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莱西墨平时换礼服都是仆人伺候的, 他第一次自己准备衣服不免手忙脚乱,弄得到处都是。

孟恩第一遍问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她虽然抿起嘴,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没有,莫名瞧得莱西墨心里直打鼓。

“腰带吗?”莱西墨咽了咽口水,眼神慌乱地扫了一圈,提起手边的一条,缩着胳膊递给她, “喏。”

这是条金丝纱带,花纹是高贵的郁金香。一瞧就知道是为莱西墨殿下特制的服饰。

“干嘛?不喜欢?快点接着,手都举酸了 。”见她不说话,莱西墨心里越来越慌,眼神闪躲。

孟恩不置可否,上前两步接过他手中的腰带。

腰带质地柔软, 拂过手背的触感就像稚嫩omega的肌肤,轻轻揽在手中,像抚摸爱人的发丝一样温柔。

莱西墨光是看着就不禁颤栗,后背直发麻。要是被她这样抚摸……会是什么感觉……

再想下去,腿软得都要站不稳了。他掩饰地咳嗽几声, 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

孟恩倒是没什么反应,欣赏着做工精巧的腰带,张开双臂,一脸认真道:“我不太懂贵族服侍的穿法,殿下能不能帮帮我?”

莱西墨怔忪。

他还以为,她要做什么呢……吓死了 !但呼庆幸之余又涌起一股失落。

算了。他摇摇脑袋,过去帮她系腰带,饱满的苹果肌微微凸起, 轻笑道:“就知道你笨手笨脚的不会弄。”

两人个子差不多高,莱西墨低着头帮她系腰带,鼻梁虚虚地贴着她的下巴。

与花纹极其相称的omega郁金香的信息素淡香萦绕在两人鼻尖。

莱西墨两手伸到她腰后,再握着腰带拉回来。距离太近,孟恩温柔的气息全都喷洒在他脸上,呼吸间都是她身上好闻的清洁剂的沁香。

这世间最相配的味道,或许就是郁金香的馥郁,和干净的皂角香了吧……他想。

莱西墨胳膊心里发热,犹豫了一下,将头搭在她肩上,借着系腰带的动作把她圈住。

有些乖巧。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恩爱的恋人甜蜜依偎。

她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服布料穿到他身上,莱西墨手指的动作都乱了 ,也顾不得系得如何。

随便弄好后,抬起头看着孟恩略显清淡的面孔,恍惚道:“真好看 。”

你真好看。

清冷的眉眼,笑起来却暖得人心里热乎乎的 。嘴唇单薄颜色也淡淡的 ,但是嘴角勾起笑着说话,总是让他喉咙发紧,想贴上去将她的唇吻到肿起来。

可是见孟恩挑了下眉毛,眼中带着几分调侃。他立刻补充:“你的衣服,还有腰带,真好看 。”又嘟囔着:“看来我眼光不错。”

他眼光可真好!一下就看中了她!莱西墨嘴上不肯说,心里却甜得榨出蜂蜜。

可随即这几滴蜜浆就被窜出来的狗熊舔走了 。

都怪佩里尔! !都是他的错! !

不然孟恩,就是他名副其实的爱人了 !怎么会闹到现在这样,说恋人不算恋人,关系不尴不尬的 !

讨厌死了 !

那头鲁莽粗俗、只会打架的狗熊!

莱西墨心里怨恨着。眼神变化十分丰富,一会儿酝着春水一会儿又淬着毒汁。忘了哥哥是他从小到大崇拜的对象。

孟恩伸出一只胳膊把他轻轻揽住,两人之间那点本就微乎其微的距离也被挤压消失了。

“ ...唔,”莱西墨下意识抬起头,撞上她海水似的双眸。

手指无措地扶在她的肩头。

有点突然。他还以为,方才他壮着胆子抱她,会让她不高兴呢!

