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几天，山洞里的空气除了恒温系统维持的宜人温度，还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微妙的凝滞感。
苏安安的烦恼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像浸了水的兽皮，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蔫巴。而白砚，看似依旧每日从容地处理祭司事务，烹制食物，将山洞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维持着那副清冷出尘、波澜不惊的模样，实则内心的湖面早已被投入了巨石，涟漪不断扩大，几乎要演变成惊涛骇浪。
他不是木头，更不是瞎子。
苏安安的变化，他比谁都感知得更清晰。
如果说之前，他们之间还流淌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她在他靠近时会脸红，眼神会躲闪，偶尔还会流露出依赖和亲近，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又迅速缩回的小兽。那么，自从那日从银铃山谷回来，尤其是她成功提炼出盐（他虽然没明说，但洞角那点不同寻常的结晶和气味瞒不过他）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轻易与他对视，总是下意识地保持距离，甚至在他像往常那样，用尾巴“不经意”拂过她身边，或是将浆果递到她唇边时，她会明显地身体一僵，然后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几次她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一种近乎决绝的沉重，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用更快的反应截断了话头。
他感觉得到，她似乎想说什么。一些可能会将他们之间那层朦胧薄纱彻底撕破、让关系急转直下的话。比如拒绝，比如划清界限。
这让白砚的心像被浸在了冰泉里，又酸又涩，还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想不明白。
明明在去山谷的路上，她还那样自然地答应坐在他的背上。明明在山谷里，她在他尾巴覆盖下睡得那样安稳信赖。明明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并非全无感觉，那双偶尔偷看他的杏眼里，分明藏着羞涩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为什么？为什么一夕之间，态度骤变？
白砚将自己关在山洞深处属于他的静思区域，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澄澈平静，蒙上了一层深深的困惑与自我审视的迷雾。他将这几日的点点滴滴反复咀嚼，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是他逼得太紧了吗？那些似有若无的引诱，是否让她感到了压力？
还是……因为那块石头？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是了，她似乎对山谷里那块被兽类舔舐的石头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甚至偷偷藏起了下方的泥土，还在山洞里秘密鼓捣出了盐。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这个秘密，不想让他知道。
也许，是他察觉到了她的秘密，让她感到了不安和威胁？所以她才想疏远，想把自己重新包裹起来，甚至……想离开他的庇护范围？
一想到“离开”这个可能性，白砚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不，他无法接受。
九尾狐一族，看似优雅从容，内里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一旦认定了什么，便是一生一世，难以更改。苏安安于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需要庇护的落难雌性，也不是一个值得争取的高等级资源。她是照进他冰封心湖的第一缕阳光，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拥有、想要守护的存在。
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她疏远，更不能坐视她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疑或不安而将他推开。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清冷的外壳，并逐渐向内渗透。他素来习惯谋定后动，习惯掌控局面，可面对苏安安，他的所有经验似乎都失了效。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患得患失”，何为“手足无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白砚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若即若离的试探、迂回曲折的引诱，或许并不适合此刻的境况。苏安安明显在逃避，在退缩，如果他继续维持现状，只会让她越退越远，甚至可能真的找到一个他无法阻止的契机，说出那些他不想听的话。
他需要破局。
与其这样猜来猜去，彼此折磨，不如……干脆摊开来说。
将他所有的心意、所有的诚意，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喜欢她，不是祭司对雌性的责任，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庇护，而是一个雄性对心仪雌性最纯粹的渴望与追求。
说开了，即便她拒绝，他至少还能以“追求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留在她身边，继续守护她，照顾她，用他的方式慢慢打动她。九尾狐有的是耐心，他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待她的心扉为他敞开。
他怕的不是拒绝，而是她因为误解或顾虑，连被追求的机会都不给他，就将他彻底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心意既定，那股盘旋多日的焦躁反而奇异地平复下来，转化为一种沉静的勇气。白砚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纤尘不染的白色祭司袍，银发用骨簪一丝不苟地束好。他走到洞内那面光洁如镜的石壁前，看着里面映出的、依旧清冷俊美却眼神无比坚定的自己。
他要去见她。
现在。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这几日的僵局，将他的真心，捧到她的面前。
山洞另一端，苏安安正对着一小堆灰白色的盐结晶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哥哥温暖的笑脸，一会儿是白砚清冷的侧影，一会儿是那5%的进度条，一会儿又是诺诺关于“伴侣”和“自由选择脱离时间”的话语……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熟悉的、轻盈而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白砚从山洞深处走来，白衣胜雪，银发流光，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可不知为何，苏安安却觉得，今天的白砚似乎有些不同。他周身那股常年萦绕的、生人勿近的寒意似乎淡去了许多，冰蓝色的眼眸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像深海涌动着暖流，专注而深邃地，直直望进了她的眼底。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滚烫，让苏安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避开视线，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那双眼睛锁住了，动弹不得。
白砚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而是又向前迈了半步。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社交范畴，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甚至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安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质感，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在她的心上。
苏安安莫名地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喉咙有些发干：“……白、白砚？”
