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久别重逢

“这位是小宋。”金悦的vip包间里,领班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介绍道。

男人三十出头,是个Beta,本人资质平平,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特别的是姓江,是江家八杆子打不着的远亲,近两年江家兄弟逐渐掌权,手里缺亲信,江永辉抓住机会溜须拍马,靠做狗腿上了位。

男人精明的眼在面前这个Omega的脸上停留,“我见过你。”

那目光挑挑拣拣,像是在看一个随意赏玩的瓷器,宋嘉年不太舒服,但也只能站在那里,任由对方赤裸直白地打量自己。

“我不记得了。”他回道。

江永辉不介意地笑笑:“宋少当然不会记得,想当初你多风光啊,宋家捧在掌心里的公子哥,萧家继承人的未婚夫,那么多顶级豪门的少爷小姐围在你身边,你看都不多看一眼,哪里会的注意到我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江先生说笑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这里没有什么宋少,叫我小宋就行。”

江永辉享受这曾经高不可攀的贵人在他眼前敢怒不敢言,低声下气的样。

他沉吟着敲桌,领班悄悄推宋嘉年,宋嘉年意会地上前倒茶。

江永辉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和身旁的人交谈起来,只要手指敲敲桌子,空了的茶杯就会有人满上。

宋嘉年站在一旁,低眉顺目,看起来再温顺不过。

话毕,对面另一人笑道:“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江永辉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也笑道:“一身傲骨折碎满地,金尊玉贵碾落成泥,一直都是百看不厌的好戏。”

宋嘉年挂着微笑,像是没有自尊一样,对这些讽刺奚落没有半点反应。

江永辉给了他一个正眼:“为什么找上我,你不知道吗,江成章身边有几个情人和你长得很像,你要是去找他,他肯定会收下你。”

宋嘉年:“我和江二少以前有些不快,这事大家都知道,我怕他要我的命。”

这个理由倒是没人不信服。

江成章为人阴狠,和他有矛盾的人,不管大小,多半下场不好,宋嘉年失权失势,躲着对方走是明智之举。

“你以前认识的那些人,一个愿意伸手帮你的都没有?”

宋嘉年苦笑:“因为利益走在一起的人,利益散了,人也就散了,我现在没有任何价值,我只有我自己了。”

江永辉很认可这一点,江家内部斗得水深火热,他走到现在的位置,对他们这些豪门出身的人能有多冷酷无情,算是了解了个透彻。

“你想要什么?”他心里未必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只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宋嘉年放轻了声音:“要钱,要很多很多钱。”

听到这么直白的话,江永辉笑出了声。

果然以前过惯了好日子的人,最懂没钱的滋味多难熬,这落魄的大少爷彻底了放下矜持,明码标价,知情识趣,让人心情畅快。

“这么爽快,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了吧。”

宋嘉年垂眼不答。

江永辉心情好,不介意对方使点小性子。

一个电话打进来,他示意周围人安静。拿起手机,看到是江成章打来,江永辉啧了声,接起电话却又立马换了副嘴脸。

“样本三天后的下午到?好,明白,到时候我亲自去接。”

紧接着,他说了几句拍马的好话,听见江成章在那边玩情人,江永辉看了眼前的宋嘉年一眼。

那边又说了几句什么。

宋嘉年看到江永辉忽然坐直身体,神情凝重:“他不是一直在国外?怎么突然要回来?难道是要跟您和大少打擂台?”

正常人都是这么想。

那人被弄去国外五年,江成章使多少的招,想把他弄死在那,让他这辈子都回不来,可对方也是个狠角色,硬是从江简洲江成章的联手设计下,生生淌出了一条血路。

一开始没把人按死,后面就越来越按不死了。

照江永辉的想法,这人是有深仇大恨要报,不然想不出是什么能让他咬断牙齿,坚持到现在。

江成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怕惊动老头子,没把人在国内弄死。谁知道把人弄到国外去,鞭长莫及,反倒给了对方苟延残喘的机会。

宋嘉年模糊地听见电话那边江成章冷笑了声。

为了逮个人吧。他说。

江永辉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是这么个答案,觉得江成章在开玩笑。

宋嘉年没来由地心头一跳,有种莫名的不安。

他探究地看着江永辉,想知道他们说的那个人是谁,能让江永辉这么如临大敌,比江成章还难对付似的。

挂掉江成章的电话,江永辉明显没了玩乐的兴致。

“你要是真的想好了,就在三天后的晚上,来云馆找我。”江永辉盘算着什么事,“记得打扮好点。”

