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偶遇?在这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在墨云秘密囚禁雌性的山洞附近,在她刚刚进行完日常联络的溪流边?苏安安心中冷笑一声,鬼才相信这是巧合!

“不知道圣医大人特意‘偶遇’我,是有什么事?” 苏安安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挑明了话题,声音冷硬,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鹿玄洲那双仿佛能吸走光线的墨绿色眼眸。

她全身保持着防御姿态,精神高度集中。

鹿玄洲仿佛没看见她的戒备和敌意,甚至无视了她那拒人千里的姿态。他脚步未停,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恼火的从容,一步步缓缓拉近距离,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大约五步之遥——一个对于兽人而言,已经可以随时发动致命攻击的危险距离。

“这个嘛……” 鹿玄洲拖长了语调,目光却像是最精密的扫描仪器,贪婪而仔细地逡巡在苏安安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倒也没什么事。” 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真的只是闲庭信步至此。

“只是最近……发现了些特别‘有趣’的东西,”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有趣”二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目光灼灼地锁住苏安安,“所以,忍不住想要过来……亲眼‘看看’。” 他说的“看看”,显然不仅仅是指眼前这片山林,更是指苏安安这个人,以及她正在做的一切。

苏安安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知道!知道山洞,知道那些雌性,甚至……可能知道她在做什么!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鹿玄洲接下来的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直刺要害:“说起来,安安大人真是……令人惊叹呢。” 他的目光扫过苏安安身后山洞大致的方向,“短短几天,居然能让那群心如死灰、只求速死的雌性,重新燃起求生的欲望,甚至……有了别样的神采。”

他顿了顿,墨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带着纯粹的探究和兴味,“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很好奇。”

!!!

苏安安的指尖瞬间冰凉。他知道!他不仅知道山洞的存在,他甚至清楚里面雌性之前的状态,以及现在的变化!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监视的?他到底知道多少?墨云做的那些事,他是否……也参与其中?或者,根本就是他提供了某种“帮助”?

鹿玄洲似乎轻易就看穿了她翻腾的思绪和惊疑。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仿佛觉得她此刻的反应颇有意思。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无辜,“我呢,虽然嗅觉还算灵敏,多少猜到墨云那家伙在搞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但说实话,我没什么兴趣掺和豹族内部的脏事。” 他耸了耸肩,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但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滑腻:“不过嘛……墨云做的事情,本身倒是让我觉得……挺有‘研究价值’的。一个族群在特定压力下的扭曲和异变,观察起来总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歪了歪头,目光再次聚焦在苏安安紧绷的脸上,语气陡然带上了一种恶作剧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快,“哎呀,你说……我要不要‘好心’提醒一下墨云族长,告诉他,有一位特别‘可爱’又特别‘能干’的小雌性,似乎正打算悄悄地、彻底地……破坏掉他精心布置的‘好事’呢?”

赤裸裸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苏安安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住最后一丝冷静。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听到自己用干涩而冰冷的声音问:“你想怎么样?”

与此同时,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要不要立刻动手?先用最强的精神压制尝试控制他,然后……敲晕?让熠配合制服?这个鹿玄洲太危险,知道的太多,行事莫测,留着他绝对是个巨大的隐患!

但……他是“圣医”,实力不明,用毒用药的手段更是防不胜防,万一失败,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他刚才那番话,是纯粹的威胁,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苏安安心中杀意与权衡激烈交锋时,鹿玄洲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悦耳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哎呀,和聪明又果断的小雌性说话,就是省心。” 他赞赏般地拍了拍手,脚步却出人意料地向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仿佛刚才那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只是幻觉。

“倒也没想怎么样。” 他摊了摊手,语气变得有些……委屈?或者说,是那种发现有趣玩具被人抢走后的不满,“只是,我看中的、原本可以静静观察发展的‘好戏’,似乎被你中途插手,要改成另一种我不太喜欢的‘团圆结局’了。这让我……有点不开心。”

他墨绿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苏安安,里面闪烁着一种狂热研究者看到珍贵实验体偏离预定轨道时的、混合着惋惜与更强烈兴趣的光芒。

“所以,” 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声音里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却冰冷彻骨的意味,“我的‘好戏’被你破坏了,你总得……赔我一出吧?”

