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奎尼嘴巴张张合合, 半晌没吐出一句完整话。

孟恩倒也有耐心,就这么安静微笑等着他说。

结果奎尼见到她温柔地望着自己,更加语无伦次。

孟恩又笑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两下,说:“别着急,慢慢讲。”

奎尼本就愧疚的心情在此刻达到顶峰。

他合上眼,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柔触感,使劲闭眼,自暴自弃道:“是菲尔德。”

‘菲尔德’这三个字说出口,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了塌下去。声音又轻又薄, 双目无神:“是菲尔德。当初我能有机会去监狱见您, 是因为,他假扮成反叛军的人, 被我向联邦换了功劳。”

奎尼不敢睁眼,害怕看到孟恩嫌恶的表情。嘴唇哆嗦着,肩膀都跟着颤抖:“孟恩安抚师,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他的,抱歉,我也不想,我太担心您了。不,这也不可以成为我的借口,我,您肯定讨厌这样背叛朋友的人吧……抱歉,求您不要嫌弃我,至少现在不要!”

他拘谨地跪在地上, 双手搭在大腿。裤子被肌肉绷紧,看得出跪得很不舒服,却丝毫不敢挪动姿势。

“等您到了安全的地方,或者离开中心区,我就立刻从您眼前消失,或者,或者您杀掉我也可以!只求您不要因为我生气!我,我不值得……”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就连近在迟尺的孟恩都听不大清楚了。

他的脸上没有泪,整个人却莫名湿漉漉的,胸前领口的布料被汗水浸成深色——他实在太紧张了。

紧张到,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无数倍,似乎只要用指头轻轻触碰他的胸口,就能把他刺激到尖叫出声。

地下室没有挂钟,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柴火燃烧声。若是在平时,肯定听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去多久,老实单纯的alpha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汗水顺着坚毅的侧颌划过下巴。

痒极了,不敢擦拭。

“奎尼。”她终于开口说话,语气没什么变化 ,依旧平平淡淡的。

“我在!您,您说!”奎尼上身一抖,连忙挪动膝盖前向几厘米,像是迫不及待要听到属于自己的审判。

“睁开眼,奎尼。”

奎尼小口喘息着,听话地睁开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与嫌恶并未到来,她就那样带着无奈的笑撑着下巴看着他。

孟恩抬起一只手,作势要打他。

奎尼眸中闪过微暗的火光,还有一抹微不可察的欣喜。

太好了——她还愿意打他!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不想彻底放弃他!

奎尼脊背挺直,丝毫不退。真希望孟恩把他打个血肉模糊,把心中的怒气都发泄出去!

可孟恩只是手腕一转,在他额角轻轻敲了一下,笑道:“怎么又笨又呆的。”

奎尼怔愣,原本就不小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比莱西墨刻意卖萌时还要可爱。

孟恩继续拨弄着火堆,语气轻松:“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可是很有骨气的。”

奎尼大脑停止运作,头发下那一颗圆球里成了一团浆糊。

怎,怎么没……没责怪他……?

孟恩抿起嘴角,没有看他,“瞧你怕的。我能把你吃了不成?”

“奎尼,我不怪你。”

“菲尔德可不是没脑子的蠢货,这是他的选择,与你无关。”

孟恩叹息一声 ,木棍撩起一根小木头,溅起几粒火星,“只是他为什么这样选……”她也不太明白。

他们的友谊有深到,能让他甘愿付出性命吗?

而且作为反叛军落到联邦政府手里,连一个痛快的死法都是奢求。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奎尼等了几秒,亦或是几分钟,见孟恩始终情绪平稳,不似要朝他火的样子,才终于把悬崖上吊起的心捞了回来。只是这份愧疚愈发汹涌澎湃。

“谢谢,谢谢您,不怪我。”

如果面前没有火堆,他真想直接把头摔在地上朝她虔诚地叩拜几下。

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偿还她的恩情! !

孟恩点点头:“嗯,该谢谢菲尔德。不管怎么样,他帮了我大忙。”

“如果他还活着,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但若是……”

孟恩眸光暗了两分,话锋一转:“对了,我们现在应该在联邦政府的管制地了吧?”

这两天总有武器空投,交界地带都被炸成一片焦土。孟恩和奎尼一直绕着赶路,避开战区,才没有因大面积轰炸而遭殃。

奎尼知道她不想再提菲尔德的事,低声接道:“对,不过距离交战区不算远。您有什么打算?”

他是想说,她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千万不要把他甩开。比起怕死,他更怕不能跟在她身边。

孟恩若有所思:“嗯——今天外面安静得很,好像不太对劲。”

奎尼也意会到她想说什么:“的确,下午开始,就没有轰炸声了,难道是在谈和?”

孟恩摇头:“不像。”

“每日这样躲着这不是办法,我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出去一趟……可能会有些危险。”

奎尼什么都不问,只是乖乖点头:“好,我知道了。您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出了问题,您只管抛下我走掉!”

孟恩轻笑出声:“那你不会怨我吗?”

奎尼连忙晃头,语调上扬:“当然不会!!”这是他的荣幸,如果他的生命能为她争取逃跑时间……这简直求之不得 。

孟恩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淡。她记得很清楚,与奎尼初见时,他就倔强地站在人群中间,死活也不肯定向那个贵族alpha安抚师道歉。后来比赛,他也总是名列前茅,除去那些自带光环的上等贵族们,他绝对是最闪耀的一个。

短短数月,人的变化果真难以预测。

只有几个月,奎尼就变化这样大,那被关在监狱三年多的孟星呢?她现在什么样子?还好吗?

孟恩感到一丝疲惫,刚准备躺下,奎尼的腿就自觉地伸了过来。

她也习惯地就势躺在他的大腿上,望着闪动的火光渐渐睡去。

奎尼拼命操控着大脑,避免它下达紧张的命令导致肌肉紧张。否则他大腿肌肉太硬,会让她不舒服的。

一直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老实奎尼没想到她真的没有怨恨他!

这段时间敷在他心头的烂肉被挖去了一般,呼吸都顺畅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手腕,犹豫半晌轻轻环住了她的食指。抿出一个满足的笑后,靠着冰冷的墙壁阖上眼。

“嘟——嘟——嘟——”

几声震响,地下室墙壁抖下了一层陈旧的尘土,燃烬的木柴也塌成了一堆木灰。

两人同时睁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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