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番外 黎年后记
半年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尘埃落定。
黎家的事情，黎年用了所有的人脉和手段在其中周旋。
可证据链太完整了，舆论的压力太大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交易和秘密，被一件件摊开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给黎耀宗和林婉落一个无期徒刑。
没有死刑，已经是万幸。
黎家所有的财产全部被没收，一样不剩。
就连黎年自己，也因为父母的案底而受到牵连。
曾经那个在商场上意气风发的黎家大公子，如今想要东山再起，简直是天方夜谭。
唯一的出路就是去国外发展，换个地方，换个身份，从头开始。
说不定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收到可以探视父母的消息时，黎年正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塞着一些必备的家具就转不开身了。
和以前那个几百平的大平层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出门，轻轻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黎阳就住在他隔壁。
“小阳。”
黎年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不复从前的温柔，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只是没有什么情感的温度。
“监管所那边给我打电话，说可以去探视爸妈了，临走前要不要和我去一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好”。
黎年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黎阳会拒绝的。
自从事情发生后，网上铺天盖地的恶评全部涌向了黎阳。
那些曾经夸他“真少爷”“善良”的评论，全都变成了嘲讽和谩骂。
往日里那个骄傲自大，不可一世的少年，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沉默和躲闪。
就连房间门也不愿意出，整日待在阴暗的角落。
而黎年自己，也因为那些黎阳欺负黎昭的证据，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对他好。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了。
每次看见黎阳，他就会想起那些截图，那些视频，那些黎阳在背地里对黎昭做的种种。
那些东西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只能尽着哥哥的本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确保他饿不着冻不着。
仅此而已。
黎阳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撒娇，不再喊“哥哥”，甚至不再和黎年说话。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住所，却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今天的对话是两人近期来的第一次交流。
黎年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那走吧，车在楼下。”
到了监狱，手续办得很快。
狱警将他们带到了探视室，黎耀宗和林婉已经被带过来了。
他们坐在玻璃的另一边，穿着灰蓝色的囚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黎耀宗的头发白了大半，脊背也不再挺直；林婉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曾经精心保养的脸庞此刻满是憔悴和污浊。
黎年的心脏微微抽痛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
即使父亲从小就在他身上花费很多资源，培养他，教导他，把他当作继承人一样精心打磨。
即使母亲从小就很疼爱他，给他最好的吃穿用度，从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可他看着玻璃那边的人，却无法做到真正的原谅。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在他面前树立的形象过于完美，所以才让他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无法接受自己的父母，居然有着第二副面孔。
更何况，受害者还是黎昭。
那个被他放在心里疼了那么多年的人。
黎阳却没有这些复杂的念头，他是结结实实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从没受过半点委屈。
此刻一进门，看见玻璃那边那两张熟悉的脸，压抑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了。
“爸——妈——！”
他扑到玻璃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眼泪夺眶而出。
林婉也哭了，她伸出手，隔着玻璃，和黎阳的手贴在一起。
“小阳……妈的小阳……”
黎耀宗的眼眶也红了，他站起身，走到玻璃前，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一家三人，隔着玻璃，一起哭着交流感情。
黎年只是满脸漠然地立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脏在抽痛。
但他没有理会。
探视的时间很快结束，狱警带走了黎耀宗和林婉。
黎阳还趴在玻璃上，哭得直不起腰，最后被工作人员扶了出去。
黎年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有动。
直到走出监狱大门，重新坐进那辆二手车的驾驶座，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
车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可他只觉得冷。
满脑子都是父亲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还有那句话。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
照顾好弟弟。
哪个弟弟？
黎年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压抑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想逃。
很想逃。
逃回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逃回黎昭还没有回黎家的时候。
如果回到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就可以做些什么？
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做黎昭的哥哥？
