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不错。”王杰希也是连连点头。他正低头喝汤。眉眼在蒸腾的热气后显得有些模糊。标志性的大小眼低垂着，冬日的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说不上多精致，但眉骨的线条利落，鼻梁挺拔。显出一种北方男人的深邃硬朗。
是了，金璇突然想起世邀赛时方锐说的玩笑话，说‘王杰希和周泽楷长得像双胞胎’什么的。还有夺冠后官方发布的那张官方合影，在一众选手里，他和周泽楷并肩站在一起，竟然也没什么违和感。那时论坛还有人玩笑说，撇开那双因为太过鲜明而显得有些犀利的眼睛，王杰希的脸部骨相和周泽楷是一个级别的。
而此时，没有赛场上的凌厉气势，也没有镜头前的官方表情，他看起来只是一个专注于碗里羊汤的路人。但也就是这份沉静和专注，反而让他身上某种特质凸显了出来——不像周泽楷那种毫无死角的俊美，但确实，更沉稳、更有故事感。简而言之，非常耐看。
‘确实是帅的。’金璇这样想着，‘倒也不全是P图的功劳。’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王杰希忽然抬眼，正巧对上了她的视线。
金璇立刻低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汤，耳根却又开始发烫。
“看什么？”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来。
“看你眼睛。”金璇索性破罐破摔，抬起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怎么，不让看啊？全联盟谁不知道王队眼睛长得非常特别？”
王杰希似乎被她这倒打一耙的行为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现在看见了，感想如何？”
金璇托着下巴，还真又仔细看了看，然后认真道：“挺好的。至少很有辨识度，扔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王杰希大为无语。只好接着低头喝汤。用碗来遮掩他的表情。
等到一碗汤喝完，身上也暖和起来了。两个人离开小店，继续往街巷的深处走去。虽说是周日，又算是景区，但现在时间实在是早，所以游客还不算太多，保留着一份宁静。于是金璇走在前面半步，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这家的韭饼好吃。”
“这家包子一绝。”
“前面那家油茶麻花是我小学同桌家开的。但可能吃太多了我觉得吧……嗯，不说了，哈哈。”
“这家烤肉可以，但是还没开门——别看了，白天吃不上，只能等晚上。”
王杰希跟在她身侧，目光一路扫过那些斑驳的招牌、笼屉里升腾的白汽、店主倚着门板打呵欠的慵懒模样，耳边是她轻快的讲解，竟然觉得这陌生街巷也生出几分亲切来。听到得等到晚上，还有些意犹未尽，“那今天晚上……？”
“今晚全明星正赛呀。”金璇用一副‘傻了吧’的眼神看着他。
“嗯，那下次。”王杰希自说自话，“就这么说好了，我等着。”
“谁跟你说好了！”金璇差点没跳起来。结果这时，一个电动车正从巷子里窜出来，王杰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后带。
“小心。”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金璇被拉得一个趔趄，手腕上传来他手心的温度，比她的皮肤要热得多。她站稳了之后，他也没松手。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长到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脉搏在两人皮肤相贴处一下下的跳动。然后，他才缓缓放开。放开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腕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金璇的耳根又有点烧起来了。她眼睛环视了一圈，突然间看到了一个大木桶。于是找到救星一样的，“吃……吃甑糕吗？”
吃。怎么会不吃呢？王杰希当即点头。拿到手才发现不太对劲——但金璇正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于是他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糯米、枣、豆，层层叠叠，咬一口，油润软糯，甜意在舌尖化开。
“怎么样？”她叼着筷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王杰希慢慢嚼完，才开口：“不错。”然后在她得意的笑容扬起之前，又补了一句，“但没羊肉好吃。”
