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也需要朋友的祝福

“没有。”林好达愣了一下,对她说,“他不在我这里。”

应该觉得心虚或羞愧。可林好达转脸看了眼空落落的玄关,又觉得自己没有在骗谁。

“这样啊。”江添意在电话里告诉他,“君山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从昨晚开始。”

林好达的手指贴着温热的瓷碗,心中生出一点虚无缥缈的不安,想了想,低声说:“或许是有什么事呢?关总不是那么随意的人。”

江添意“嗯”了一声,勉强笑了笑,又同他聊起别的事。

“好达。”快挂电话时,江添意忽然出声叫住他。

“什么事?江小姐。”林好达顺着她,耐心问。

“嗯……”江添意语气犹豫,似是话到嘴边又难以下决心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好达握着手机,也不开口催促。他坐在餐桌前,肩上裹着关君山从衣柜里找出的羊绒围巾,垂眼看着碗里的粥,始终安静在等。

“如果你知道君山在外面的女人,”江添意语气平缓,十分理性,“可不可以介绍我们见一面。”

林好达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发麻。

但凡江添意可以更盛气凌人地开口,他都有拒绝的理由,可江添意不是这样的。

林好达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要否认说没有的事?还是说认识?不熟?关君山亲口承认感情和婚姻可以分得清楚,所以不会影响到你们结婚的事。

他平时看热播的肥皂剧,也会跟风大骂让人厌恶的绿茶,可怎么落到自己身上,字字句句都像避重就轻,自我开脱?

“江小姐,”他抿了抿嘴唇,“我……”

“没事,是我不该逼你。”江添意在电话那头体谅地笑了一下,告诉林好达,“我同君山的婚姻其实比你想象中复杂些,不过无论怎样,好像都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她语气委婉,又朝林好达报了歉,才挂断电话。

面前的粥已经凉透了。

林好达扯了扯肩上的围巾,有些茫然地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下午时分,连绵的小雨终于停了,天空久违地露出一点阳光。虽然云层依旧低而浓密,但也让人从心底生出一些想要去阳光里走走的渴望。

林好达穿戴好厚衣物,走到玄关换鞋,抬头时,目光在门锁上停留许久,最后掏出手机,给关君山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是杨跃的声音。林好达恍惚了一瞬,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眼通话人,这时杨跃在那头喊他,告诉他关总正在开会。

林好达支支吾吾,说“好”,在玄关里站了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怕自己的异常被杨跃发现,半晌又补了句:“那我过会再打过来。”

“林先生,”杨跃叫住他,问:“是不是公寓有哪里住得不太适应?”

林好达握着手机,怔了几秒,说:“我不知道大门密码。”

杨跃在电话那头没出声,他便又断断续续道:“天气不错,我想出门转转。”

杨跃说“好的”,没有多问,告诉了他门锁密码,挂断电话后又在微信上发了一遍。

林好达不知道他对自己同关君山的关系了解多少,握着手机打下一些回复,过了一会儿,又全都删了,只回了个“谢谢”,便把手机塞回了大衣口袋里。

好像有很多事情都变了,隐秘地翻转了角度,虽然表面上看仍旧风平浪静,但坐在船里的人都察觉到了。这些暗涌让林好达变得不再轻松,也不敢太放松。

天色暗下来不久,关君山回来了。

门锁先是响了一下,接着便弹开来,玄关的灯慢了两秒幽幽亮起,比门外透进来的灯光显得更柔和一点。

客厅角落原本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林好达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正到关键剧情,看得目不转睛的,忽然头顶的灯一齐亮起来,房间里到处都灯火通明的。

关君山换了鞋走进来,也不见他回头,仍旧十分认真盯着电视屏幕,手里的水果叉下意识悬在碗边,也跟着捏紧了,一动不动。

瞥了他一眼,关君山没说什么,先去洗了手,摘了手表领带,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等走出来一看,客厅里的大灯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林好达关掉了,他怀里紧紧攥着抱枕,一张小脸被屏幕上的光打得煞白。

关君山终于忍无可忍,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又叫智能中控把灯全都打开了。

林好达被光线晃了下眼睛,抬起手指,在眼前虚虚挡了挡。

关君山踩着地毯走过来,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抬手抽掉了他怀里的抱枕。林好达顺着惯性往前一扑,关君山刚好扶住他的腰。

“做什么,”关君山稳住他,微微笑着问:“等不及投怀送抱?”

林好达扶着他手臂坐好,十分不满,“干嘛啊你,下班了还耍老板威风。”

关君山不语,掐着他的腰将人带到da腿上,随手指了指电视,“看什么这么认真。”

林好达掀起眼皮看了眼屏幕,不得不说关君山也是会挑地方,暂停的不多不少,镜头恰好定格在闪现一半的鬼脸上。

“没看完的片子。”林好达移开视线,不太乐意道,“之前在家看了一半,也是被你打断了。”

“哪一次?”关君山不依不饶靠过来,贴在他腰上的手指已经顺着衣摆钻了进去,见他不说话,又低低叫他名字,“林好达。”

“你别动了。”林好达难耐地扭了扭腰,绕到背后去捉他的手。

“之前在酒店不是喜欢看爱情片?”关君山在灯光下盯着他的侧脸,吐息滚烫,“还喜欢看什么?”