像小时候那样，可以光明正大对他好，被他依赖，被他信任的哥哥。
他会牢牢守住自己那见不得人的情感，只是看着黎昭的笑脸，就足以度日。
黎年闭上眼，把头靠在方向盘上。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可照不进他心里。
一年后，A国首都。
黎年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行色匆匆地从电梯里出来，步伐稳健而急促。
身后的助理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捧着一沓文件，嘴巴一刻不停地汇报着工作内容。
“……那边的合同已经敲定了，对方希望下周能见面签字，季度报表也出来了，需要您过目……”
黎年走到车边，助理快走两步替他拉开车门。
他弯腰坐进后座，微微颔首，抬手止住了助理的话。
“黎阳情况怎么样？”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反应过来，从手里的平板上调出黎阳近期的就诊记录，递过去。
“黎总，黎阳少爷近期复查结果还不错，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黎年接过平板，目光在屏幕上扫过，停留了几秒。
“嗯。”他把平板还回去，“出院后送去疗养院，没有我的指令，不准他外出。”
助理接过平板，心里打了个突。
这话说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黎年的侧脸，那张脸依旧英俊，却比一年前更加冷峻。
助理跟了黎年大半年，亲眼看着他如何从一个落魄的穷小子，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创业天赋惊人，手腕狠辣，做事雷厉风行，几乎是把“卷”字刻进了骨子里。
他很钦佩他。
可同时，也很同情他。
据他所知，黎总的父母在国内坐牢，仅有的弟弟得了精神疾病，常年不能离开医院。
黎总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地打拼。
没有家，没有依靠，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想到这里，助理忽然懂了为什么公司的大boss总是热衷于给黎总介绍相亲对象。
一个人太久了，总要有人陪的。
他灵光一闪，抓住这个机会开口：
“黎总，段董给您约了个饭局，就在这周日，您要不要……”
黎年抬起手，烦躁地摆了摆，“再说。”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黎年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窗外城市的灯火。
他端着酒杯靠在窗边，慢慢喝了一口。
今天早上他接到了黎昭和霍宥珩这周末就要举行婚礼的消息。
他本以为这个消息会让他很痛，很悲伤，痛到无法呼吸，悲伤到彻夜难眠。
可或许是工作的麻痹，又或许是时间的治愈，忙了一天下来，事到如今，他心中居然只有淡淡的感伤。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吧。
黎年想。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和黎昭分离这么长时间。
一开始是很痛苦的。
尤其是刚到国外创业打拼那阵子，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黎阳还突然犯病急需医药费。
那段时间，他几乎是连轴转，白天跑业务，晚上守在医院，困极了就在走廊的椅子上眯一会儿。
可即使那样，每个晚上他都会梦到黎昭。
梦到小时候，那个小小的孩子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哥哥”。
梦到长大后，那个少年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带着依赖和信任。
那些梦，几乎是撑着他走过那段日子的精神支柱。
让他觉得，无论多难，只要黎昭还在，只要黎昭过得好，他就能坚持下去。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黎年低头看去，是黎昭发来的信息。
即使到了国外，他的社交账号还是没有换。
或许也是心里带着些期待吧，期待着有些人想起他时会给他发一条信息。
这一年逢年过节，黎昭确实也会发信息来祝福他。
元旦、春节、中秋……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像是发给长辈的问候。
黎年看得清楚，黎昭就是把他当成一个长辈。
一个曾经对他好过，值得尊敬的长辈。
那么，他也愿意收起心里那些不纯粹的想法，扮演一个长辈的形象。
他点开信息。
【昭昭：黎大哥，这周末我和霍宥珩的婚礼，你有空回国参加吗？】
黎年打字的手，突然顿住了。
心上人结婚，他去做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可他只看见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很想再见一见黎昭。
很想。
可是……他更想放过自己。
黎年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黎：新婚快乐，昭昭。哥哥工作忙，没空回国，抱歉缺席了。】
然后点开转账界面，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发过去。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黎昭结婚那天，在平台的粉丝群里开了直播。
黎年早就混进了那个群，只不过从没说过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黎昭穿着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铺满鲜花的礼台上。
他被家人和朋友围着，江蕴宁在给他整理领结，霍宥珩在旁边不知道说着什么，把他说得脸都红了。
黎年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梦里的那张脸，此刻就在屏幕里。
活生生的，笑着的，被爱着的。
黎年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靠在沙发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瞬间，他仿佛突然释怀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要过，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一个人，还陷在过去的泥泞里，抱着那些回忆不肯放手。
何必呢？黎年想。
他希望昭昭幸福快乐一辈子的愿望，已经有人替他去完成了。
那他呢？
他也该往前走了，该放过自己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段董发来的消息。
【段董：最后半小时机会，饭局，来不来？】
黎年看着那行字，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口气。
【黎：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他脸上，带着久违的暖意。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天气，似乎也没那么差了。
黎年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公寓门轻轻关上。
