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谈情说爱

回到别墅时,雨稍微小了点,风依旧很大。

关君山的半个身体湿透了,雨水顺着裤管滴在深色的地砖上,江添意稍稍比他好一点,发尾被淋湿了一点,剩下只有裙子下摆沾上了泥水。

吴曼真让女佣带她去客卧整理,江添意的助理拎着小行李箱跟着上了楼,关君山换了一套新的休闲服,吹干了头发,坐在沙发中间喝女佣端上来的热茶。

“我看你们相处得还不错。”吴曼真在一旁安静了少时,才开口。

“还可以。”关君山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柄,告诉她:“聊了一些兴趣和爱好。”

吴曼真更关心他的感受,问:“你觉得怎么样?”

“江小姐通情达理,性格很温和。”客厅里光线明亮,关君山目光转了转,落到那把还在滴水的雨伞上,“对联姻的事也有心理准备。”

吴曼真看了他一会,似乎有些失望:“还有呢?”

“妈咪。”关君山对她笑了笑,些许无奈,“我与她也才散了二十分钟的步。”

“君山,”她说,“你要想好。”

关君山放下茶杯,反问她:“江小姐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吴曼真张了张嘴,声音迟了几秒才出来,否认道:“没有。”

“就是与你太合适,太般配了。”她微微仰起头,声音很轻,“才显得没那么真实。”

一阵风穿过横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晃了晃,垂下来的吊饰轻轻磕碰,发出悦耳声响。

“妈咪,”关君山半真半假地笑了一下,用一种很像开玩笑的口吻:“所以结婚是该找合适的人,还是相爱的人?”

可能是这个问题让吴曼真想起了什么,她没有回答,神情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关君山赶紧安抚她:“放心,我现在没有爱人。”

楼上吹风机的声音消失了,夜色重归寂静,关君山起身走过去,将落地窗的缝隙关紧。

江添意很快下了楼。

她换了一条浅色的碎花裙,脖子上仍戴着那条钻石项链,温柔甜美,一言一行都十分得体。

茶凉了,女佣又送上来一壶,关君山替她添茶,收手时江添意主动伸手来接,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恰到好处的脸红了一瞬,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人知道这位江小姐的择偶标准是什么样的,是否同关君山一样的模糊、听天由命。不过至少此刻看来,她对关君山是十分满意的。

或者也不需要她的满意,这桩婚姻还是会顺利推进下去。

轿车沿着海港开,一路不见星月。

环山公路上只有零星灯影,雨雾弥漫。两道车灯穿透黑沉夜色,点亮连绵不断的雨线。

车中寂静,一路无人说话。同在别墅里时不太一样,独处时的江添意安静得过分,宁肯侧着脸一直看窗外黑乎乎的雨。

沉默之中,坐在后排的助理接了个电话,然后喊了声“江小姐”,把手机递了过来。

江添意接了电话,也依旧寡言,偶尔只出声应付一两句。

直到车开进市区,周围的光线亮起来,江添意挂了电话,渐渐被窗外的城市夜景吸引。雨势渐弱,关君山降下一点车窗,温热潮湿的风倒灌进来。

“待在香港不闷吗?”风声里,江添意忽然开口问。

“习惯了。”关君山打开转向灯,开过一个路口,又继续说:“我来香港时年纪很小,很多事都没什么感觉。”

“这样啊。”江添意发出一声感慨,偏头去看路边很高的大厦,还有逼仄低矮的居住区。

这时有一些雨线顺着飘进来,打在车门内饰上,“我也是,很多都已经记不清了。”她升起车窗,声音也变得清晰了点,“有时候想起来一些事,一晃神,可能也就那么一两秒吧,又觉得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关君山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江添意冲他笑了笑,忽然低声问:“以后有机会的话,你想要换个城市生活吗?”

关君山思索两秒,告诉她“应该不太可能”,也没有多做解释,只说:“抱歉。”

“没关系,”江添意显得毫不意外,说:“可以理解的。”

离她住的酒店不远了,江添意的助理拨了个电话,让对方提前把房间准备好。

乘她讲电话的机会,江添意稍稍坐直身体,轻声问他:“你喜欢小孩吗?”

“还可以。”关君山顺着话题延展下去,考虑得很全面,“家里有佣人,不用担心,我也会提前选好保姆。”

“可我们结婚之后,一定会被天天催要小孩的。”江添意皱起眉毛,坐在那里发愁:“我不想要这么快。”

关君山把车开进酒店大门,显得很体贴:“嗯,那你怎么想?”

