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长得很像我的前任

走出储藏室的时候,林好达看见旁边的房间,门上没有任何标志,但能听见音响震动的声音。

他怀疑这就是关君山所说的电影房,便走过去,想推开门进去看看。

“林好达,”关君山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别随便进去。”

林好达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缩回手指,抬起脸问:“怎么了啊?不让进吗。”

关君山走过来,把墙上的壁灯关掉了,很含糊地说:“进入这间房间的前提是,你能接受别人吻你。”

林好达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分开,看看关君山,又看看那扇门,很响亮地吞了口口水。

在暗下来的光线中,他的眼珠动了动,然后才像找回声音一样,指责道:“关总,你的朋友圈怎么玩得这么花啊。”

“林好达。”关君山的眉毛皱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林好达走过来,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故意开玩笑:“要是有一天江小姐问起来,我会很难做的。”

说得好像关君山已经犯下什么不轨的事情了一样。

关君山不说话,单手插兜靠着墙站,沉默地盯着他看。气氛安静得沉闷,令林好达忐忑起来,还以为关君山又要责怪自己玩笑开得不分场合不过脑子,这时忽然听见他这么说:“她问的话,你会帮我隐瞒吗?”

这是什么问题?林好达有些茫然地看过去,明明是作弄别人的玩笑,现在反过来受到惊吓。

可关君山的表情依旧平静,且镇定,见他不答,甚至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如果我想吻一个人,不是江添意,你……”

话没有说完,也无法再继续。楼梯木板被人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两个人都听到了,关君山转过身,林好达则抬起下巴,视线掠过他宽阔的肩膀,往身后看去。

橙黄的落地灯旁站着一道身影,昏暗里林好达无法看清对方面容,也无法判断来意。

“谁?”

关君山的声音冷下来,“什么事。”

走廊的墙壁上除了一盏一盏的壁灯,还有一条长长的声控灯带,从楼梯入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灯光应着脚步依次亮起,林好达看见一个身材纤细的男孩儿走了过来,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眼睛十分漂亮,是很年轻鲜亮的一张脸。

他张口喊了声“关少”,停顿几秒,声音很轻,“好久不见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林好达看见关君山稍微拧了拧眉,没有出声。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年轻男孩儿上前一步,黑色眼珠在灯光下时暗时亮,“现在可以吗?”

林好达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一点不一般,如同冰块掉进温水里,正在无声地、缓慢地融化。

空气尴尬地安静了两秒,林好达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但关君山迟迟没有发话,他又不好善作主张。成人世界的情感复杂,拥有许多冰面之下的潜规则,这正是林好达所不擅长的,于是他站在那里,转了转头,视线也不知该往哪处放。

这时男孩儿忽然转过脸,目光与他的碰在一起。林好达觉得他大概是误会了,误会了自己同关君山的关系,因为他看见男孩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有点可怜、讨好的笑,轻声询问:“可以吗?十分钟就好。”

林好达愣了一下,十分缓慢地摇了摇头,正想解释自己同关君山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关君山忽然跟着看过来一眼,先开口:“你在这里等我。”

林好达觉得眼前发黑,彻底失去解释的机会,只能说“好”。

别墅里面到处是人,只有外围的泳池因为下雨暂停使用。关君山领着男孩儿来到池边,两人隔着少许距离站在遮阳伞下。

从落地玻璃窗看出去,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声音完全混入雨中,无法听清。尽管如此,还是阻止不了众人吃瓜的热情,很快,一楼大厅里的人肉眼可见多了起来。

林好达站在楼梯上,心中缓慢地涨起一种复杂又浅淡的情绪。同样是旁观,他却不能完全抽离独身,究其原因,大概有两点,第一,是关君山带他来的这里;第二,关君山现在的情感生活也与自己息息相关。

就如同刚才那个年轻男孩儿揣测自己同关君山的关系一样,此时此刻,林好达也控制不住地揣测着池边两个人的纠葛,怎么认识的?发生过什么?怎么收的尾?看起来不太圆满,究竟因为什么?

他既不认为关君山会喜欢男人,也不觉得关君山会做出那种劈腿订婚对象四处留情的事。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刚刚开玩笑般的那个问题。

如果关君山要吻一个人,不是江添意,是另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儿——

……

林好达轻轻叹了口气,觉得好像有一场潮汐爬上沙滩,月亮升起来了,模糊朦胧的影子填满砂砾。

当然不仅是林好达,周围许多人也在窃窃私语。

他听见一个压低的声音,问:“关少旁边的那个是谁啊,怎么敢的啊?”

