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柳端和嫌在车上戴口罩闷, 接过口罩后先放在台子上,还是等下去再带吧,而且他的嘴唇肿得不严重。

他借着手机的屏幕反光确认,能大致看清, 封行云亲得还算温柔。

柳端和提前跟魏秘书沟通了今天的行程, 安排得很是紧凑, 其中不乏有些风险的人物,可能泄露出去消息,不过柳端和也没寄希望于能瞒到警局上门或者开庭传唤。

能争取到一两天的时间动作已经够他摁死柳如梦和吴秀英了。

他摸出手机, 将近些天的需要他处理的文件集中先处理,进入学校系统把假条酌情又延长了几天。

柳端和还是很重视他的学业的, 好在现在刚开学没多久, 课程没上多少。

不过车子还没起步, 柳端和就透过车窗望见封行云的身影。

他加快脚步,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 露出柳端和俊挺漂亮的脸,在黑色宾利的背景下,如同男模广告片一样充满大片的奢华感。

封行云的话变得清晰,“跟我爸请假了, 今天我陪你一起?”

柳端和思考了一下, 跟魏秘书吩咐道, “那就不用你再送我去宋总那里了,你直接去办我嘱咐你的事, 我坐封行云的车走。”

他直接下了车, 这会儿手机又响起来,见状封行云原本要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柳端和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陈醒冬”, 直接静音。

“无关紧要的人,你继续说。”他冷淡地道。

陈醒冬找他从没有过正事,而且他之前在家门口跟陈醒冬说得很清楚了,柳端和不想再跟他纠缠。

封行云见状愉悦地笑了起来,凭借优秀的视力,刚刚他已经将上面的名字尽收眼底。

之前在学校他就最厌恶陈醒冬,在学校大张旗鼓地追求柳端和,几次三番地纠缠,光封行云在场的就撞见过好几次,学校论坛也是议论纷纷。

柳端和能彻底不理他,简直是太好了。

柳端和淡声道,“高兴了?”

封行云嘴角勾起,眼眸深沉,毫不遮掩地直白道,“当然高兴。”

他看得好笑,往车的方向推了封行云的肩膀一把,“快开车,今天你给我当司机了。”

封行云半点不抵抗,顺着他的力度大步走,“放心吧,今天保准把车给您开得又快又稳。”

柳端和又笑了,眼角眉梢若桃花含情,上扬的凤眼波光粼粼,澄澈明亮,没有往日隐隐约约的阴霾。

坐上车之前,柳端和忽然想起来什么,“你这辆车没坐过其他人吧?”

封行云立刻道,“当然没有,你是第一个坐我车的人。”

虽然他知道柳端和多半是洁癖的原因,但是还是会为了这种类似吃醋的语气而心动。

柳端和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去看封行云,“唔,那以后也只能我坐。”

他的反应平淡的理所当然,封行云的脑子却直接宕机了。

这种话,也太犯规了!

封行云转过头盯着柳端和,声音低哑,目光灼灼,“可以再说一遍吗?”

柳端和微凉的细长手指推着他的脑袋正回去,“不说第二遍。”

毛茸茸的寸头手感还不错,柳端和又抹了一把。

嗯,有点像软一点的弹簧。

封行云把脑袋又歪回来,腻腻歪歪地道,“宝宝再说一遍吧?”

柳端和被他腻歪的称呼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有点后悔前面那句话了,这次不止是掰回去头,连嘴也一起捂上,“以后你的车也只能我坐,好了,快开车,以后也不准这么叫我。”

封行云再听到柳端和说一遍已经很满足了,没再得寸进尺,给车打上火开了出去。

柳端和翻了翻魏秘书发来的行程表,给封行云也发了一份。

他的时间不多,但倒也不急。不多是就算是傻子两天过去也大致能百分之九十九确定他没出事,柳端和现在不去集团纯粹是恶趣味。

不急是收集到证据等于可以解决他爸妈这个潜在隐患,律师团和魏秘书这两天一直在到处跑,就是希望能在他爸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钉死他们。他现在做的不过是他为了安心,把集团平稳过渡到手里,省得那些老狐狸趁机作妖。

第三日的下午,柳端和终于接了吴秀英的电话。

漫不经心地接通后,电话那头起初只是沉默的呼吸声。

柳端和故作不解地道,“妈你怎么不说话?”

