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说什么?”封行云坐在他身侧, 捡起他脚边的笔。

柳端和收回望着天色的视线,“我刚刚说,天色一下暗下去了,好像要下雨。”

时间一晃过去半个月, 但是柳端和依旧记得那晚昏黄的灯光下, 柳义仍跟他恍惚地陈述的场景。

“我问他, 他还记得他妈妈病床前都和他说了什么吗?”

柳端和问,“爸是怎么回答的。”

“他回给我沉默。”

灰黑的阴霾低压,封行云转头看了一眼, 倾身打开教室的灯,没开灯前还没觉得昏暗, 开灯之后眼前顿时亮堂很多。

台上的老师望过来, 又继续讲课。

柳端和指尖敲了敲本子, 被咔哒的开灯声响牵引回注意力。

迷蒙的雨天总是叫人容易生出困倦之意,尤其是下午的第一大节, 大多刚午休起来。

教室内除了老教授讲课的声音,落针可闻,有人忽然打了个哈欠,传染了半个教室。

柳端和也困倦地抬手掩唇, 打了个哈欠, 眼角都泛出泪花, 随着眨眼滑落。

轰隆隆的雷声震响,天边忽地一亮, 贯穿天地的银光落在对面的大楼后。

几乎是瞬息间噼里啪啦的雨声就打在窗户上, 或者更应该说是冰雹,夹杂闷响的雷鸣。

秋冬的暴雨一贯是很少遇到的,幸好柳端和提前看了天气预报, 尽管现在的天气预报按照他的经验大多是下完雨之后APP才会更新状态通知下雨了,只能得到一地骂声,不过他常年会在背包放一把伞,以备意外。

楼梯和大厅被进出的人们带进的雨水踩得湿滑,大厅里拥挤得很,一片抱怨的声音。

柳端和落在了后面,不想往前挤,封行云仗着个头高,人群下意识的闪避,都走到了门口,才反应过来他没带伞。

扬声问他道,“小和你今天带伞了吗?”

封行云已经成功接受了自己喜欢上对头的事实,现在已经可以自然地直接叫柳端和小和,来彰显他们的关系好。

果然,他这话一出,原本在悄悄看柳端和的人,目光开始兴奋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他的嘴角翘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我猜小和你肯定带了伞。”

见周围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落在他们身上,柳端和无奈地笑了下,“带确实带了,你等等我。”

说着他歉意地跟左右和前方的同学道,“同学,让一让可以吗?我带了伞现在就和我朋友走。”

连说了四五次,他才成功走到了封行云身边。

还没站定,又有教室下课,后方的人群忽然躁动了会儿,挨挤着,柳端和脚下一滑。还没看清发生什么。

一双炽热的大手就揽住了他的要被,隔着羽绒服柳端和都隐约能感觉到体温和力度。

他颤栗了下,猛地就想要站直。

封行云却以为他是又脚滑了,力度更大地摁压着他,另一只手滑动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冷眸担心地道,“你没事吧?”

柳端和抬起脸后,他的呼吸却一窒,此时他原本打理得精致一丝不苟的发丝微微凌乱,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羞愤的红潮和烦躁,骨肉匀称的双手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像是被蹂躏了一样。

活色生香。

封行云被他震在原地。

他的表情真的太涩了。

封行云耳朵红透了,猫科猛兽一样冷峻的眼睛紧盯着他不放,侵略性十足。

柳端和回避地撑起身体望了一眼还在拥挤的人群,神情迅速地调节好,催促道“放开我,我们快点出去。”

跟这么多人被迫接触过后,柳端和都快崩溃了,现在哪怕直接出去淋雨他都不怕,更何况只是踩一脚水和泥。

太可怕了,柳端和到现在还对一堆各种各样的体温和香水味道心有余悸,实际上被封行云捞进怀里,嗅到他身上清新阳光的年轻气息时柳端和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心情也没有那么紧绷。

考虑到他的情况和一点私心,封行云选择性地没听柳端和说的放他自己走,而是更紧了紧,变本加厉地把他拥进胸口,凭借出色的体格从人群挤出来。

闻到草木雨水的潮湿味道瞬间,柳端和就挣脱他的怀抱,把手中的伞撑开,走进雨中。

封行云紧跟而上,挤进他的伞下,冷静抱怨道,“小和是要卸磨杀驴?刚刚明明和我那么亲密,结果一出门就不要我了。”

