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过年的时候就听他大姐说了,等一开春郭家老三就要娶夫郎了,林二妞说那会儿就她娘一个人去了。

“听咱娘说郭家新娶的夫郎生得挺好的,家里是杀猪的呢,想来这位夫郎家里过得不错。”林二妞说道。

“兄弟多了家里是非也多。”

郭家也是普通乡户人家,家里人又多,难免之间有些口舌是非。

三人进了村子还没走多就呢,就看见墙角几个小孩躲在那,林小柳一看那不是小花嘛,正抹着眼泪哇哇哭呢。

“小花!”林小柳急了,赶紧跑了过去。

赵虎也快步跟着过去了,把骑在铁头身上的小子给拎了起来,林二妞一看这不是郭家老大家的两个小子,仗着自己个头高欺负人呢!

林二妞可不是那忍气吐声的脾气,朝着那个小子屁股上就是一脚,“怎么欺负人呢!”

铁头擦了擦脸上的灰儿,“二姨,大头二头抢我们东西,还欺负小花,哼!”

林二妞一脚就把那欺负人的小子给踹哭了,两个小子哭着跑了,“我要告诉我娘,你个大人欺负小孩!”

林二妞呸了一声,“老娘就欺负你了,怎么了。”

林小柳也把小花给抱了起来,“小花不哭了,小叔给你带了包子,吃不吃?”

小花拿手抹了抹眼泪,“吃。”

铁头被人家按在地上打也没哭,看见不远处站着头骡子哇了一声,“虎子叔,那是你的骡子吗!”

赵虎嗯了一声,掐着铁头的腰给放了上去,林小柳也哄小花,“小花不哭了,咱也去骑骡子。”

林小柳抱着小花给放在了骡子上,小丫头这才不哭了,一行人朝着郭家走去。

院子里郭木家的两个小子哭得嗷嗷叫,郭家大嫂正在和林大妞理论,说小孩子打架哪有大人下手的。

林小柳几人来了一看,郭家院子里围了栅栏,好像是分家了。

林二妞也不甘示弱,“你家大头二头欺负我家小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凭什么我家不许还手!”

林二妞一看这人竟然和她大姐吵架呢,蹬蹬蹬跑了过去,就连林小柳都过去了,郭大一看林家来了娘家人了,拉着他媳妇儿让少说两句。

郭木和郭林说道:“二弟,别吵了,把人劝回屋吧。”

郭林梗着头这次没有说什么软话,“大哥,每次都是你家大头二头欺负我家孩子,若是你还不管,下次我就帮你管,我这个当二叔的教训下孩子,总,总行吧。”

郭木一时语塞,林家又来了那么多人,他也不好闹下去,扯了他媳妇儿进屋去了。

郭林这才扯了个笑脸,“二妞小柳来了,快进屋,让你们看笑话了。”

林大妞也扯着自己弟弟妹妹进屋,“你们怎么来了?”

林二妞高兴着呢,“小柳家里买了骡子,就顺路回家看看,问问咱爹啥时候农忙,这不吃了饭就想着来大姐你这看看,路上就看见铁头小花被欺负呢。”

林小柳也说道:“大姐,你们这是分家了?”

林大妞笑了一下,“可不,总算是分家了。”

这对林大妞来说是难得的喜事了。

她接着说道:“老三今年不是娶了夫郎,两口子时常去老丈人家帮忙,七天有五天都是睡那边的,郭林娘不乐意了,问了才知道人家愿意嫁进来,是为了让郭森过去继承衣钵的。”

林二妞啊了一声,“那不相当于入赘过去了。”

“差不多吧,郭林娘嫌被人笑话,闹着不许小两口回去,老三两口子就闹着分了家,这不就这么分开了。”

林大妞给她弟弟妹妹倒茶水,“分了也好,省得天天为了谁家多吃一口心里不舒服,就是现在没什么银钱,等日后攒了银子了,你大姐夫说了,就另外盖房子住,也清净。”

林小柳觉得挺好,自己一家子过清净。

铁头伸着脑袋看桌子上的篮子,林小柳笑着让铁头端水过来洗洗手。

铁头跑着打水去了,端过来让小花一道洗手,林小柳拿了包子给他们吃,“还热着呢,吃着刚好。”

郭林和赵虎也说着闲话,郭林问那头骡子多少银子,眼神里都是羡慕,“这要是有了牲口下地干活就省不少力气了。”

林大妞撞了下郭林的胳膊,“咱两也年轻,还怕日后过不上好日子。”

郭林笑着说是,以后各家挣了铜板各家花,虽然家里的地少勉强能够糊口,但他一个大男人,就是去码头扛包卖力气也是行的。

林二妞让她大姐也在家做琥珀花生和糖霜花生,她一个人卖一上午还能挣些铜板呢,她大姐大姐夫辛苦些,多走街串巷跑跑,还怕挣不到铜板?

