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子密得吓人。

苏安安上一秒还翘着脚躺在自家软得能陷进去的沙发里,嘬着冰奶茶刷购物APP,下一秒,眼前一花,奶茶杯自由落体,整个人摔在了一堆潮湿的落叶和盘结凸起的树根上。

“嘶——!”尾椎骨传来的尖锐疼痛让她瞬间飙泪。

“欢迎来到充满野性魅力的兽世大陆!我是你的专属体验官,狸崽~”

一个故作甜腻、夹得有点用力的电子音在她脑壳里欢快的响起。

“狸……崽?”苏安安脑子嗡嗡的,环顾四周。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纠缠如巨蟒。她指甲掐了掐掌心,疼。

不是梦。

“这是哪?你是什么东西?送我回去!立刻!马上!”苏安安声音有点抖,但努力撑着架势。

狸崽的尾巴晃得更殷勤了:“您可是千万里挑一的幸运用户!至于回去……体验期结束自然就能回去啦喵!现在请先享受吧!”

享受?苏安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强迫自己冷静。爸妈发现她不见了肯定急疯了,但眼下,得先搞清状况。

“行,体验是吧?”她拍拍屁股站起来,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那我这‘体验套餐’,有合同吗?有条款吗?经过我同意了吗?”

狸崽的金属眼珠似乎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这个……因为是非常规体验通道,所以一些细节可能比较……简化。但请放心,我的核心程序就是保障您的安全与基本体验!至于其他,需要您逐步探索获取喵!”

逐步探索获取?苏安安心里冷笑,脸上却挤出一点天真好奇:“哦——这样啊。那你们这个‘时空体验局’,规模挺大吧?像这种强制……啊不,邀请体验,KPI怎么算?出了事,你有责任吗?”

她一边用带着点娇憨的语气抛出问题,一边仔细观察着这只自称系统的小猫。它看似对答如流,但每当她问到“管理局”、“责任”、“程序”这些词时,它尾巴尖那圈银光闪烁的频率就会轻微改变,身体也会有瞬间极其微小的僵直。

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接下来几天,苏安安表现得像个真正懵懂又有点娇气的体验者。她抱怨叶子床扎人,嫌弃野果酸涩,时不时“天真”地缠着狸崽问东问西。

“狸崽,你们局里最近忙不忙呀?像我这样的‘幸运用户’多吗?”

“诶,你说你是辅助系统,那你的能量从哪里来?兽世也有Wi-Fi……啊不,是那种可供你吸收的能源吗?”

她故意把问题掰碎了,漫不经心地问,狸崽的回答逐渐模式化。那种闪烁和僵直出现的次数,在苏安安有意识的试探下,越来越多。

直到一次,苏安安“无聊”地要求狸崽展示一点“高科技”。狸崽推脱不过,在她眼前投射出一面淡蓝色的光屏,快速划过一些看似复杂的花纹和符号。

就在光屏即将消失的刹那,苏安安眼尖地瞥到,屏幕边缘像接触不良般急速滚过一串扭曲的、她本不该认识、但此刻大脑却莫名理解其意的字符:

【警报:次级位面‘兽世-蛮荒纪元’能量源稳定性持续下跌,已低于临界值17.8%……滋……强制锚点介入……滋……寻找适配精神力进行临时维稳……滋……方案驳回……启动紧急预案‘征调’……】

字符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光屏熄灭。

苏安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剧烈鼓噪起来。能量源崩溃?强制锚点?临时维稳?征调?

所有零碎的怀疑在这一刻被串了起来。怪不得是“强制体验”,怪不得没有合同条款,怪不得这狸崽说话遮遮掩掩!她根本不是什么幸运用户,她是被拉来填坑的“临时工”!还是生命安危毫无保障的那种!

她垂下眼,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脑子里飞速盘算。

狸崽似乎松了口气,又用那种甜腻的腔调说:“看,这就是兽世的风光……虽然原始,但充满了生命力呀喵~”

苏安安没抬头,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情绪:“是啊,生命力。不过狸崽,我刚刚好像看到什么‘能量源’、‘稳定性’之类的词……是你们系统的后台提示吗?跟我在这里的‘体验’有关?”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狸崽的悬浮高度似乎下降了几厘米,它干笑:“啊哈哈,那是……那是系统自检的一些无关代码,你看错了喵~”

“看错了?”苏安安终于抬起头,脸是一种让狸崽核心代码发凉的平静。

“狸崽,”她语气甚至算得上柔和,还带了点笑意,“你这几天,尾巴尖抖了三百二十七次,回答延迟超过零点五秒有四十九次,提到‘管理局’和‘能源’相关词汇时,身体会僵直零点一秒。哦,还有,”她伸出刚才敲石头、沾着草屑和泥灰的手指,虚虚点了点狸崽的尾巴根,“你这里,有一小块皮毛的光泽,跟周围不太一样,是不是……跨时空强行跃迁时,能量过载烧焦了?”

狸崽整个僵住了,金属眼珠里的光芒乱闪,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苏安安脸上的笑容加深,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她忽然伸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了狸崽那条蓬松尾巴的尾尖——那圈银白色光晕最亮的地方。

“喵嗷!!!”狸崽发出一声真正的、凄厉的猫叫,“松、松手!用户不可以攻击系统!这是违规!”