见林好达撇过脸去,他也不恼,自问自答道:“哦,我的采访。”

林好达被他说得脸红了少许,垂着眼睛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微微握住他的手腕,低声说:“又不是那一次。”

关君山盯着他白皙的后颈,心猿意马,喉结微微滑动,“那是哪次?”

他抬手,解掉顶上两颗衬衫纽扣,声音也跟着哑了一点,叫“林好达”。

林好达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

关君山有些难耐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手,碰了碰那块地方。

林好达肩膀立马抖了一下,把滑到手臂的毛衣重新拉上来,手脚并用地从关君山腿上爬下来,欲盖弥彰地拒绝道:“我要去睡觉了。”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赤着脚往次卧的方向走。

关君山很快从身后追上来,一把掐住林好达的腰,将人抱着转了个圈,最后托着他,将他放到了餐桌上。

林好达还欲挣扎,要从上面跳下来,关君山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踝,俯下身,盯着他的脸:“又怎么了?”

语气无奈,像哄一只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小猫咪。

脚腕上被他捉住的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着烫,林好达试图抽出来,关君山另一只手便摁住他膝盖,“别乱动。”

察觉到林好达情绪不对,他顿了顿,又换成一种温和的语气,“家也有了,还在生气?”

林好达动作顿了顿,忽然抬头,看过来一眼。

“瞪我做什么?”关君山笑笑,松开他脚踝,双手撑在两侧,压低声音:“一天要生一万次气,公司里那些事都比不上你半分心思难猜。”

林好达皱了皱眉,半晌才抬手搡他胸膛:“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没有吗?”关君山手臂微微收紧,垂眸看着他,“我有哪句话说错?”

“工作一天,回家想同你说说话,问你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怕你嫌我啰嗦。”

“说公司里那些事,讲酒会上遇见的人,又怕你乱想。”

“你讲点道理。”关君山轻声叹了口气,抬手帮他把耳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到底谁耍老板威风?”

林好达垂眼静了几秒,没有说话。

关君山稍稍靠近他,用嘴唇碰碰他的脸,接着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林好达被他半抱着接了个很纯粹的吻,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

“林好达。”关君山贴着他的嘴唇,舌尖顶/jin唇缝,声音含糊,“你是不是欺负我,嗯?”

林好达被吻得晕晕乎乎,受不了一样伸手去推他的脸,那只手又被关君山拽下来,按在胸口的位置。

这样下去呼吸又要乱起来。

林好达在明亮的吊灯下强迫自己睁开眼,用牙齿轻轻咬了下关君山的舌头,强迫让他离开,然后稳了稳呼吸,才说:“江小姐下午打来,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外面的女人是谁。”

关君山的唇缝也被浸湿了,微微发红,他睁开眼看了林好达几秒,没有说话。

“……还要去见她。”林好达想了想,低声说完了。

关君山像是感知到他的情绪,笑了一下,抬手碰了碰他的耳垂,低声告诉他,“不用害怕。”

林好达紧紧抓住他的手指,像溺水的人抱紧了浮木,“我做不到每次都说谎,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说你爱的是另一个女人,好像与我完全无关。”

关君山忍不住反手圈住他手腕,“只喜欢你。”

林好达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忽然变低,带着一种含糊不确定的迟疑,“我们这样,如果有一天被发现了——”

“林好达,”关君山忍不住开口叫他,“好达。”

林好达张开嘴喘息两声,渐渐安静下来,眼神重新回到他身上,轻轻“嗯”了一下。

“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不让江知道,是为了减少麻烦。”

关君山的手按在他的腰上,用一种很平稳的语气,“但还有一些人,我是故意告诉他们的。”

“就比如杨跃。”关君山低声说,“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林好达怔了怔,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有一点不可置信。

“没办法,”关君山语气坦荡,“我也需要朋友的祝福。”

林好达看着关君山,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嘴唇忍不住动了两下,慢吞吞地喊了声“关君山”。

关君山盯着他说“怎么了”,耐心等了一会儿,林好达都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安静看了会儿彼此,关君山正想抱他下来,林好达忽然抬手,拽了拽关君山的袖子。

“你……”关君山出声,正想问点什么,这时林好达忽然向他靠近了一点,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或语言,微微抬起脸,嘴唇贴上去,很轻地吻了下关君山的。

两个人的鼻梁碰在一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好达微微张开了嘴。

可能原本也有短暂的犹豫或怯懦,但林好达的身体深处正慢慢流出一点浓稠的情感,比眼泪更烫,连心脏也跟着跳得很快,把这点摇摆不定的忧虑全都吞噬掉了。

林好达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可以暂时忍耐。直到他所有朋友都知道的那一天,再获得祝福。

他不怕痛苦,只怕他们没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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