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蓝眼泪

节目组的动作很快,从邀请乐逍和叶既明加入到正式开始录制,不过短短一个星期。

录制前一天晚上,乐逍倒挂着躺在自家沙发上,脸上盖着一张写满叶既明个人信息的A4纸,百无聊赖地吹了口气。

A4纸被吹起来,露出半张懒洋洋的脸。

“逍逍,纸上的信息,你都记住了吗?”一旁的向南问道。

“我都背了一百遍了。”他拖着尾音道,“早就滚瓜烂熟了。”

“记熟了就好,明天就开始录制了,这些问题备采可能会问,不知道就露馅了。”向南道。

“行了,差不多准备走了。”

明天《情丝匠心》节目组就要正式开始录制。为防止节目组突击检查两人的“爱巢”,乐逍今晚就要搬到叶既明家中,做出长期共同生活的假象。

即使两人自领证后再也没见过面。

乐逍的生活助理甘甜甜负责开车,带着乐逍和向南在景安洲内七拐八拐,绕了十分钟才终于在另一栋别墅门前停下——叶既明的私宅恰巧也买在这个楼盘。

透过车窗,乐逍看见叶既明正站在门廊上,亲自等候迎接。

或许是对叶既明把结婚照发网上这事还憋着气,也或许是为了把作精人设贯彻到底,乐逍下了车便径直往屋里走,好像就是他自己家一样,一个眼神都没给门口的叶既明。

叶既明脸上温柔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立刻恢复了正常,跟着乐逍往里走去。

向南二人在安置妥当后便离开了,偌大的别墅只剩乐逍与叶既明二人。

乐逍垂着头,尴尬地不知该做什么好,只觉得腺体又开始不对劲了,似乎能感受到后颈的温度隐隐攀升。

忽然间手被牵住了,是叶既明轻轻握住了他指尖,动作柔和得仿佛是对待名贵的瓷器一般,拉着他往沙发边走去。

“逍逍,对不起。”他苦笑着道,望着乐逍仿佛不安的小动物,垂首敛目,一点点挣脱他的手,悄悄向远离他的方向挪动。

“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把结婚证发网上。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乐逍的动作顿住了,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去,只看见薄薄的镜片后,一双诚挚的眼眸。

心尖轻轻一动,乐逍仿佛被他的示弱与认错蛊惑,伪装出的娇纵作精人设差点一溃千里。

幸好在最后一秒,他记起了自己的使命,连忙板起脸,冷冰冰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叶既明似乎也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重新握住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皮肤的温热从宽大的手掌源源不断地传来,乐逍只觉得那块皮肤连同后颈的腺体一起,都隐隐约约地发烫。

他连忙岔开了话题:“还不去收行李吗?”

节目组为他们定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直飞录制地,只剩下今晚的时间可以收拾了。

“好。”叶既明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猫,不觉笑了笑。

他跟在叶既明的身后,走进三楼主卧。

行李已经被甘甜甜收拾齐整了,他常穿的衣服在主卧衣柜里挂了一排,占了半边,另一边是叶既明的。

一半轻松休闲,一半西装革履,泾渭分明。他只需要从中挑几件录制时要穿的衣物就好了。

两个28寸的行李箱在地上摊开。纯黑行李箱外表干净光洁,各种衣物分门别类叠得整整齐齐,简直是强迫症福音;另一边,白色行李箱上贴满了眼花缭乱的贴纸,每个边边角角都不放过,行李箱里更是蔚为壮观,各类衣服摞成了山,交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乐逍从衣柜里抱了最后一摞衣服丢进箱子,大喊一声:“累死我了!”

说着便使用暴力将箱子合上,丝毫不顾里面即将溢出来的衣物,坐在箱子上死命拉拉链,愣是把所有衣服都塞了进去。

他也着实不明白,明明也没多少衣服要带,偏偏行李箱总是爆满。

终于合上了行李箱,他坐在行李箱盖上,心不在焉地看手机,余光瞥见叶既明的动作。

叶既明正在往行李箱里放抑制剂,还有一排排整齐的白色铁皮盒子,里面似乎也装的是针剂。

乐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用这么多?”

当今市面上常见的抑制剂分短效、中效和长效三种类型,最短只能维持六个小时,中效12小时,长效24小时。对于乐逍而言,若是工作撞上发情期,他一般都注射长效抑制剂,带几支就完全够了。

“有备无患。”叶既明笑笑,不多做解释。

乐逍盯着神秘的白色铁盒撇了撇嘴,想到自己“作”的使命,干脆不管不顾地拿了过来,径直打开。

“这是什么?”

里面躺着几支包装小巧的针剂,和他见过的市面上的抑制剂都不一样。针筒里的药剂是浅蓝色的,莹莹地泛着光,像名贵的蓝宝石,也像夜晚海边闪烁的蓝眼泪。

“逍逍不闹。”叶既明也不恼,像哄孩子一样哄他,“这是……保健品。”

“保健品?”乐逍挑挑眉毛,故意说道,“你这就到用保健品的年纪了?”

