的身影在那里紧张兮兮地来回踱步,连她走到面前都没有发现。

孟恩在那厚实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道:“嘿!奎尼!想什么呢!”

高壮憨实的alpha吓了一跳,肩头一耸,转过身,嘴巴张张合合也没能接得上话。

今天下了点小雪。

她穿着塞洛斯以前给她买的深棕色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塞洛斯亲手织的米色围巾,手插在口袋里,鼻尖因吸入冷空气而发红。

棕色的眸子与大衣十分相配。

雪花飘飘洒洒落在头顶、发间。如同戴上白色发饰,不算华丽,却比贵族家的小姐们美丽万分。

她微笑着 ,像是从雪中款款走来的仙子 。

她肯定是神明派来的使者。奎尼想。

见他憋了半天也没个声儿,孟恩噗嗤一笑,问:“你不冷吗?”

奎尼还穿着从F区带来的旧衣裳,面料粗糙单薄,衣摆处都被搓露了口子 。光看着就知道不保暖。

他拢了拢衣领,挠挠头笑道:“谢,谢谢您的关心,我习惯了!”

天呐,他肯定是在做梦!

好些天没有联系过的人,此刻竟然就站在他眼前,还关心他冷不冷……如果是在做梦,可千万不要醒。

奎尼长得太壮实,抓挠后脑这个动作显得他蠢笨憨厚,但还怪有趣的。

孟恩唤来一辆跟同事借的载具,让奎尼坐上去。虽然这辆载具不算多么高档,但这位憨直的alpha明显没做过这般昂贵的载具。

他瞧上去十分拘谨,手脚无处安放,生怕鞋底把载具内部弄脏给孟恩添了麻烦。

初见那日,也没觉得他有这么傻啊……

孟恩笑笑:“自在些就好,没关系的。今天是为了庆祝你进到前五十名,本来前些天就该请你的,但我太忙了,一直没拿出时间。真是抱歉,是我的问题,还请你不要生我的气。”

奎尼连忙惶恐地摆摆手直摇头:“没有没有,您可千万不要这样说。”他稍稍低头,麦色的皮肤开始泛红,“您,您邀请我出来,是我的荣幸。”

孟恩道:“不要轻易妄自菲薄,我们是朋友不是嘛,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希望和你度过如此值得庆祝的日子。”她顿了顿又笑笑,“虽然是迟来的补偿。”

奎尼抬起头,眸光晃了晃,心脏跳得载具外一闪而过的路人都能听到:“孟恩安抚师,真的,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

“想报答我?”

奎尼浑身一挺,神色万分认真,竖起手指道:“我发誓!对着黑瓦部的守护神发誓!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孟恩眼珠转动,作思考状:“嗯...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办。”

奎尼连忙道:“您说!!”

孟恩歪头笑笑:“努力进入前十名,进入内阁,为F区和黑瓦部争光。这是我唯一要求你做的事!奎尼,我希望你变得更好,不会再被人瞧不起。”

奎尼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她的要求竟然是这个。

方才他已经在脑子里幻想了千万种可能,她要求他去杀人,或者让他暗中针对某个参赛者,或者在与哪位参赛者对战时故意输掉。

他的誓言都是真的,刚才,他是真的放下所有家族荣誉,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包括去死。

如果能为她死,那也将是件幸福的事……

“我,太感谢您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唉,我,好!我肯定会努力的!谢谢您!”

孟恩调侃地‘嘲笑’他的单纯,不再谈论此事。

两人吃饭在内城第四大街的一家B区特色餐厅。价格不便宜,奎尼又说了好多句感谢的话。

还是孟恩拿食物塞住他的嘴巴,才叫他停下没完没了的道谢。

奎尼吃了一会儿,小声说:“孟恩,我以后会还给你钱的,我保证。”

说完这话,他竟然倏地脸红起来。原因是,他第一次,当着孟恩的面,没有后缀地直唤她的名字。

……仿佛她的名字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动人的情话。

“你要做的就是在竞技大赛中进入前十,甚至是前三,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听着奎尼,不要再张口闭口还我恩情了,你不欠我什么。”

孟恩给他切了一块上好的熏肉,耐心地教他进餐礼仪,说着奎尼不欠她恩情,却用行动让他知道,她给了他更多。

就像压在身上的巨债,永远也还不清。

奎尼按着孟恩的教导握住刀叉,笨拙地将熏肉送入口中。

有点想哭。如果,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真是羡慕,每天和她待在一起的人啊……

又开始做这种厚颜无耻的梦了!用旧时代的典故来说就是癞蛤蟆与天鹅……奎尼,你真该清醒一些!

“尝尝这个。”她给他的盘子里添了一块红果。

“嗯嗯!”奎尼立即应声 ,垂眸盯着盘子里那颗红亮润泽,还挂着水珠的红果。

真想一口吞下去。 。将里面的汁水吸干,将它永远留在腹中。

它最好在他肚子里生根发芽,把他的身体当做养分,撕裂他的脏腑也没关系,只要它能在他的身体里扎根。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她问。

“啊!哦,没什么,就是,叉子用的不熟练,戳不起来。抱歉,我太笨了。”

孟恩笑笑,耐心握着他的手背,教他如何把红果叉起来。

天,这只被她摸过的手应该存进保险柜里。

“我,”奎尼抬头,正要说什么,对面的人似乎越过他瞧见了什么人 ,眸光肉眼可见地亮起来。

清丽的面孔露出喜色,扬唇而笑:“你怎么在这?”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