郭林一听眼睛都亮了,如今分了家了,吃饭都各凭本事,他大哥家分的地多,因为要养老娘,他和老三分的地少。

那琥珀花生和糖霜花生他过年的时候在林家吃过,味道挺不错的,“大妞,这生意咱能做着试试,反正本钱也用不了多少。”

林大妞一想也是,当即就问了林小柳二人具体怎么做的。

林小柳细细给说了,“大姐二姐,那琥珀花生最后也能炒了糖浆裹上一些,裹面粉的时候里头不用放什么东西,白糖加水熬出泡泡,把炸好的花生倒进去,然后把辣椒粉花椒粉这些到进去炒,颜色更好。”

林小柳没事的时候在家做糖霜花生的时候,突发奇想把琥珀花生也用糖炒了一下,吃起来咸甜辣麻,味道层次更加丰富。

不过赵虎不爱吃甜口的东西,他给赵虎做的还是之前口味的琥珀花生。

两人认真记了下来,林二妞说道:“就过年前那几天,街上没什么卖的,后来渐渐连铺子上都有了,这卖花生的生意就一般了,若是换个口味说不定生意会好些。”

林大妞觉得有道理,和林二妞说了,明日去家里学学怎么做,他们也做个小生意,要不然单靠种地,猴年马月能盖得上新房子呀。

临走林小柳给了铁头小花一人几个铜板,林大妞拦着不让给,林小柳硬给塞了过去,“大姐,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让铁头和小花买糖吃。”

三人出了村子就分开了,林二妞和林小柳摆了摆手,“小柳,路上慢些,我先回去了。”

“哎,二姐你也快些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

三人分开了,赵虎举着林小柳坐在骡子上,林小柳坐在上头微微晃着脚,“大姐能分家简直是太好了,虽然没见过那位夫郎,但觉得他应该挺好的。”

赵虎在前面牵着骡子,笑着说道:“你还没见过人家呢。”

“反正我觉得应该不差。”

听他大姐说那家就一个小哥儿,说是嫁到郭家,那是给郭家留面子。

其实就是入赘过去了,不过郭家老三挺看得开的,过去继承老丈人的衣钵,总比在郭家吃糠咽菜强。

林小柳骑着骡子溜溜达达上了山,有了骡子果真方便多了,上山下山都不用走路了。

两人第二天也没去集市,赵虎在家给骡子搭棚呢,林小柳帮着一道拖了竹子过来,现在他们的院子可真热闹,有猎犬,有骡子,有兔子,还有鸡鸭。

一天的功夫就把骡子的窝棚给搭好了,林小柳还给抱了干草过来给骡子铺窝,一早起来就先给骡子割草回来,这可是他家最贵重的牲口了。

两人在家歇了两天又接着摘野菜,天刚蒙蒙亮,林小柳去灶房煮饭,赵虎给家里的鸡鸭骡子兔子照顾一遍,两人吃了饭就背着背篓去摘野菜去了。

最近一阵枸杞芽正是鲜嫩的时候,还有槐花也开了,两人就主要摘这两样,现在春菜都陆陆续续上来了,常见的野菜卖不上价儿了,那就寻些不常见的。

枸杞芽正是鲜嫩的时候,林小柳摘的时候小心避开上面的尖刺,用衣角兜着,采多了就放到背篓里。

两人边走边摘,赵虎常年在山林子里跑,知道哪边有槐树,两人一路寻了过去。

还没走近呢,林小柳大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了,“虎子哥,是不是在前面呢,我都闻见了!”

“就在前面不远。”

林小柳快步过去了,那地儿有几株槐树,上面挂着一串串的白色槐花,赵虎手上拿着竹竿呢,可以把树枝给折下来。

两人一个折树枝一个摘槐花,没一会儿就摘了一背篓的槐花,“虎子哥够了,剩下的明日再来。”

两人摘好东西就牵着骡子出来了,林小柳骑着骡子,身后的背篓里装着一背篓的槐花,走的时候一路都飘着香味儿。

林小柳坐在上面闲着无事,就从身后的背篓里抓出一把槐花慢慢嚼了起来,甜甜的,香香的。

春日的暖阳落在他脸上,林小柳不由眯了眯眼睛,心情都舒畅了起来。

“卖槐花,卖枸杞芽~”

“新鲜的槐花,枸杞芽啦~”