灼热的眼神却与他的话语违背,炽热地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十分割裂。

柳端和浓密卷翘的眼睫垂下,遮蔽住他的尴尬与回避。

很多时候,眼睛往往比心灵更直白地先一步诉说着爱欲。

“没有,我刚刚只是太着急出来了,怎么可能不要你。”

封行云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朝自己的方向挨近一些,应该很难有人能克制住对喜欢的人进行肢体接触的渴望,他经常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他自然地找了一个理由,“你挨近点,你的肩膀都被雨淋湿了。”

“冬天淋雨要小心感冒。”

柳端和笑着瞥他一眼,没有拆穿,保持跟他肩碰着肩的距离,封行云遗憾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放下。

心里不由地开始琢磨,小和现在都对他的接触不是很反感了,是不是代表他也对他又一定的好感,这是他这段时间不断试探才终于得出的结论。

一路上尽管封行云借着这场雨疯狂找各种理由和柳端和贴贴蹭蹭,保持了极近的距离,但雨实在是太大了兼着来回乱窜的风,成功把他们浇得几乎跟没打伞也差不了不少。

封行云的板寸优势此时就彰显了,发型完全没有变化,柳端和的额发则是湿漉漉地地顺垂,完全没有了原来的发型。

他自己好用手将湿发尽数往后捋,露出了立体的眉骨和额头,干净清爽的湿身帅气,水珠从脸上滚下,抿着唇面无表情,黑发雪肤,不羁的俊美,雨打芙蓉一样的清丽禁欲。

让正在摆烂淌水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来回看他,间或有实在没忍住,一只手在乱七八糟的风里拿伞都要拿出手机拍照的。

他们刚回宿舍没一会儿,柳端和放下抱在怀里衣服中的包,确认都没湿之后,刚要去卫生间。

房门砰地一声打开,又两个落汤鸡冲进来。

室友刘奋哀嚎道“啊,小和,你和封行云走得也太快了,我们俩看到下雨刚想找你蹭蹭你的伞,就不见你人影了。”

他们俩这段时间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封行云开始叫起柳端和小和,弄得原本自觉在搞特殊暗爽的封行云很是不爽,却没有立场让他们不准这么叫。

柳端和惊讶地道,“你们当时是不是在后面叫我的名字来着?”

周任狂点头,“对对对。”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当时出了教室门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我,回头找的时候你们都不见了。”

刘奋吐槽道,“这些人太能挤了,我就是收拾得慢了一点,被堵在教室里面好几分钟都没出去。”

两人关上门,毫不避讳地直接开始脱衣服,柳端和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上本身就光了,当然两人都没什么健身的习惯,是纯瘦出来的白斩鸡。

他淡定地眨了眨眼,下一秒就被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的人捂住眼睛,咬牙切齿道,“他们两个太不讲男德了,竟然不去卫生间换衣服,不许看。”

柳端和忍俊不禁地笑出声,睫毛扑簌着,封行云的手心都发痒起来,麻麻的电流一样流窜到心脏,像被击中了一样。

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的周任和刘奋面面相觑,同时说,“啊?”

柳端和闷闷地笑了起来,被寒风浸透的白皙微凉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拉下来,“我要去洗澡换衣服,现在没关系了吧。”

他还是泳队的队长,见过的最多的就是只穿着泳裤的男的,更何况他自己就是男人,他有的别人也都有,封行云这醋吃的,不过只有在乎在意才会吃醋,柳端和觉得他太有意思了。

说罢,他配合地直接目不斜视地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然后收拾好洗澡的东西和衣服进了浴室。

周任和刘奋自觉可能是傻了,在柳端和走过来时也下意识地拿起还湿漉漉的衣服挡在胸前,然后立刻觉得是被封行云的话给震傻了。

齐声疑问道“你没去过公共浴室吗?或者高中寄宿,那里面大家可都是坦诚相见。”

封行云坦然淡定道,“我走读的,大学第一次住宿。”

两人惊奇道,“那你不习惯倒是有可能的,你是南方人?”

他们之前都觉得封行云不好接近,这一次他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算是打开了他们的话匣子。

“之前在南方上过一段时间的学,不过后来因为家里的生意就搬来京市读书。”

两人更了然了,“那就对了。”

他们浴室的门因为之前柳端和出事,被封行云踹坏了,好在导员直到事情的原委也没为难,柳端和住院期间就由管家安排换了个新门,隔音十分好。

不过柳端和正好还没关门,听他们就这么聊了起来,不禁露出欣慰的笑,虽然封行云大多话语很简短,但是句句有回应啊,这就是很好的进步,而且也没有勉强他,是他自发的进行交际。

作者有话说:今天卡得我欲生欲死,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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