金璇一怔，随即大笑起来，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那你还是适合吃肉。”她三两口吃完自己那份，擦了擦嘴，继续往前走，声音里还带着笑，“不过也是，甑糕太甜太黏糊了，和你这人似的——”
话才一出口，她就顿住了，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些了什么。王杰希却侧过头看她，微微一挑眉，“我怎么了？我哪儿黏糊了？”
“……没什么。”金璇扭开头，耳根又有点热，甚至有一点蔓延到脸颊的趋势。于是快走两步，赶紧转移话题，“前面有家柿饼，正经的富平柿饼，外韧里流心，要不要试试？”
那必须得试试啊。两人走到摊前，金璇熟门熟路地挑了两个。王杰希接过她递来的那个，指尖状似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
而金璇也恍若未觉。
柿饼入口，外皮柔韧，内里果然流心，清甜不腻。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头，巷子里也是人声渐起，混合着各种小吃的香气，有种安闲的惬意。
“好吃。”王杰希评价道。
“那是，必须的。”金璇满足地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猫。她吃完拍了拍手，微微垫脚探出头去看前方那蜿蜒热闹的巷子，“还往里走吗？前面好吃的还多。不过你还能吃得下不？”
“不急。时间还早。”王杰希其实已经吃不下了，但还是兀自逞强。
两人于是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慢慢就混进了游客的队伍中。话题也是一路散漫地越扯越远。不仅一路对着街边的猫猫狗狗指指点点，甚至还从路边的一只黄狸花引申出去、顺路点评了前天在新秀挑战赛上挑战高英杰的那个小魔道几句。
“应该是想要战胜小高，成为微草太子、走上人生巅峰吧。”金璇指指点点。“当然，虽然勇气可嘉，但实力上还是稍微差了点意思，有待继续努力！”
王杰希刚想说她这样老气横秋的点评年轻选手，好像也挺奇怪的。但再一想，她也是成名已久的老一辈大神，点评一下高英杰、甚至比高英杰还年轻的选手，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问道，“为什么不能是想要成为雷霆太子？对小杰的挑战算是他的投名状？”
“那我和王队不一样啊。”金璇比比划划，“我还年轻，没有到要立太子的时候。不像王队，年纪大了——”
这话实在是太不中听。王杰希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与之前拉她避躲避电动车的那种力道不同，和之前蹭过她的指尖也不同。只是轻轻一握，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指尖贴着她脉搏。
金璇声音戛然而止，转头看他。他神色平静，大小眼甚至没什么波澜，就这么握着，等她反应。
她没挣脱，也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伸出另一只手，飞快地在他手背上弹了一下。
他吃痛——好吧，其实也没有很痛。但他拿不准金璇的动作是不是警告，毕竟他还没有得到允许这样做。所以他还是松开了手。
金璇于是扬起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王杰希于是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走着。气氛略有些沉默，于是走了一段之后，他状似随意地问：“晚上正赛，你听到点什么风声没？比如分队情况什么的。”
金璇侧头看他，心说这都是什么话题——抽签，懂吗？理论上这是绝对公平公正公开的，没有一点猫腻！
“怎么，王队也开始搞场外情报了？别说没有猫腻，就算真有，轩哥嘴巴严着呢，我哪知道。何况，怎么分不都一样打？”
“怎么又开始王队了？”王杰希很有些不甘心，“轩哥也是哥，是吧？”
“那叫王哥？”
“那还是老王吧。”顿了顿，他说，“不管怎么分，好好打。”
“用你说。”金璇轻哼一声，下巴微扬，是她惯常的、带着点小骄傲的神气，“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晚上可别被我逮到机会。”
“果然有猫腻。”王杰希轻笑一声，“确定我们分在两队了？”
“怎么就有猫腻了！我只是觉得分在两队、打你的时候会比较顺手而已！”
但还真是分在两队。金璇坐在B队的坐席中，看着王杰希把自己抽进了A队之后转头看她的一眼，心说‘坏了，这下真说不清楚了！好像真有猫腻！’
“在看王队？”坐在她旁边的张新杰低声问她。
“嗯。”金璇含糊地说道，“和他打了个赌……”
“赌今晚的胜负？”张新杰追问了一句。
“不，不是……呃，也算吧？”金璇想了想，又慌忙改口。