宋嘉年从屋子里退出去,换下金悦的制服,从后门走出来。过了几条街,上了街边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白车。

“宋哥,咋样?”小范紧张问,他比宋嘉年小一届,负责接应宋嘉年,之前没接触过太危险的任务,所以一整晚都特别紧张。

宋嘉年挂上监听耳麦:“样本三天后下午到,我当晚去见江永辉,他被这事烦得厉害,估计是要找找乐子发泄一下,到时候我想办法把实验样本拿到手。”

小范担忧道:“那我能帮你做什么,要不我跟你一块去?”

宋嘉年:“江永辉很谨慎,你一个陌生面孔突然出现在他周围,会引起他的警觉,到时候等我消息。”

小范重重点头:“行,都听你的。”

过了会,他反应过来,惊奇问:“宋哥,你不也是陌生面孔吗?”

耳机里没有更多内容了,宋嘉年摘了耳机,闭目养神:“我不是。”

多的不再说了。

今晚没别的事,小范问宋嘉年是不是要回住的地方休息,宋嘉年想了想,让小范开车送他去看医生。

宋嘉年休眠了多年的腺体最近活跃了很多,弄得他晚上总睡不着。

“你的安抚剂效果变弱了,”医生说,“当年采集的样本浓度越来越低,就快安抚不了你了。”

宋嘉年早有心理准备,这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站在医生的角度,当然更建议他找Alpha解决问题,可宋嘉年不想那么做。

回到家,宋嘉年躺在床上,找到那个被拉黑的头像。

戳来戳去,最后什么都没做。

就像这五年里每一个被潮热和疼痛折磨的夜晚那样,他一次次拿起,又一次次放下。

宋嘉年说放手就真的会放手,决心不再打扰,就真的不会再出现在对方的世界里。

哪怕他其实,真的很想他。

三天后的傍晚,宋嘉年提前到了云馆,这种只对少数特定人开放的私人会馆,宋嘉年以前常来。时隔多年再踏入这里,却不再是这里的座上宾,而是以玩物的身份。

门口的门童早换了一批,踏入熟悉的地方,却像是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场所。

“宋先生是吗?请跟我往这边走。”

服务生将他引到一个房间,房间里挂着琳琅满目的衣服。

以前出去玩,经常有人穿这上面的衣服,在少爷小姐们周围随侍,现在江永辉要宋嘉年也穿成这样伺候人。

虽然想到会有这一环,但宋嘉年还是低估了江永辉想折辱他的心思。

打发了服务生,宋嘉年挑了件里面算是勉强可以接受的,黑色绣金云的旗袍,因为是比照着一般的Omega的身材订做的,穿在宋嘉年身上短了点,刚好能盖到大腿,又太宽松了些,看着松松垮垮的,一眼就能知道不合身。

宋嘉年心不在焉地绑好腿环,心里惦记着今晚怎么搞定江永辉,拿到实验样本。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推开门往外走,打算去迎一下。

他走得急,转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服务生,顺手扶了对方一把。

不远处的一群人中,江永辉正对着被围在中间的年轻Alpha谄媚笑着。人群里,那名Alpha格外出众,打眼看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下意识落在他的身上。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正交谈着的一群人的注意。

那个神态有些冷淡的Alpha微微抬起眼皮,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江永辉跟着看了一眼,疑惑问:“怎么了?”

Alpha收回目光:“没什么。”

.....

墙后,宋嘉年大脑一片空白。

浑身的血液在身体里沸腾着,一股脑地冲上了脑袋。

宋嘉年从未想过,时隔这么多年,他会在这么一个场合,以这么一个模样和对方再会。

什么江永辉,什么任务,通通从他脑海里消失了。

脚步声逐渐接近,宋嘉年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转身就跑。

停在街边的车,被人猛地拉开车门。

小范被吓了一跳。

就看见一身奇怪打扮的宋嘉年气息凌乱地坐进副驾。

“宋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到手了?”

“出问题了,今晚行动暂停,”宋嘉年来不及喘匀气,嗓音颤抖着催,“开车,快开车!”