他的人生，也该重新开始了。
黎家的事情，黎年用了所有的人脉和手段在其中周旋。
可证据链太完整了，舆论的压力太大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交易和秘密，被一件件摊开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给黎耀宗和林婉落一个无期徒刑。
没有死刑，已经是万幸。
黎家所有的财产全部被没收，一样不剩。
就连黎年自己，也因为父母的案底而受到牵连。
曾经那个在商场上意气风发的黎家大公子，如今想要东山再起，简直是天方夜谭。
唯一的出路就是去国外发展，换个地方，换个身份，从头开始。
说不定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收到可以探视父母的消息时，黎年正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塞着一些必备的家具就转不开身了。
和以前那个几百平的大平层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出门，轻轻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黎阳就住在他隔壁。
“小阳。”
黎年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不复从前的温柔，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只是没有什么情感的温度。
“监管所那边给我打电话，说可以去探视爸妈了，临走前要不要和我去一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好”。
黎年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黎阳会拒绝的。
自从事情发生后，网上铺天盖地的恶评全部涌向了黎阳。
那些曾经夸他“真少爷”“善良”的评论，全都变成了嘲讽和谩骂。
往日里那个骄傲自大，不可一世的少年，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沉默和躲闪。
就连房间门也不愿意出，整日待在阴暗的角落。
而黎年自己，也因为那些黎阳欺负黎昭的证据，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对他好。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了。
每次看见黎阳，他就会想起那些截图，那些视频，那些黎阳在背地里对黎昭做的种种。
那些东西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只能尽着哥哥的本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确保他饿不着冻不着。
仅此而已。
黎阳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撒娇，不再喊“哥哥”，甚至不再和黎年说话。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住所，却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今天的对话是两人近期来的第一次交流。
黎年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那走吧，车在楼下。”
到了监狱，手续办得很快。
狱警将他们带到了探视室，黎耀宗和林婉已经被带过来了。
他们坐在玻璃的另一边，穿着灰蓝色的囚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黎耀宗的头发白了大半，脊背也不再挺直；林婉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曾经精心保养的脸庞此刻满是憔悴和污浊。
黎年的心脏微微抽痛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
即使父亲从小就在他身上花费很多资源，培养他，教导他，把他当作继承人一样精心打磨。
即使母亲从小就很疼爱他，给他最好的吃穿用度，从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可他看着玻璃那边的人，却无法做到真正的原谅。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在他面前树立的形象过于完美，所以才让他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无法接受自己的父母，居然有着第二副面孔。
更何况，受害者还是黎昭。
那个被他放在心里疼了那么多年的人。
黎阳却没有这些复杂的念头，他是结结实实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从没受过半点委屈。
此刻一进门，看见玻璃那边那两张熟悉的脸，压抑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了。
“爸——妈——！”
他扑到玻璃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眼泪夺眶而出。
林婉也哭了，她伸出手，隔着玻璃，和黎阳的手贴在一起。
“小阳……妈的小阳……”
黎耀宗的眼眶也红了，他站起身，走到玻璃前，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一家三人，隔着玻璃，一起哭着交流感情。
黎年只是满脸漠然地立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脏在抽痛。
但他没有理会。
探视的时间很快结束，狱警带走了黎耀宗和林婉。
黎阳还趴在玻璃上，哭得直不起腰，最后被工作人员扶了出去。
黎年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有动。
直到走出监狱大门，重新坐进那辆二手车的驾驶座，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
车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可他只觉得冷。
满脑子都是父亲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还有那句话。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
照顾好弟弟。
哪个弟弟？
黎年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压抑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想逃。
很想逃。
逃回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逃回黎昭还没有回黎家的时候。
如果回到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就可以做些什么？
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做黎昭的哥哥？
像小时候那样，可以光明正大对他好，被他依赖，被他信任的哥哥。
他会牢牢守住自己那见不得人的情感，只是看着黎昭的笑脸，就足以度日。