叶既明被逗得笑弯了眼,依旧不生气,只是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确实不比逍逍年轻了呀。”

乐逍对这神秘的“保健品”没有更多兴趣,只觉得叶既明说得含糊其辞。

他懒得多问,“啪”地合上盒盖,将铁盒扔进了叶既明的行李箱里。

合上行李箱时已经是深夜,一黑一白两只行李箱安安静静立在主卧门边。纯黑色的极简商务,规规整整,可以当场拿去拍摄行李箱广告;白色的贴了一圈花里胡哨的贴纸,被衣服撑得鼓鼓囊囊,仿佛里面有一颗炸弹,下一秒就要炸开。

叶既明看着这对比哑然失笑,将两只行李箱提下楼。

第二天一早要赶飞机,两人便早早歇下了。乐逍在主卧的卫生间里洗漱完毕,早早地上了床,缩在床边的角落里,像只误闯他人领地的小动物。

主卧浴室的门锁“咔哒”一响,他循声望去。

成熟英俊的Alpha穿着黑色真丝睡衣,正拿毛巾擦拭满头水珠。一滴水从他脸颊滚落,在棱角清晰的下颚停顿一下,滑过微微凸起的喉结和线条清晰的锁骨,没入衣领之中,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乐逍看看Alpha高大精瘦的身材和禁欲系的真丝睡衣,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棉质睡衣,印着彩色卡通小熊。

格格不入。

他迅速将自己缩进被子,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翻了个身,背对着叶既明。

那厢叶既明已经吹干了头发,见状道:“准备睡了?”

“嗯。”乐逍的声音被枕头捂住了,听上去闷闷的。

身旁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叶既明掀开被子上了床:“晚安。”说着关了灯。

乐逍紧张得根本不敢回头,蜷缩着身体浑身僵硬。

漆黑中,视觉以外的一切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听见身旁叶既明均匀的呼吸声,能闻到源源不断的深沉的雪松气息,甚至能感受到身侧叶既明略高的体温。

人体的温热仿佛无形的囚笼,将他困锁其中,不论怎么挪动,都逃不开身后传来的温暖热量。

腺体又开始不安分了,却不是胀痛,而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密密麻麻的痒。仿佛有人在用羽毛不停地逗弄他的腺体,细细密密的痒意如涟漪,一下一下地撩拨。

他试图伸手去挠,却无济于事,只好悄悄地辗转反侧,企图化解。却又提心吊胆,怕惊扰到一旁的叶既明。

床头灯忽然被打开:“睡不着?”柔和的灯光打在叶既明的脸上,投出大片温暖的阴影。

摘了眼镜的他似乎视力不太好,眼睛微微眯着,眼神也没什么聚焦,却意外显得更加温柔。

“嗯。”乐逍并没有说腺体的异样。

叶既明只当他是换了地方有些认床:“乖乖闭上眼不要动,很快就睡着了。”说罢,又关了灯。

黑暗里,乐逍闭着眼,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他悄悄聆听着叶既明规律的呼吸声,跟随着他的节奏呼吸吐纳。

他似乎嗅到越来越浓郁的雪松香气,仿佛河流般轻柔地将他包裹。而他就是流水中那一叶扁舟,随着水流飘飘荡荡,在河水的怀抱里渐行渐远。腺体的痒意也如潮水般渐渐退去,消失不见了。

他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梦里,似乎还有皑皑白雪覆着高大挺拔的青松,雪地里伫立着一座小木屋,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亮堂堂的火光将室内照亮,温暖如春。

听着乐逍的呼吸声渐渐平缓绵长,叶既明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用目光一遍遍描摹他的睡颜,却没有收回自己刻意释放的信息素。

他眼底的笑意和爱意多得几乎溢出,近乎痴迷地嗅着空气中那浅浅淡淡的薄荷香气,是乐逍无意识释放的信息素。

一股熟悉的燥热袭来,从腺体扩散至四肢百骸,血液都仿佛要沸腾。随之而来的是腺体的疼痛,器官仿佛自己有生命地搏动,一下一下泵出火烧火燎的痛觉。

他静静地靠在床头,闭着眼试图调整呼吸,与燥热和疼痛做对抗。

然而做了数十组深呼吸,那燃烧沸腾般的燥热却并没有得到缓解。

满室的薄荷气息也只会火上浇油,张牙舞爪地掠夺蚕食他的最后一丝理智。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过去十几年里,这种难耐的燥热和疼痛早已成为他深夜的不速之客,他早已习惯,早已能妥善处理。

然而今夜,身旁的乐逍成了最大的变数,薄荷的辛辣清香仿佛任性的小猫爪子,撩拨着他大脑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越发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吵到了乐逍,身旁的人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哼了哼,信息素气息更浓一倍。

眼看着弦就要断掉,叶既明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床,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白色铁盒,几乎是逃命般地躲进了卫生间。

黑暗里,他取出一支针剂,浅蓝色的药剂在黑暗中闪烁。他颤抖着手撕开包装,毫不犹豫地扎向自己的腺体。

作者有话说:

2026.3.2 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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