“那，给他也来个神圣之火？”张新杰低声笑问。
“能吗？”金璇仰头看他。
“这有什么不能的。”张新杰轻笑道。
是的，这有什么不能的。
于是，就在那一瞬间。
在他们在地图上你追我赶、互相碰撞、纠缠、分离的那一瞬间。
在他们凭借着惊人的同步率，在不断交叉换位、滚成一团、帚尾几乎相融的那一瞬间。
在那酸雨与熔岩相互交织、暗影斗篷与扫把旋风并存、两个人衣袂纠缠、宛若共舞的那一瞬间。
在那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团队、所有的指令、所有的胜负全都被抛诸脑后、只留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而这本能正把彼此推向某种酣畅淋漓的巅峰的一瞬间——
一朵苍白的火焰猛然跳出！
甚至用不着金璇的配合，直接就将王不留行烧了个正着！
于是，技能光效骤然熄灭！
于是，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攻防节奏戛然而止！
于是，那种激动、那种爽快、那种兴奋，被画上了一个骤然的休止符！
“漂亮！”金璇先是一惊、然后是一愣，下一瞬间，她在公屏中大声喝彩！
王杰希的目光则是微微一暗。但显然他的情绪不能影响到比赛的进程。因为下一秒钟，他就又被无数技能的光效所吞没！
集火。当然是集火！
王不留行阵亡！
“服不服？”赛后列队的时候，金璇笑嘻嘻地问他。
“不服。”王杰希微微一挑眉，“又不是你赢了。”
“我怎么没赢？我们队赢了嘛。”金璇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你这就不懂了吧，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我有什么不懂的。”王杰希微微一笑，和她握手。分开的时候，他的手指似乎还在她的手心轻轻勾了一下。
金璇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他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张新杰的面前，继续和他握手去了。
全明星结束之后, 雷霆照例是连夜离开。因为时间太晚，也可能是这两天实在太累，从X市飞回W市的航班上, 金璇一直在睡觉。她睡得很沉，头朝着窗户的方向, 身上盖着雷霆的队服外套。而肖时钦就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小桌板上的平板。
但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该复盘的视频已经回放了好几遍。他还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甚至他都没注意到那视频究竟被回放了几遍。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金璇的手上。那只手, 纤白、修长、有力。是一双非常完美、非常适合电子竞技的手。她用这双手捧起了两个冠军奖杯。就在几个小时前, 在全明星的舞台上。排在王杰希的身后, 肖时钦亲眼看到王杰希握住了这只手。
他并没有看到王杰希做了什么小动作。但他知道一定有。因为他看到了金璇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的手。也看到了她随后瞪向王杰希的那一眼。
肖时钦太熟悉那种眼神了。训练室里跟他争论战术却搞不赢他时会这样，小心思被他不经意点破时会这样, 连楼下那只猫蹭着他的裤腿却不理她时, 她也会这样瞪过来。
那眼神里有不服气。有恼羞成怒。但是, 无论如何，肯定不包含怨和恨。
而他几乎要有些怨恨了。
他收起了平板。闭上了眼睛。今天注定不是一个适合复盘比赛的日子。但是他却不能不复盘一下这场全明星。不, 不仅仅是这场全明星。甚至是这半年。是的, 他对自己的聪明才智非常自信。而且一直坚信自己是四大战术师中最擅长临机应变的一个。他非常擅长应对赛场上的突发状况，并且因地制宜。
但现在想来，在这种事情上, 他和一向依靠赛前准备和硬实力平推的张新杰也没什么区别。
依靠赛前准备是什么样的呢？就像是张新杰。他是早就存在的。一成不变的。好也好在稳定、坏也坏在稳定。肖时钦几乎能脑补出他在今天这件事情之后会对金璇说些什么。不外乎就是专注比赛、事业为重、不要分心什么的。当然，因为全明星结束之后雷霆立刻离开的关系, 他可能还没来得及说, 但他一定会说的。
肖时钦了解他。因为他了解金璇。任何一个想要了解金璇的人都不能不去了解张新杰, 因为这个人与金璇实在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或者说, 任何一个人, 如果能了解金璇，他一定已经了解了张新杰。甚至可以说，这个人构成了金璇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底色。