赵虎在前面牵着骡子,林小柳坐在骡子上脆生生的叫卖着,两人也没去集市,就走街串巷卖卖。

新鲜的槐花和枸杞芽都不愁卖,应季的野菜,卖个三五天也就没了,特别是槐花,也就只能卖上几天就没了。

听见叫卖声的妇人吱呀一声打开院门,喊住了卖槐花的两人,林小柳从骡子上滑了下来,赵虎稳稳接住了他。

林小柳把背篓给放在地上,“大姐,你看看我们的槐花,都是一早摘的,都是还没有绽开的呢。”

那么大一背篓槐花,人还没走近的,甜甜的清香就钻到了鼻子里。

“给我来上一斤。”

“哎。”

林小柳熟练地拿起了小称,给人家称了一斤,称杆都是翘的高高的,惹得那妇人笑了起来,端着槐花进了院子,“等着我回家拿铜板。”

槐花和枸杞芽都是不大好寻的野菜,也就卖得贵一些,十五文一斤,一年到头能吃上槐花的时节也就那几天,能吃上个一两次都不错了,过了今年可就要等明年了。

那妇人很快拿了铜板出来,还不让招呼左邻右舍,“马夫郎,刘婶子,都过来看看呀,这槐花和枸杞芽都嫩着呢。”

林小柳等着这一会儿又有人过来买了,紧俏的野菜压根就不愁卖,没一会儿就围上了七八个人。

你一斤我半斤,很快就卖了小半篓,有要槐花的,有要枸杞芽的,手头宽裕的两样都要一些。

几位妇人夫郎边买还边说着怎么做好吃,“这枸杞芽呀,只用油盐炒一下都行的,做个鸡蛋汤也成的。”

“就是吃个新鲜,这都有个一两年没吃上槐花了,没想到今儿碰见了。”

林小柳把两个背篓重新放在骡子身上,他跟在身旁接着吆喝,“卖槐花枸杞芽啦,新鲜的槐花枸杞芽啦~”

林小柳喊上一会儿就摸过腰间的蜜饯塞到嘴里一个,赵虎接着叫卖,“槐花,枸杞芽。”

和林小柳清脆的叫卖声不同,赵虎的声音低沉且有些古板,逗得林小柳咯咯笑了起来,人家货郎可不是这样叫卖的,那些货郎叫卖起来恨不得给编成小曲。

赵虎无奈拍了下夫郎的脑袋,“不许笑了。”

“没事,一样的,反正让人家知道我们是卖啥的就行。”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牵着驮着背篓的骡子,春日和煦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林小柳溜溜达达跟玩似的,两人没一会儿就把背篓里的东西给卖的差不多了。

还剩下一些,林小柳不卖了,打算晌午回家了自己做着吃,他今年也没吃上槐花呢,回家做饭啦~

林小柳坐上了骡子,赵虎牵着,两人朝巷子口走去。

“琥珀花生,卖琥珀花生喽,还有糖霜花生喽~”

巷口有个年轻汉子挑着担子过去了,林小柳眼尖认了出来,“虎子哥,好像是我大姐夫呀!”

赵虎牵着骡子快步走到了巷口,林小柳坐在骡子上叫了起来,“大姐夫,大姐夫!”

前面的人正停下来给人家称东西呢,也不知道是叫自己的,毕竟他家在县府可没什么亲戚。

等林小柳两人走近了,郭林这才哎呦一声认了出来,“是虎子和小柳啊,你看看我,刚还以为是喊人家呢。”

郭林笑了起来,人看起比之前多了几分精气神,给人家称完又忙拿了张油包纸包花生,“小柳,尝尝你大姐的手艺。”

林小柳从骡子上下来了,“大姐夫,不用不用了,我尝尝味儿就行。”

“哎,那怎么成,都是自家人。”

郭林硬给塞到了林小柳手上,林小柳捧着给赵虎也尝尝,他吃过不由夸道:“大姐夫,你们做得这琥珀花生味道真不错。”

郭林笑得憨厚,“这小生意还不错,比只种地强,放了糖的琥珀花生和人家的味道不一样,少的时候挣个四五十文,多的时候挣个六七十文。”

琥珀花生和糖霜花生用的东西放在那呢,油糖,在乡下都是矜贵的东西,郭林一天能卖个二三百文,刨去本还剩这些,他已经很满足了。

单靠种地的话,只够他们一家四口吃窝窝头,肉都舍不得吃的,现在分了家了,老大家养老娘地多不愁吃喝,老三是入赘到了做屠户的老丈人家,日后过得也不差。

就他这个老二,地不多,也比不上老三跟着学杀猪的手艺,日后都比自己强的,好在现在他家也做个小生意,渐渐也能给家里买上块肉了。

林小柳看他大姐夫笑成这样就知道生意不算差,给他大姐夫包了一包槐花,“大姐夫,都是山里的东西不值什么银钱,你拿回家吃。”