白砚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心中那片冰湖彻底融化，只剩下满腔的温柔与坚定。他不再犹豫，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川，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安安，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安安的烦恼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像浸了水的兽皮，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蔫巴。而白砚，看似依旧每日从容地处理祭司事务，烹制食物，将山洞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维持着那副清冷出尘、波澜不惊的模样，实则内心的湖面早已被投入了巨石，涟漪不断扩大，几乎要演变成惊涛骇浪。
他不是木头，更不是瞎子。
苏安安的变化，他比谁都感知得更清晰。
如果说之前，他们之间还流淌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她在他靠近时会脸红，眼神会躲闪，偶尔还会流露出依赖和亲近，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又迅速缩回的小兽。那么，自从那日从银铃山谷回来，尤其是她成功提炼出盐（他虽然没明说，但洞角那点不同寻常的结晶和气味瞒不过他）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轻易与他对视，总是下意识地保持距离，甚至在他像往常那样，用尾巴“不经意”拂过她身边，或是将浆果递到她唇边时，她会明显地身体一僵，然后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几次她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一种近乎决绝的沉重，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用更快的反应截断了话头。
他感觉得到，她似乎想说什么。一些可能会将他们之间那层朦胧薄纱彻底撕破、让关系急转直下的话。比如拒绝，比如划清界限。
这让白砚的心像被浸在了冰泉里，又酸又涩，还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想不明白。
明明在去山谷的路上，她还那样自然地答应坐在他的背上。明明在山谷里，她在他尾巴覆盖下睡得那样安稳信赖。明明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并非全无感觉，那双偶尔偷看他的杏眼里，分明藏着羞涩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为什么？为什么一夕之间，态度骤变？
白砚将自己关在山洞深处属于他的静思区域，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澄澈平静，蒙上了一层深深的困惑与自我审视的迷雾。他将这几日的点点滴滴反复咀嚼，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是他逼得太紧了吗？那些似有若无的引诱，是否让她感到了压力？
还是……因为那块石头？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是了，她似乎对山谷里那块被兽类舔舐的石头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甚至偷偷藏起了下方的泥土，还在山洞里秘密鼓捣出了盐。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这个秘密，不想让他知道。
也许，是他察觉到了她的秘密，让她感到了不安和威胁？所以她才想疏远，想把自己重新包裹起来，甚至……想离开他的庇护范围？
一想到“离开”这个可能性，白砚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不，他无法接受。
九尾狐一族，看似优雅从容，内里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一旦认定了什么，便是一生一世，难以更改。苏安安于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需要庇护的落难雌性，也不是一个值得争取的高等级资源。她是照进他冰封心湖的第一缕阳光，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拥有、想要守护的存在。
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她疏远，更不能坐视她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疑或不安而将他推开。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清冷的外壳，并逐渐向内渗透。他素来习惯谋定后动，习惯掌控局面，可面对苏安安，他的所有经验似乎都失了效。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患得患失”，何为“手足无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白砚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若即若离的试探、迂回曲折的引诱，或许并不适合此刻的境况。苏安安明显在逃避，在退缩，如果他继续维持现状，只会让她越退越远，甚至可能真的找到一个他无法阻止的契机，说出那些他不想听的话。
他需要破局。
与其这样猜来猜去，彼此折磨，不如……干脆摊开来说。
将他所有的心意、所有的诚意，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喜欢她，不是祭司对雌性的责任，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庇护，而是一个雄性对心仪雌性最纯粹的渴望与追求。
说开了，即便她拒绝，他至少还能以“追求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留在她身边，继续守护她，照顾她，用他的方式慢慢打动她。九尾狐有的是耐心，他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待她的心扉为他敞开。
他怕的不是拒绝，而是她因为误解或顾虑，连被追求的机会都不给他，就将他彻底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心意既定，那股盘旋多日的焦躁反而奇异地平复下来，转化为一种沉静的勇气。白砚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纤尘不染的白色祭司袍，银发用骨簪一丝不苟地束好。他走到洞内那面光洁如镜的石壁前，看着里面映出的、依旧清冷俊美却眼神无比坚定的自己。
他要去见她。
现在。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这几日的僵局，将他的真心，捧到她的面前。
山洞另一端，苏安安正对着一小堆灰白色的盐结晶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哥哥温暖的笑脸，一会儿是白砚清冷的侧影，一会儿是那5%的进度条，一会儿又是诺诺关于“伴侣”和“自由选择脱离时间”的话语……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熟悉的、轻盈而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白砚从山洞深处走来，白衣胜雪，银发流光，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可不知为何，苏安安却觉得，今天的白砚似乎有些不同。他周身那股常年萦绕的、生人勿近的寒意似乎淡去了许多，冰蓝色的眼眸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像深海涌动着暖流，专注而深邃地，直直望进了她的眼底。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滚烫，让苏安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避开视线，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那双眼睛锁住了，动弹不得。
白砚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而是又向前迈了半步。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社交范畴，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甚至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安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质感，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在她的心上。
苏安安莫名地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喉咙有些发干：“……白、白砚？”
白砚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心中那片冰湖彻底融化，只剩下满腔的温柔与坚定。他不再犹豫，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川，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安安，我有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