所以肖时钦了解他。因为他非常了解金璇，所以他了解张新杰。知道他会说什么、做什么，并且不把他放在眼里。
是了，金璇突然想起世邀赛时方锐说的玩笑话，说‘王杰希和周泽楷长得像双胞胎’什么的。还有夺冠后官方发布的那张官方合影，在一众选手里，他和周泽楷并肩站在一起，竟然也没什么违和感。那时论坛还有人玩笑说，撇开那双因为太过鲜明而显得有些犀利的眼睛，王杰希的脸部骨相和周泽楷是一个级别的。
而此时，没有赛场上的凌厉气势，也没有镜头前的官方表情，他看起来只是一个专注于碗里羊汤的路人。但也就是这份沉静和专注，反而让他身上某种特质凸显了出来——不像周泽楷那种毫无死角的俊美，但确实，更沉稳、更有故事感。简而言之，非常耐看。
‘确实是帅的。’金璇这样想着，‘倒也不全是P图的功劳。’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王杰希忽然抬眼，正巧对上了她的视线。
金璇立刻低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汤，耳根却又开始发烫。
“看什么？”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来。
“看你眼睛。”金璇索性破罐破摔，抬起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怎么，不让看啊？全联盟谁不知道王队眼睛长得非常特别？”
王杰希似乎被她这倒打一耙的行为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现在看见了，感想如何？”
金璇托着下巴，还真又仔细看了看，然后认真道：“挺好的。至少很有辨识度，扔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王杰希大为无语。只好接着低头喝汤。用碗来遮掩他的表情。
等到一碗汤喝完，身上也暖和起来了。两个人离开小店，继续往街巷的深处走去。虽说是周日，又算是景区，但现在时间实在是早，所以游客还不算太多，保留着一份宁静。于是金璇走在前面半步，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这家的韭饼好吃。”
“这家包子一绝。”
“前面那家油茶麻花是我小学同桌家开的。但可能吃太多了我觉得吧……嗯，不说了，哈哈。”
“这家烤肉可以，但是还没开门——别看了，白天吃不上，只能等晚上。”
王杰希跟在她身侧，目光一路扫过那些斑驳的招牌、笼屉里升腾的白汽、店主倚着门板打呵欠的慵懒模样，耳边是她轻快的讲解，竟然觉得这陌生街巷也生出几分亲切来。听到得等到晚上，还有些意犹未尽，“那今天晚上……？”
“今晚全明星正赛呀。”金璇用一副‘傻了吧’的眼神看着他。
“嗯，那下次。”王杰希自说自话，“就这么说好了，我等着。”
“谁跟你说好了！”金璇差点没跳起来。结果这时，一个电动车正从巷子里窜出来，王杰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后带。
“小心。”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金璇被拉得一个趔趄，手腕上传来他手心的温度，比她的皮肤要热得多。她站稳了之后，他也没松手。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长到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脉搏在两人皮肤相贴处一下下的跳动。然后，他才缓缓放开。放开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腕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金璇的耳根又有点烧起来了。她眼睛环视了一圈，突然间看到了一个大木桶。于是找到救星一样的，“吃……吃甑糕吗？”
吃。怎么会不吃呢？王杰希当即点头。拿到手才发现不太对劲——但金璇正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于是他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糯米、枣、豆，层层叠叠，咬一口，油润软糯，甜意在舌尖化开。
“怎么样？”她叼着筷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王杰希慢慢嚼完，才开口：“不错。”然后在她得意的笑容扬起之前，又补了一句，“但没羊肉好吃。”
金璇一怔，随即大笑起来，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那你还是适合吃肉。”她三两口吃完自己那份，擦了擦嘴，继续往前走，声音里还带着笑，“不过也是，甑糕太甜太黏糊了，和你这人似的——”