“你不知道啊?”另一个声音说,“之前两个人好过,不然怎么会光明正大把他关君山叫出去。”

“呸,你可别听他瞎说吧!”

“好什么好啊?就之前有一次,关少来喝多了,走的时候把人领走了。”

“然后呢然后呢?一整晚都呆一起的?”

“没有,过了二十分钟,身边那个自己又回来了。”

“什么意思啊……”

“谁知道呢,咱也就吃个瓜。”

“……”

林好达刚听了两句,身边众人骚动起来,他抬眼一看,关君山不知何时推门进来了,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在一处,林好达浑浑噩噩,下楼去找他了。

年轻男孩儿没有跟进来,他站在屋外,不知为何半个肩膀都在伞外,被雨淋得微微发抖。

林好达扭脸看了眼窗外,有些担心,问:“聊完了?”

关君山脸色平静,“嗯”了一声,见他双手环胸,问道:“屋里冷吗?”

“还好。”林好达心不在焉,停顿两秒,又说:“不冷。”

关君山点点头,又问:“还要玩吗?”

林好达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关君山自始至终没有提到和那个男孩儿之间的事,不知是不想,还是觉得没有必要。

后来他们又和关君山的朋友玩了会德州扑克,林好达起初不会,关君山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演示了一轮,林好达学得不太走心,轮到自己时总是算不明白,加上运气又不太好,一路输到最后。

关君山便找了个借口,说雨下大了,路上不好开,将他带离了别墅。

回程的路上,风有点冷,雨丝顺着没关紧的车窗飘进来,砸在林好达的手背上。

四周黑沉沉的,好像下起了雾,偶尔有对向的车灯晃过来,隔着一层雾,像迷宫中穿梭的萤火虫。

后半程雨大起来,林好达终于伸手把车窗闭紧了,雨滴砸在玻璃上,声音却变得很远,更近的是关君山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

经过一处十字路口,车在红灯前停下来,关君山忽然说:“你是不开心,还是有话要问我?”

林好达沉默几秒,把脸转过来,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努力把声音放得平缓,听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关总,”他说,“是我听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故事。”

“哦。”关君山听起来兴趣不大,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有趣吗?”

林好达想了想,决定还是向他坦白,话却说得委婉:“可能有趣,也可能会让江小姐伤心。”

“伤心。”关君山低声重复,唇角忽然升上去一点,仿佛林好达用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形容词。

绿灯亮了,车子又启动起来。

挡风玻璃上重新沾满雨点,刮雨器刮过一层,又覆上新的一层。林好达盯着不停摆动的黑色长条,忽然鼓起点勇气,“关总,作为朋友,我希望每次选择都能让你开心。”

关君山沉默地握着方向盘,路灯投下的光影在他脸上飞快闪过。

车厢里稍微安静了几秒,林好达才继续道:“作为合作伙伴,我希望你和江小姐的婚约能顺利推进。”

“林好达,”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中,关君山冷静地叫他的名字,然后问:“你需要我给你一个解释吗?”

林好达犹豫少倾,声音很轻,也试探地问:“可以吗?”

关君山没有立马回答,他压着速度,把车慢慢停在了街道的一边,离林好达住的酒店还有一条街的位置,然后踩停了。

已经很晚了,街道上没什么车,商铺灰色的卷闸门连成一排,雨中只有树木的倒影。

关君山把车窗降下来了一点,然后微微向后靠,侧过脸来看林好达,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知不知道,刚刚玩德州的时候,你心不在焉得很明显。”

林好达微微垂下头,舔了舔嘴唇,没有接话。

“就像你说的,作为合作伙伴,我最好也要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应该从哪里说起……”关君山微微蜷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思考了一小会儿,才继续:“我和他不认识,也没有发生过关系。”

他说得很直接,也很坦荡,将那些风言风语里最关键的地方首先攻破,给了林好达一些消化的时间,又问:“可以继续吗?”

林好达点点头,说“可以”。

“之前心情不好,过来的时候喝了一点酒,他把我扶到车上,关上门,坐到了我的身上。”

林好达的手指捏紧了,感觉有点儿呼吸不上来。

过了一会儿,他张了张嘴唇,问:“然后呢。”

“我把他推下去,他又爬回来,最后我只好告诉他,他长得很像我的前任。”

关君山笑了笑,转过脸看了林好达一眼,“他才走的。”

林好达松开手指,又捏紧,风灌进来,轻轻抚过他发烫的脸颊,“关总……”

他张开嘴,静了很久,才继续说:“你的前任,他——”

“他是男的。”关君山告诉他。

“林好达。”

关君山的语气十分自然,且随意,仿佛只是在合同上补上一个句号那么简单,“我和同性交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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