吴秀英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气声,在听到柳端和声音的刹那,心脏就紧缩一下,最后的希望都落空的感觉可以说是无比的难受和痛苦。

因为这几天的惴惴不安,她压抑着怒气道,“小和你这几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柳端和讽笑一声,“这应该问问爸妈你们了?”

吴秀英让他意味不明的笑刺了一下,心里乱得不行,随便关心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她跟柳如梦的关系没那么好,柳如梦现在当然是不在她身旁。

换做以往她是不可能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免费贡献消息给他,但现在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这件事,有她的一份,就有他的一份,现在事情搞砸了,他们一个也别想跑。

吴秀英紧接着拨通了柳如梦的电话,她知道他这几天也很是焦灼,焦头烂额得不行,手下老爷子去世前安排的分公司,被政府部门各种检查,跟她这段时间的遭遇如出一辙。

明摆着是那个兔崽子搞的鬼。

手机想了很久才被接通,吴秀英都已经不耐烦了。

柳如梦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你找我干什么?”

吴秀英顾不得他不耐烦的语气,嗓音沉重又无力,“他没死!”

“而且我听他声音感觉他连受伤都没有。”

柳如梦已经心灰意冷了,“好,我知道了。”

吴秀英对他冷淡的反应很是不满,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什么意思,接下来你没有应对吗?按柳端和睚眦必报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柳如梦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冷漠的态度极为清晰,“可他要找也只会找你,人手是你联系的,我可没有参与其中。”

这么危险的事,他还没这种破釜沉舟的胆子

吴秀英哼笑一声,“当初我们在天台的谈话我录了音。”

“如果你非要跟我作对,放弃我,我不介意检举举报你。”

柳如梦脸色骤然冷沉,之前在天台他确实是心思恍惚了,因为一连串的打击,没想到一贯性格急躁的吴秀英竟然也有心思细腻的一天。

他闭了闭眼。

吴秀英愉悦地笑道,“跟你这个老狐狸斗了这么久,生活这么久,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我吗?”

虽然事态严峻,但是能让柳如梦吃瘪,太爽了。

吴秀英声音透出鱼死网破的狠辣,“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可不要想着撇开我。”

柳端和恼怒地起身,来回踱步。

“你怎么想的?”

吴秀英拧眉沉声道,“我们立刻出国,我已经转移了一部分资产出去。”

柳如梦眉心一跳,蓦地站起来拧眉对着手机大声道,“出去容易,之后可就基本不可能回来了。”

吴秀英提前准备得这么周全,才是最让柳如梦惊讶的。

她这么急躁的脾性,竟也有这种勇气和准备,这点够狠自然是强过柳如梦的,柳如梦的谨慎往好了说是稳重,往坏了说则是优柔寡断,做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不止是个人能力的原因。

柳义仍生前把他看的透透的,即使有亲儿子的滤镜和期待,也没办法做个瞎子,最后将柳家的家业除了部分让柳如梦生活的,几乎全交给了柳端和。

这也是基本有远见卓识的家族或者集团才会分配的方法,均等分的结果只能像古来推恩令一般将蛋糕越分越小,家业若无奇人只能衰微。

当然也要够狠心,才能做到在柳如梦眼中几乎是一点没给他家业的程度,柳如梦从小锦衣玉食,又是独生,柳家从他懂事起就被视做囊中之物,在他眼中那些商铺和不动产等于打发叫花子。

他无疑是阶级滑落了。

但是柳家的根在华国,柳如梦不能接受自己要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地逃走,将家族、过往全部抛弃。

而且他不是年轻人了,他很清楚,没有钱权和地位,在和平的华国还能生存,但在国外,不知道有多少国家还战火纷飞,多少国家的治安糟糕混乱无比,阶级务必分明,种族之间隔离歧视。

他要是跟吴秀英走了,先不说地点是吴秀英提前安排的,他们这些年积攒下不少仇怨,他可不敢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吴秀英的善心的天平之上,到时候不一定要怎么给他排头吃。

况且匆匆出国,他不是提前准备,肯定带不了多少财物,几乎等于要完全依靠仰仗吴秀英,柳如梦不可能接受。

柳如梦不想冒这个险,事实上他从那天在天台上答应吴秀英那个疯狂的计划后就后悔了。

所以在做吴秀英安排给他的任务时也是心不在焉地划水,在做不做之前犹豫挣扎。

吴秀英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还能回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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