话才一出口，她就顿住了，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些了什么。王杰希却侧过头看她，微微一挑眉，“我怎么了？我哪儿黏糊了？”
“……没什么。”金璇扭开头，耳根又有点热，甚至有一点蔓延到脸颊的趋势。于是快走两步，赶紧转移话题，“前面有家柿饼，正经的富平柿饼，外韧里流心，要不要试试？”
那必须得试试啊。两人走到摊前，金璇熟门熟路地挑了两个。王杰希接过她递来的那个，指尖状似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
而金璇也恍若未觉。
柿饼入口，外皮柔韧，内里果然流心，清甜不腻。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头，巷子里也是人声渐起，混合着各种小吃的香气，有种安闲的惬意。
“好吃。”王杰希评价道。
“那是，必须的。”金璇满足地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猫。她吃完拍了拍手，微微垫脚探出头去看前方那蜿蜒热闹的巷子，“还往里走吗？前面好吃的还多。不过你还能吃得下不？”
“不急。时间还早。”王杰希其实已经吃不下了，但还是兀自逞强。
两人于是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慢慢就混进了游客的队伍中。话题也是一路散漫地越扯越远。不仅一路对着街边的猫猫狗狗指指点点，甚至还从路边的一只黄狸花引申出去、顺路点评了前天在新秀挑战赛上挑战高英杰的那个小魔道几句。
“应该是想要战胜小高，成为微草太子、走上人生巅峰吧。”金璇指指点点。“当然，虽然勇气可嘉，但实力上还是稍微差了点意思，有待继续努力！”
王杰希刚想说她这样老气横秋的点评年轻选手，好像也挺奇怪的。但再一想，她也是成名已久的老一辈大神，点评一下高英杰、甚至比高英杰还年轻的选手，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问道，“为什么不能是想要成为雷霆太子？对小杰的挑战算是他的投名状？”
“那我和王队不一样啊。”金璇比比划划，“我还年轻，没有到要立太子的时候。不像王队，年纪大了——”
这话实在是太不中听。王杰希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与之前拉她避躲避电动车的那种力道不同，和之前蹭过她的指尖也不同。只是轻轻一握，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指尖贴着她脉搏。
金璇声音戛然而止，转头看他。他神色平静，大小眼甚至没什么波澜，就这么握着，等她反应。
她没挣脱，也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伸出另一只手，飞快地在他手背上弹了一下。
他吃痛——好吧，其实也没有很痛。但他拿不准金璇的动作是不是警告，毕竟他还没有得到允许这样做。所以他还是松开了手。
金璇于是扬起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王杰希于是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走着。气氛略有些沉默，于是走了一段之后，他状似随意地问：“晚上正赛，你听到点什么风声没？比如分队情况什么的。”
金璇侧头看他，心说这都是什么话题——抽签，懂吗？理论上这是绝对公平公正公开的，没有一点猫腻！
“怎么，王队也开始搞场外情报了？别说没有猫腻，就算真有，轩哥嘴巴严着呢，我哪知道。何况，怎么分不都一样打？”
“怎么又开始王队了？”王杰希很有些不甘心，“轩哥也是哥，是吧？”
“那叫王哥？”
“那还是老王吧。”顿了顿，他说，“不管怎么分，好好打。”
“用你说。”金璇轻哼一声，下巴微扬，是她惯常的、带着点小骄傲的神气，“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晚上可别被我逮到机会。”
“果然有猫腻。”王杰希轻笑一声，“确定我们分在两队了？”
“怎么就有猫腻了！我只是觉得分在两队、打你的时候会比较顺手而已！”
但还真是分在两队。金璇坐在B队的坐席中，看着王杰希把自己抽进了A队之后转头看她的一眼，心说‘坏了，这下真说不清楚了！好像真有猫腻！’
“在看王队？”坐在她旁边的张新杰低声问她。
“嗯。”金璇含糊地说道，“和他打了个赌……”
“赌今晚的胜负？”张新杰追问了一句。
“不，不是……呃，也算吧？”金璇想了想，又慌忙改口。
“那，给他也来个神圣之火？”张新杰低声笑问。
“能吗？”金璇仰头看他。
“这有什么不能的。”张新杰轻笑道。
是的，这有什么不能的。
于是，就在那一瞬间。
在他们在地图上你追我赶、互相碰撞、纠缠、分离的那一瞬间。