黎年闭上眼，把头靠在方向盘上。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可照不进他心里。
一年后，A国首都。
黎年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行色匆匆地从电梯里出来，步伐稳健而急促。
身后的助理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捧着一沓文件，嘴巴一刻不停地汇报着工作内容。
“……那边的合同已经敲定了，对方希望下周能见面签字，季度报表也出来了，需要您过目……”
黎年走到车边，助理快走两步替他拉开车门。
他弯腰坐进后座，微微颔首，抬手止住了助理的话。
“黎阳情况怎么样？”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反应过来，从手里的平板上调出黎阳近期的就诊记录，递过去。
“黎总，黎阳少爷近期复查结果还不错，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黎年接过平板，目光在屏幕上扫过，停留了几秒。
“嗯。”他把平板还回去，“出院后送去疗养院，没有我的指令，不准他外出。”
助理接过平板，心里打了个突。
这话说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黎年的侧脸，那张脸依旧英俊，却比一年前更加冷峻。
助理跟了黎年大半年，亲眼看着他如何从一个落魄的穷小子，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创业天赋惊人，手腕狠辣，做事雷厉风行，几乎是把“卷”字刻进了骨子里。
他很钦佩他。
可同时，也很同情他。
据他所知，黎总的父母在国内坐牢，仅有的弟弟得了精神疾病，常年不能离开医院。
黎总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地打拼。
没有家，没有依靠，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想到这里，助理忽然懂了为什么公司的大boss总是热衷于给黎总介绍相亲对象。
一个人太久了，总要有人陪的。
他灵光一闪，抓住这个机会开口：
“黎总，段董给您约了个饭局，就在这周日，您要不要……”
黎年抬起手，烦躁地摆了摆，“再说。”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黎年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窗外城市的灯火。
他端着酒杯靠在窗边，慢慢喝了一口。
今天早上他接到了黎昭和霍宥珩这周末就要举行婚礼的消息。
他本以为这个消息会让他很痛，很悲伤，痛到无法呼吸，悲伤到彻夜难眠。
可或许是工作的麻痹，又或许是时间的治愈，忙了一天下来，事到如今，他心中居然只有淡淡的感伤。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吧。
黎年想。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和黎昭分离这么长时间。
一开始是很痛苦的。
尤其是刚到国外创业打拼那阵子，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黎阳还突然犯病急需医药费。
那段时间，他几乎是连轴转，白天跑业务，晚上守在医院，困极了就在走廊的椅子上眯一会儿。
可即使那样，每个晚上他都会梦到黎昭。
梦到小时候，那个小小的孩子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哥哥”。
梦到长大后，那个少年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带着依赖和信任。
那些梦，几乎是撑着他走过那段日子的精神支柱。
让他觉得，无论多难，只要黎昭还在，只要黎昭过得好，他就能坚持下去。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黎年低头看去，是黎昭发来的信息。
即使到了国外，他的社交账号还是没有换。
或许也是心里带着些期待吧，期待着有些人想起他时会给他发一条信息。
这一年逢年过节，黎昭确实也会发信息来祝福他。
元旦、春节、中秋……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像是发给长辈的问候。
黎年看得清楚，黎昭就是把他当成一个长辈。
一个曾经对他好过，值得尊敬的长辈。
那么，他也愿意收起心里那些不纯粹的想法，扮演一个长辈的形象。
他点开信息。
【昭昭：黎大哥，这周末我和霍宥珩的婚礼，你有空回国参加吗？】
黎年打字的手，突然顿住了。
心上人结婚，他去做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可他只看见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很想再见一见黎昭。
很想。
可是……他更想放过自己。
黎年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黎：新婚快乐，昭昭。哥哥工作忙，没空回国，抱歉缺席了。】
然后点开转账界面，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发过去。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黎昭结婚那天，在平台的粉丝群里开了直播。
黎年早就混进了那个群，只不过从没说过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黎昭穿着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铺满鲜花的礼台上。
他被家人和朋友围着，江蕴宁在给他整理领结，霍宥珩在旁边不知道说着什么，把他说得脸都红了。
黎年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梦里的那张脸，此刻就在屏幕里。
活生生的，笑着的，被爱着的。
黎年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靠在沙发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瞬间，他仿佛突然释怀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要过，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一个人，还陷在过去的泥泞里，抱着那些回忆不肯放手。
何必呢？黎年想。
他希望昭昭幸福快乐一辈子的愿望，已经有人替他去完成了。
那他呢？
他也该往前走了，该放过自己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段董发来的消息。
【段董：最后半小时机会，饭局，来不来？】
黎年看着那行字，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口气。
【黎：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他脸上，带着久违的暖意。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天气，似乎也没那么差了。
黎年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公寓门轻轻关上。
他的人生，也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