郭林笑着接了过来,“哎哎,那我不耽误你们回家了,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林小柳应了一声坐上了骡子,赵虎朝郭林点了下头,牵着骡子朝城门而去。

林小柳坐在上头晃着脚,身后还能听见他大姐夫的叫卖声,嘴角不由带着笑,“我大姐现在日子过得顺心了不少。”

赵虎嗯了一声。

两人一路出了城门朝家而去。

郭林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卖琥珀花生糖霜花生喽。”

有人喊他就停下来给人家称,他在县府卖花生有一阵了,没想到竟然都有人记得他了,这样郭林喜不自胜,这说明他家花生做得好呀。

郭林觉得现在的日子充满了盼头,多亏了小柳了,要不然单靠种地,他家连肉都吃不上的。

现在不仅能隔几天吃上肉了,他还想给铁头和小花都买上块布做新衣裳。

两个孩子都好几年都没穿过新衣裳了,都是他大哥家先穿,穿小了才轮到他家穿。

不仅两个孩子要买布做新衣裳,还有他媳妇儿也得买,大妞跟着他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现在手头稍微宽裕些了,他再卖上一阵,都给做身新衣裳。

郭林脸上露出笑,挑着担子接着叫卖。

他晌午也不回家吃饭,为了多卖点,他身上带着干粮,晌午就吃饼子喝点水,泗水县那么大呢,他一天都不停地挑着担子转悠着卖。

郭家,林大妞守着锅台炸花生,铁头小花也不跑出去玩了,坐在院子里帮着他娘剥花生。

郭家大嫂时不时从低矮的墙头伸过头,最近一阵老二媳妇儿天天在家炸花生,老大也日日出去卖东西,昨儿还从他家闻见了炒肉的香味儿。

看来这两口子没少挣,要不然怎么不年不节的吃上肉了,郭家大嫂偷偷伸头偷看,老二家做的东西她吃过,挺好吃的,老二家给老娘送过来一碗,她家也能跟着吃。

林大妞在屋里忙活着呢,出来端花生的时候就看见她大嫂鬼鬼祟祟地往她家看呢。

林大妞打了声招呼,“大嫂,空了呀。”

郭家大嫂笑了一声,“哎,看看你在干什么。”

“没啥。”

林大妞进屋忙活去了,知道她大嫂也想学,林大妞才不教她呢,这是她三弟教给她的,郭家大嫂娘家稍微比她强点,处处要强,没分家的时候家里的活儿没少使唤她干。

特别是她家大头二头老是欺负她家孩子,她但凡提上一句,她大嫂就出去说她小心眼,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现在想占她家便宜了,她才不教呢。

郭家大嫂不死心,转到了林大妞的院子里,坐在铁头小花身旁帮着剥花生,“来来来,大娘帮你们剥。”

林大妞没说话,只在屋里默默忙着,只是她大嫂偷学不成竟然凑过来偷看,林大妞站过去挡住了偷窥的视线。

郭家大嫂看了半天也没看见什么,没好气地放下花生走了,这老二家怎么护这么严实,都是一家人教教她怎么了。

林大妞又炒了一锅琥珀花生,琥珀花生卖得好,现在她家渐渐能攒些铜板了,林大妞心里高兴,扯了锅杂面条喊铁头小花吃饭。

小花跑着端碗,林大妞捧着小花的小手,“不用剥了,让你爹回来剥,下午找小红出去玩去,她不是喊你踢毽子。”

小孩子手嫩,小花才四岁,花生剥久了手指头都磨红了,小花摇头,仰着小脑袋说道:“爹说了,要给小花和哥哥做新衣裳,小花想快些穿上。”

林大妞笑着摸了摸小花的脑袋,“成,那剥一会儿就歇歇。”

林大妞觉得今年过得舒心了不少,老三娶了夫郎,闹了一场分了家,她家也跟着分了出来,她三弟又教了她做琥珀花生,渐渐能攒上些铜板了。

林小柳两人这会儿也到回到家了,林小柳馋槐花,一回来就把卖剩下的槐花给倒了出来,赵虎提了桶水过去,又去剁些野菜喂鸡鸭去了。

林小柳在灶房忙活了起来,槐花淘洗一遍就行了,放在竹筐里空空水,然后用白面和苞谷面裹一下,放在锅里蒸就行了。

灶膛下面添上柴就行了,林小柳又择了把藜蒿,切上块五花肉,备好菜都给摆到碗里,一会儿直接炒就行了。

赵虎从外面进来了,高大的身形挡住了落在灶房的阳光,赵虎大手伸到林小柳面前,上面托着个鸡蛋。

“鸡蛋?”

林小柳疑惑看了一眼,随后反应过来,赵虎是从外面进来了,“是我们养的鸡下蛋了!”

赵虎笑着嗯了一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