难道...莱西墨金灿灿的眸子闪烁着狂喜。

孟恩微微蹙眉,“腰带是好看,不过紧了些,殿下刚才系得太用力,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莱西墨眼睛瞪大,连忙要帮她解开:“啊!那我,”

没等他说话,她缓缓松开他的腰,单手两根手指轻松地就将莱西墨系的结解开。

“莱西墨殿下,您知道嘛,”她似乎在忧愁什么事 ,嘴唇微张吸了口气,又蹙着眉叹息, “我最近心情一般。”

莱西墨嘴角向下抿,左侧脸颊挤出一个浅淡的酒窝。

若是他背后真有一双翅膀,那便与旧时代神话故事高贵可爱的精灵如出一辙了。

“所以,呢……”他以为孟恩永远是好脾气的。

虽然他咋咋呼呼去故意惹她,但也不想让她真不高兴的。他只是,想让她因为他不再平静得如一潭湖水。可以和他像真正的平民情侣那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可是,要说对不起吗?他现在大脑十分清醒,这种话,他有点,说不出来……

莱西墨犹豫着,最后心一横,刚要张口道歉,就听孟恩嗓音微哑淡淡地唤他的名字:“莱西墨·拉法。”

莱西墨脑子轰地一下充了血。从来,没有人这般连名带姓地唤他。

他太慌了!猜不透孟恩到底要干什么,是要和他冷战不再理他,还是...还是...嘴唇翕动,胸口窜上来的呼吸越来越重,忽然像个仆人回应主人家的吩咐一样答话:“是。”

孟恩眼中的温度丝毫没有变化,依旧冷冷清清,还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了然:“我知道你要什么。我可以满足你一次。”

莱西墨此刻紧张极了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

孟恩背对着落地窗,冬日午后透着红色的光从她身后映来,莱西墨看得眼睛有些发酸,快要渗出泪水:“我,”

“闭嘴。”孟恩再次打断他的话。

单薄的眼皮微微下耷,冷冷地看着他,“跪下。”

“哈...”莱西墨连这两个词的含义都没想明白,回过神来,膝盖已经狠狠砸在地上了。

四肢伏地,脸对着地面,一滴汗从额角渗出,滴落到厚重又隔音的地毯上。

他稍稍抬眸,看见孟恩的鞋子,腹部肌肉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孟恩用脚尖踢他杵在地上手指,淡声道:“挺起身来。”

她明明没用力踢,他却像被烫到一样,小指和无名指缩起,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听到她的声音,身体就像是被植入了系统的仿生人,撑着上身挺起来跪着。

壁炉里的燃料在熊熊燃烧,闷得他浑身是汗。

“手伸出来。”

莱西墨低头抬起左手。

“另一只。”

他把右手也抬了起来。

两只手作捧物状,像是要接取什么神圣的东西。

然后孟恩并没有赐予他任何东西,而是用拿根昂贵的腰带,绑住他细嫩的手腕。

那个结,正是方才他胡乱给孟恩系的样式。

不过孟恩系得更紧,紧到像是对待一个关押的犯人。虎口贴在一起,十分牢固。除了菲尔德那样手指灵活的大盗,没人能挣脱得开。

疼痛令莱西墨大脑清醒了一些,不过他从头到脚都不听大脑使唤,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咬着下唇,面色潮红呜咽着任她绑住双腕。

孟恩系好后,满意地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喜欢吗?”她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你就要这个吗?”

莱西墨皮肉都透明了一般。

他无法否认。

的确,因为孟恩如此对待,他感到了巨大的快慰。

孟恩道:“如果你只是被平民欺辱的乐趣,大可找几个奴隶来凌虐你,不必非要来触我的霉头。”

“不是的 !!”莱西墨的声带终于恢复。他摇着头急切地否认。

“没有!不可以!不行!!”他满腹辩词,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讲不出,只能慌张地摇头胡乱反驳。

不可以!没有别人!别人不行!

莫说其他下等民,就算是贵族也不行!只要一想其他人这样对他,他就立刻恶心得想吐,恨不得一头撞死。

莱西墨急得眼泪不要钱似的倏倏下落,甩得满脸都是,柔顺的金发也散乱不堪,黏连在他脸上。

活像个被抛弃的糟糠之夫。

莱西墨哭得直抽噎,憋红着脸使劲咳嗽几下才喘着粗气:“求你,别说这种话,我只是喜欢你!孟恩,我喜欢你!我只想要你!”