“我们可以不可以多约约会?”江添意转过脸看他,“虽然都是要结婚,有感情基础和没有感情基础,还是差很多的吧?”

关君山目视前方,没有立马答应下来。

这次同江添意见完面之后,关永越应该很快就会安排他们的订婚宴了。

而所谓的什么时候约会,什么时候挑戒指,什么时候举办婚礼,都不太需要他本人亲自操心。

可江添意显然不明白,又或者不愿意这么想,她以为关君山在这场联姻里也拥有主动权,便又靠过来一点,再度请求:“如果你工作忙,抽不出时间,我也可以接受两三个星期约一次会的。”

关君山皱了一下眉头,刚想告诉她这样没什么意义,江添意的助理已经讲完电话,收了线,抬头往前排看过来。

“好不好嘛。”江添意松开安全带,完完全全贴过来,故技重施一般抓住他的手腕,喊他:“君山。”

周一清晨,关永越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听上去很不满意,语速很快,“江家那边忽然改口,说先不着急办订婚宴。”

关君山告诉他不清楚,自己与江添意见完面,对彼此的印象都还不错。

“你不要骗我。”关永越十分怀疑,“既然满意,就应该直接把这件事下来。”

“江小姐想恋爱。”关君山把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你该给她打电话好好谈谈。”

关永越在电话里沉默片刻,“啧”了一声,语气不耐:“谈什么恋爱?你们结婚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没其他事我挂了。”

“等等。”关永越叫住他,“江添意没有收心,你要顺着她多哄哄,省得她不安分看上别人!”

“我没那么多时间。”关君山忍不住皱眉,反驳道:“既然你有这个闲心,应该先管教好自己的儿子,再轮到别人。”

关永越尴尬笑笑:“好好好,不说这个了。”

他换了副口气,“之前你让张秘书联系海外的医疗中心,前两天收到回复,他们最近在术后放疗上有了一定进展,也愿意接受临床病人。以曼真现在的情况……”

“知道了。”关君山打断他,“后面的事我自己安排。”

刚挂电话,吴曼真的消息跟弹出来。

一般来说她是不会在上班时间打扰关君山的,关君山点开消息,吴曼真告诉他,这周末有朋友邀请自己去庄园里小住,所以先来同关君山商量。

关君山直接拨电话回去,仔细询问了时间地点,又安排她带上司机和两个佣人去,才答应下来。

正要挂断,吴曼真在电话里又叫了他一声,欲言又止:“……你和江小姐的事,我考虑过了。”

“妈咪不是一定要逼你找爱的人结婚。”她的呼吸安静了一瞬,小心翼翼地措辞,“只是怕你们彼此不了解,将来会后悔。”

可人心难测,在绝对的时间维度面前,要过多久才能说对一个人完全了解?

当然,关君山没有在电话里这样说。

他不想伤了吴曼真的心,也不想让关永越太过顺利地达到目的,考虑了两天,最终答应了江添意提出的约会请求。

一个月或者两个月都可以,至少足够让这桩婚姻变得更温情,也更体面一点。

九月初,结束掉几个项目的收尾工作之后,关君山进入了半个月的休假时间。

他开始与江添意频繁约会,保持着一周三次的固定频率。

吴司瀚笑话他,恋爱谈得比去健身房还自律,不仅时间确定,还有固定课表,周二去咖啡厅,周五去看电影或者兜风,周日去私人美术馆。

哪有人会这么谈情说爱的。

连关君山本人都好像一个运行太久的固定程序,只有标准公式,没有私人设定。

吴司瀚私下同杨跃偷偷打赌,赌江小姐很快会受不了。

果不其然,在关君山结束休假前的最后一个周五晚上,与家中大吵一架的江添意跑到人工湖边,面对抱着花来找自己约会的关君山,平静地提出了结束约会的请求。

“我们还是直接进入婚姻比较好一点。”她的眼睛有一点红,语气委婉,“抱歉,不应该拿你当拖延时间的借口。”

关君山毫不意外,在她身边的长椅上坐下,远处湖面光滑平静,像一块没有瑕疵的鹅卵石,关君山盯着它看了很久,说:“虽然我对你很难产生感情,但如果你能感到轻松一点,我认为还是应该继续下去。”

江添意被他不加掩饰的直接弄得震惊了少时,然后抹掉眼泪,不确定地问:“真的要继续?”

关君山把手上的白色洋甘菊递过去。

江添意接过花,低头看了一分钟,哭笑不得地佯装生气:“我可不可以说,约会这么久,你连我喜欢的花都从没猜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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