“哦哦!”小范来不及多问,一脚油门蹬了出去。

他一边开,一边偷瞄着副驾上的人,宋哥一向气定神闲的,从没见他慌成这样。

“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嘉年坐在副驾上,还没缓过劲来。

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最近两年,即使不去刻意关注,宋嘉年还是会通过那些财经新闻,还有名人访谈,了解到江默的一些情况。

知道他没有去中央大学去了国外留学,知道他在国外过得风声水起,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跻身名流,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手腕狠辣,引得诸多老牌集团忌惮,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为人人敬畏,无人敢惹的商界新贵。

宋嘉年抖着手给温思宜发消息。

这次回来,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温思宜。

这几年他偶尔和温思宜说几句话,宋嘉年总是很忙,空闲时间很少。而且两人聊多了,温思宜就开始忧心他的生活,要给他打钱。在他的想法中,好朋友可能没有住的地方,连饭都吃不上了。

宋嘉年不想欠他太多,以他目前的境况,怕一辈子都换不上。他在乎这个朋友,不想对方瞧不起他,也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成只能靠金钱维系的样子,所以从不收他的钱。

他最明白,靠金钱维系的关系,迟早也会因为失去金钱而断绝。

多年不见,温思宜抱着他哭了一阵,还气愤地锤了他两下。

宋嘉年直挺挺地受了。

没过一会,温思宜给他回了消息。

「我正想跟你说,咱们同学群里都在讨论这件事!」

嗡嗡。

「江默回来了,据说他手里带着一个十几亿的投资项目,还收购了你家公司之前的那栋楼!」

嗡嗡。

「江家你知道吧,有人打听到消息,江默可能是江家的私生子,江家对私生子的态度你是知道的,江默以前那么穷,估计没少被江家苛待折磨,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江默竟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

嗡嗡。

「所有人都说,他这次这么高调回来,肯定是要对过往欺辱过他的人进行清算。」

宋嘉年眼皮倏忽颤了颤。

嗡嗡。

「嘉年,要不,你暂时先躲着他点走吧。」

小范还在忧虑地偷瞄他,“宋哥,你真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好差,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宋嘉年:“不用。”

他当然知道江默上学的时候过得不好。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一点了,不然对方也不会和他开始那笔堪称屈辱的交易。

宋嘉年一笔笔回忆自己年少轻狂做过的事。

把人脱光了耍弄,逼着心有所属的纯情少年,定期在床上服务浪荡的少爷,在教室、楼道,各种令人耻辱的公开场合,拉着性格保守死板的人厮混,说句腻了就随手丢弃,转头又绑架了对方,给对方下药,逼他标记了自己。

当时的宋嘉年哪想得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一贯是趁着少年穷,抓紧了往死里欺负的性格。

他有钱,对方就得听他的,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就这么个逻辑。

宋嘉年越想越绝望,想笑一笑,却比哭还难看。

如今对方强势归来,真要清算往昔,第一个被清算的,就得是宋嘉年。

想到自己刚才惊鸿一瞥看见的身影,长大的Alpha眼眸寒凉,气质冷冽,高大的身形向外散发着强大的气场,让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心惊胆战。

更不妙的是,江默竟然会是江家的人。

谁能想到随便遇到一个同姓的,好死不死就是那个疯子江家的血脉。

并且这唯一个正常的,现在看起来也被逼疯了。

“哥,你到底看见谁了,吓成这样?”

宋嘉年低声喃喃:“冤家......”

“是冤家......”

......

江永辉请江默落座,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该在的人,走到门口拽住人问,得到对方来了又走的回答。

不悦地皱了下眉,想到里面还有个活阎王,暂时把这风花雪月的事放下,等来日再好好教训收拾一番。

圈内人都知道江永辉在床上玩得狠,他是个Beta,就爱折磨那些A和O,本来想着得了个宝贝,多稀罕几天,哪知对方竟然玩这一出。

返回到包间。

这位刚从国外回来,落地不久的商界新贵目光聚焦在空气中的某一点,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江永辉在身旁陪笑,他虽然靠着江成章站稳脚跟,可也并不想得罪江默,抱谁的大腿不是抱,这位刚刚回国,需要了解国内的情况,江永辉就专门叫上一群人,给对方接风洗尘。

他说了十句,对方回一句,大多数时候静静坐着,在想什么事情。

忽然,他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帮我调一下最近一个小时的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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