脸上的泪越涌越多:“我求你了!不要这种话好不好!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别说这个,只有你,我只要你!”莱西墨上气不接下气,哭得鼻子眼睛通红。

孟恩似乎有些不解,歪着头瞧了他一会儿,垂下眸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哭了 。”

莱西墨一僵,委屈地咬住嘴唇,用鼻子抽噎,抽得肺都发疼,竟然真的听话地不敢再哭出声。

孟恩的确想不明白。莱西墨这家伙,怎么会是这种...性子。

但不可否认地,她心里竟有点愉悦。

孟恩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金发,没有因为他的哭闹而变得温和,依旧冷淡着声音:“很吵。”

方才因为莱西墨而产生的那点小不悦也散得差不多了 。

可莱西墨惹人烦也是不争的事实。

接下来她还要继续和佩里尔搞好关系,他若是总这样捣乱,指不准哪天佩里尔就让她卷铺盖走人了。

孟恩问:“你知道你很讨厌吗?”

莱西墨肩膀耸动,又掉出几滴泪,嗫喏:“知道。”

其实他不觉得,但现在根本不敢反驳。

孟恩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颇感好笑地在他头顶弹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莱西墨下意识缩脖子,以为她不生气了 ,刚要抬头朝她笑笑。孟恩立刻声音又低下来,平静地命令道:“膝盖打开点。”

莱西墨收回视线,抿住嘴唇,听话照做。

“坐下。”

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并不算多难受,更别提坐着。莱西墨在猜想孟恩是不是开始心疼他了 。

短短几分钟,把他心情弄得上下起伏,比他小时候学了一整天的贵族礼仪还要熬人。

于是他两只小腿向后跪坐下来。

手腕上的腰带勒得很疼,他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可怜兮兮泪眼婆娑地朝她眨着大眼,柔声求道:“孟恩,痛,能不能解开...”

孟恩帮他把额前的湿发拨开,点头说:“好啊。”接着就把他手腕上的带子解下来,手指一松,腰带飘到他膝盖间的地毯上。

莱西墨松了口气,嘟起嘴揉着红肿的手腕默默委屈。

真是的 ,这么粗鲁!等下她必须得好好哄哄他!

可是,怎么还没命令他起来。 。

他抬起头,对上她看不出情绪的棕眸。

那双薄唇上下相碰,带着一丝恶趣味:“我的结没有殿下系得好,殿下再给我演示一遍吧。”

莱西墨懵懵地低头看向膝盖间的那条金带,脑子嗡的一声。

他也忘了是怎么回应的 。

总之最后繁冗的下裤被堆叠在膝盖处。日常礼服是长裙款式,裙摆叠在腰间。

他依旧跪坐着,低着头,那双用来品茶插花作画的手,此刻颤抖着打结。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手可以抖成这样,指尖偶尔会碰到自己的温度,每一次都令他几近崩溃。只能支起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免再次触碰。

金带和充血的肤色很衬。

他很听孟恩的话,带子像阻断血液供给的绳索死死勒在通道处。

明明距离脖子很远,却像扼住喉咙,让他脸色也跟着发红发胀。

他哆嗦着系好了 ,两手向后撑住身体,仰起头来。

金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惑人的弧线。

孟恩把脚移到前面的地毯上,靠近他膝盖间向内,脚尖抬起,踩灭烟头似的碾压下来。

莱西墨手指死死抓住地毯的绒毛,可那些绒毛太短,没法成为他的接力点,于是只能无措地胡乱抓挠,指甲抠得泛白。

……

他虚弱地跌伏在地摊上,眼皮和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肩头不断耸动,像是刚从触电的致命危险脱身。

孟恩后退两步,看了眼浑浊的鞋面,摇头嗤笑一声:“果然是下贱。”

然后转过身抓起最开始随手拿起的那件礼服说:“我选完了 ,就这个吧。”

心情好了 ,看什么都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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