苏安安眉头紧锁,不明所以。

鹿玄洲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就让我……呆在你身边,怎么样?” 他指了指苏安安,又指了指自己,“近距离观看你如何‘导演’这场反抗大戏,想必会比远观更有意思。当然……”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暧昧和势在必得:“如果事后,安安大人愿意‘单独’……和我相处一段时间,让我能更‘深入’地了解你,研究你身上的……‘奇迹’。那么,在此期间,我也不是不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他像变戏法般,指尖不知何时拈起了一小撮淡紫色的、几乎无味的粉末,在指尖轻轻捻动。“比如,这种能让最强壮的雄性在几息之内浑身无力、任人宰割的小玩意儿……或者,其他一些更有趣的‘辅助’。”

“什么?!这个神经病!变态!他想囚禁你!解剖你!!!”苏安安尚未做出反应,脑海中的狸崽已经炸了毛,尖锐的电子音充满了愤怒和惊恐,“宿主!绝对不能答应他!太危险了!”

苏安安的心脏也在鹿玄洲说出“单独相处”、“深入了解研究”时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根本不是合作,这是赤裸裸的、将她视为稀有标本的掠夺宣言!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苏安安却做出了一个令鹿玄洲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某种奇异的平静。她甚至向前踏了一小步,拉近了少许距离,目光直视鹿玄洲那双充满兴味和讶异的墨绿色眼睛。

“好。” 她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鹿玄洲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凝固,转为一丝真实的愕然。他显然没料到,苏安安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苏安安不等他反应过来,紧接着说道:“我答应让你呆在我附近,‘观看’。” 她刻意强调了“观看”二字,“但条件是——你不得以任何形式,出手干预我正在做的事情,不得向墨云或其他任何人透露我们的计划和行踪,不得伤害我和我保护下的任何雌性。”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以兽神之名起誓。”

“提供‘帮助’就不必了。” 她冷冷地拒绝了鹿玄洲所谓的“馈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鹿玄洲怔怔地看着她,墨绿色的瞳孔深处,惊愕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烈、更加纯粹、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兴奋和狂喜!

她答应了!明知道他不怀好意,明知道他的要求近乎侮辱和威胁,她居然答应了!不是出于恐惧的妥协,而是……一种冷静的、带着算计的接纳?她竟然想反过来……控制他?利用他的“旁观”来限制他可能的破坏,将他放在眼皮底下监视?

有趣!太有趣了!这个雌性,一次次地超出他的预料!她不仅拥有奇特的力量,更有着与柔弱外表截然相反的、钢铁般的意志和……惊人的胆魄!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如此让他浑身战栗、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研究透彻”的“活物”了!

短短几天让绝望者重生,身为雌性却暗藏利刃,明知双方实力云泥之别,却敢在绝境中谋划反击,甚至……在此刻,试图与他这个“危险源”达成一种危险的平衡!

“好!” 鹿玄洲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灿烂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我答应你的条件。以兽神之名起誓——在你‘导演’的这出戏落幕前,我只做安静的‘观众’,绝不插手。”

至于戏落幕之后嘛……他目光贪婪地扫过苏安安纤细的脖颈和那双清澈却坚韧的眼眸。

苏安安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狂热,心中警铃大作,但同时,也悄然松了口气。

至少目前,这个最大的、不可控的变数,被暂时以这种危险的方式,纳入了可控的“范围”。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必须走得更加谨慎,既要利用他的“旁观”约束他,又要时刻提防着他那深不见底的恶意和随时可能爆发的“研究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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