在他们凭借着惊人的同步率，在不断交叉换位、滚成一团、帚尾几乎相融的那一瞬间。
在那酸雨与熔岩相互交织、暗影斗篷与扫把旋风并存、两个人衣袂纠缠、宛若共舞的那一瞬间。
在那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团队、所有的指令、所有的胜负全都被抛诸脑后、只留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而这本能正把彼此推向某种酣畅淋漓的巅峰的一瞬间——
一朵苍白的火焰猛然跳出！
甚至用不着金璇的配合，直接就将王不留行烧了个正着！
于是，技能光效骤然熄灭！
于是，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攻防节奏戛然而止！
于是，那种激动、那种爽快、那种兴奋，被画上了一个骤然的休止符！
“漂亮！”金璇先是一惊、然后是一愣，下一瞬间，她在公屏中大声喝彩！
王杰希的目光则是微微一暗。但显然他的情绪不能影响到比赛的进程。因为下一秒钟，他就又被无数技能的光效所吞没！
集火。当然是集火！
王不留行阵亡！
“服不服？”赛后列队的时候，金璇笑嘻嘻地问他。
“不服。”王杰希微微一挑眉，“又不是你赢了。”
“我怎么没赢？我们队赢了嘛。”金璇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你这就不懂了吧，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我有什么不懂的。”王杰希微微一笑，和她握手。分开的时候，他的手指似乎还在她的手心轻轻勾了一下。
金璇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他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张新杰的面前，继续和他握手去了。
全明星结束之后, 雷霆照例是连夜离开。因为时间太晚，也可能是这两天实在太累，从X市飞回W市的航班上, 金璇一直在睡觉。她睡得很沉，头朝着窗户的方向, 身上盖着雷霆的队服外套。而肖时钦就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小桌板上的平板。
但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该复盘的视频已经回放了好几遍。他还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甚至他都没注意到那视频究竟被回放了几遍。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金璇的手上。那只手, 纤白、修长、有力。是一双非常完美、非常适合电子竞技的手。她用这双手捧起了两个冠军奖杯。就在几个小时前, 在全明星的舞台上。排在王杰希的身后, 肖时钦亲眼看到王杰希握住了这只手。
他并没有看到王杰希做了什么小动作。但他知道一定有。因为他看到了金璇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的手。也看到了她随后瞪向王杰希的那一眼。
肖时钦太熟悉那种眼神了。训练室里跟他争论战术却搞不赢他时会这样，小心思被他不经意点破时会这样, 连楼下那只猫蹭着他的裤腿却不理她时, 她也会这样瞪过来。
那眼神里有不服气。有恼羞成怒。但是, 无论如何，肯定不包含怨和恨。
而他几乎要有些怨恨了。
他收起了平板。闭上了眼睛。今天注定不是一个适合复盘比赛的日子。但是他却不能不复盘一下这场全明星。不, 不仅仅是这场全明星。甚至是这半年。是的, 他对自己的聪明才智非常自信。而且一直坚信自己是四大战术师中最擅长临机应变的一个。他非常擅长应对赛场上的突发状况，并且因地制宜。
但现在想来，在这种事情上, 他和一向依靠赛前准备和硬实力平推的张新杰也没什么区别。
依靠赛前准备是什么样的呢？就像是张新杰。他是早就存在的。一成不变的。好也好在稳定、坏也坏在稳定。肖时钦几乎能脑补出他在今天这件事情之后会对金璇说些什么。不外乎就是专注比赛、事业为重、不要分心什么的。当然，因为全明星结束之后雷霆立刻离开的关系, 他可能还没来得及说, 但他一定会说的。
肖时钦了解他。因为他了解金璇。任何一个想要了解金璇的人都不能不去了解张新杰, 因为这个人与金璇实在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或者说, 任何一个人, 如果能了解金璇，他一定已经了解了张新杰。甚至可以说，这个人构成了金璇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底色。
所以肖时钦了解他。因为他非常了解金璇，所以他了解张新杰。知道他会说什么、做什么，并且不把他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