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鼻血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也不敢说。

卓凡良偷偷瞥了一眼陈晟的侧脸。

真好看。

如果自己是个正常人,会正常说话,不那么奇怪……也许他们真的能成为朋友。

这回路过小公园岔路口的时候,陈晟主动停下,问卓凡良要不要去喂。

他今早带了点儿狗粮,虽然猫不是很适合吃,但偶尔投喂一下倒没什么,今个儿的天比昨天要冷,晨风吹着人也清醒,到地方放时候,那两只流浪猫蜗居在长椅底下,看到卓凡良,也没跑,抬起脑袋竖起耳朵。

“它们跟你很熟。”陈晟蹲在旁边看着。

“嗯,很、很久了。”卓凡良把小袋装的狗粮倒在地上,挨得有些近,卓凡良能闻到陈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它们有名字吗?”

“没。”

“不起一个?”

卓凡良看着这两只小猫,想了想,然后指尖轻轻点着小猫的脑袋,从左到右说:“大橘,小、小橘?”

陈晟:“……”

“……挺贴切的。”陈晟伸出手,慢慢靠近正在吃狗粮的猫咪,大橘警惕地后退一步,陈晟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继续靠近。

过了一会儿,大橘又低头吃起来。

“你不怕它们抓你?”卓凡良问,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不怕,我家里有狗,知道怎么跟动物相处。”

“……狗?”

“嗯,伯恩山。”陈晟说,“很大一只,很乖。”

以卓凡良有限的生活认知,他不知道伯恩山是什么个品种,也想象不出大概是什么样子。

大型犬他很少看到,他只见过小区里的泰迪和柯基,那些小狗总是冲人叫。

“你喜欢狗吗?”陈晟问。

卓凡良犹豫了一下,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陈晟笑了,“又喜欢又不喜欢?”

卓凡良老实说,“还好,就是有的,叫得、有些凶。”

“我那只不凶,你要看吗?我有照片。”

陈晟摸出手机解锁,划了几下屏幕递给卓凡良,屏幕上,首先撞进卓凡良眼里的是一双穿着运动短裤,白皙细腻线条感十足的大腿,一只大狗乖巧地把脑袋趴在主人膝上。

那只狗真的很大,眼睛圆溜溜的,毛色黑褐白三色相间,看起来就很温顺。

卓凡良猛地跟烫到了一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慌忙挪开视线去看狗。

“挺,挺,挺……挺……”

陈晟突然靠近,哥俩好一样把胳膊搭在卓凡良肩膀上,将手机相册向左滑。

“它是我几月前生日的时候,爸爸给的生日礼物,叫……”

陈晟的声音戛然而止,水泥地,一滴两滴的鲜红在往下落,卓凡良慌忙把手机还给他,别过脸看向别处。

温热的液体还在顺着指缝渗出,卓凡良大脑顷刻间变得空白,脸颊烧得滚烫。

什么啊……这怎么……

“你流鼻血了?”

这个认知让陈晟愣了刹那,他迅速收起手机翻口袋找纸巾,结果校服口袋里空空如也。

卓凡良低着头,死死捂住鼻子,眼镜随着动作滑到了鼻尖。

他不知道怎么地就“嗯”了一声,声音闷在手掌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窘迫无比。

可血液的腥甜,比此刻的尴尬更让他窒息。

“先别仰头,稍微低一点。”陈晟看了看四周,除了长椅就是地面,干净的东西一样没有。

他干脆拉住卓凡良没捂鼻子的那只胳膊的手腕,“去那边水池用水冲一下。”

那老式的水龙头锈迹斑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卓凡良被他拉着,鼻血还在流,糊了一手。

陈晟试着拧了拧水龙头,嘎吱一声,还真的流出细细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凉水。

他用手接了点,示意卓凡良:“先冲一下脸和鼻子。”

卓凡良慢慢松开手,鼻血糊了半张脸,下巴和手掌都是黏腻的红色,他躬身,冰凉的水流稍微压下了一些脸上的热度。

“可能天气干,或者上火了。”陈晟滑下书包翻了会儿,才从书包侧袋里翻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卓凡良,“擦擦。还有,把眼镜摘下来吧,都沾上血了。”

卓凡良这几年眼镜度数好像越来越高了,他摘下眼镜,眼前看到的视野就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用纸巾胡乱擦脸。

陈晟又抽了几张纸,叠成小方块。

“用这个塞一下鼻子,压住鼻翼那儿。”他本想直接帮忙,但看卓凡良惊惶的神情,还是把纸巾递了过去。

卓凡良接过,摸索地摁在鼻翼上,过了会儿,鼻血似乎止住了,他脸上和手上的血渍被冷水冲得淡了些,留下浅红痕迹。

尤其是下巴附近。

卓凡良低着头,眼镜腿儿被他紧紧握在手里,镜片上沾着水珠和一点点血印。

“……对,对不起。”卓凡良说。

声音低哑,羞愧难当。

他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不仅看了不该看的照片流了鼻血,还弄得这么狼狈,让陈晟看到自己最糟糕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流鼻血而已,”陈晟顿了顿,看向卓凡良湿漉漉的额发,“你脸色不太好,没吃早饭低血糖了么?”

卓凡良抿着唇,默认了。

毕竟,不能承认刚才的自己就像个变态。

绝不。

额发湿了的卓凡良睫毛也是湿漉漉的,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清晰暴露出来。

那是一双很柔和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瞳孔是纯粹的墨黑,五官清秀。

陈晟见过学校里很多精心打扮的男生女生,他觉得跟那些刻意的装扮相比,这样的卓凡良像极了被水洗过一角的蒙尘玉石,底下的本质纯净且温润。

水流声细碎,陈晟帮卓凡良把眼镜片上的血渍冲洗干净,擦干才还给他。

“你不戴眼镜的时候挺不一样的。”

“哪,哪里、不、不一样。“卓凡良刚把眼镜带回脸上。

他其实也害怕听到有关自己外貌的评价。

不论是好是坏。

“清楚点儿,“陈晟没说别的,“平时眼镜反光,看不清脸。“

这个回答让卓凡良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不好说的失落,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我妈妈是眼科医生,她说眼镜要定期换,镜片度数不对镜架变形对眼睛负担很大,也容易头疼。“

“学校每年都组织过视力检查吧?你的眼镜还合适吗?“

“嗯。”检查是有的,表格也发下来过,但他从未想过要去配新的。

去的话,就要开口向大姑要钱,要去陌生的眼镜店,面对店员的询问和仪器检测,光是想一想就让他窒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