“违规?”苏安安攥紧那尾巴尖,几乎是鼻尖对鼻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时空管理局的正式员工?非法劫持蓝星无辜平民,未经许可投入高危濒危位面,隐瞒关键风险,涉嫌谋杀未遂——你说,我们俩谁更违规?”

狸崽的挣扎弱了,金属眼珠里终于流露出拟人化的恐慌。

“我猜,你们管理局规矩挺严的吧?非法操作,导致重要任务位面进一步恶化,甚至造成平民伤亡……这责任,你一个小小系统,担得起吗?”苏安安慢条斯理地说,另一只手拍了拍狸崽的脑袋,充满了威胁的意味,“要是我现在扯着嗓子喊,把附近的什么兽人引过来,告诉他们你是‘天外邪魔’……你说,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异世来客?”

“你、你不能……”狸崽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能。”苏安安打断它,笑容甜美,眼神锐利,“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立刻开始制造动静,咱们鱼死网破,看是你先被兽人撕了,还是我先被你的管理局追责程序抹杀。第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把真相,一、五、一、十、全告诉我。然后,给我能在这个见鬼原始森林活下去的‘补偿’。我要实打实的、立刻能用的‘能力’或者‘工具’。”

她晃了晃手里攥着的尾巴尖:“选吧。我数三声。”

“三……”

它看着苏安安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知道这个看似娇气的人类女孩,是认真的。她抓住了它的致命把柄——非法操作和怕事。

“二……”

“我说!我说喵!”狸崽彻底崩溃了,“兽世位面核心能量源出了问题,快要撑不住了……局里方案都来不及,我、我接到的是临时监测任务,但稳定性掉得太快,为了维持稳定……我、我查到你的精神力波段恰好有极高的临时相容性,就、就私自启动了紧急协议里权限最高的‘强制征调’,把你拉过来……想靠你的精神力暂时当个‘锚点’,稳一稳这里的基础规则……”

它语无伦次,但苏安安听明白了。简单说,这破地方要炸,这蠢系统把她绑来当临时救命稻草,还不敢说实话,怕她不肯配合或者吓崩溃。

“所以,我的安全根本没保障?随时可能跟这个世界一起玩完?”苏安安声音更冷了。

“……理论上是……但只要你这个‘锚点’在,就能延缓崩溃,局里发现异常,总会派人来的……就是时间不确定喵……”狸崽越说声音越小。

“时间不确定。”苏安安重复了一遍,松开了它的尾巴尖。

狸崽立刻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林子里很静,远处不知名野兽的隐约长嚎。

半晌,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点轻快:“好了,真相我知道了。现在,谈补偿。第一,我要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强大的身体机能;基础生存知识灌注。第二,给我一个能隐蔽存储物资的空间,十立方米左右,其中配备至少3个月的生存物资,包括但不限于兽世的衣物,食物和水。第三,……”

她看了一眼自己磨红的手心,和那堆顽强的木头:“瞬移和防护盾。最后给我点个火。”

狸崽听得金属眼直颤:“这、这太多了!我只是个辅助系统,没有那么多权限直接赋予能力,这违反……”

“违反规定?”苏安安抬眼,似笑非笑,“要么给我这些,让我有能力在这里撑到‘局里来人’,要么我们鱼死网破。我死了,你这‘锚点’没了,兽世崩溃加速……你猜,你的管理局,是会给你记功,还是把你拆了回收?”

狸崽的处理器快要烧了。它发现,这个叫苏安安的人类女孩,切开里面绝对是黑的!

最终,狸崽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电子音:“……前,前面两个都没问题……可,可第三个……呜兽世拥有异能的雌性本就稀少,更何况是空间和防御系的双重异能……瞬移,每次直线距离最多100公里,约是兽世平均兽人的时速,每日3次。防护盾以你为圆心,半径4米,每日持续时间6小时。”

“可以。”苏安安爽快点头,“现在,先给语言和知识。其他的,列个时间表给我。别耍花样。”

狸崽彻底认命了。它悬浮起来,金属眼中射出两道柔和的光束,笼罩住苏安安的头部。大量的信息流涌入……同时,她感到掌心微微一热,似乎多了与空间元素隐隐共鸣的感应。

噗。

一小簇橙红色的、稳定的火苗,照亮了苏安安沾着污迹却异常平静的脸庞,也照亮了旁边耷拉着耳朵和尾巴的狸崽。

苏安安伸手,烤了烤火,又看了看自己那依旧白嫩、却似乎蕴含着新力量的手。她轻轻舒了口气。

“早这样不就好了?”她对着火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狸崽听,“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何必互相为难呢。”

她拿起旁边一串穿好的、洗干净的野蘑菇,架到火上,慢慢转动。

“不过,狸崽,”她咬了一口烤得微焦的蘑菇,烫得直吸气,语气却格外温和,“下不为例哦。再有隐瞒……我就真不客气了。”

狸崽猛地一抖,把脑袋埋进了爪子下面,闷闷地:“……知道了喵。”

苏安安嚼着蘑菇,望向黑黢黢的、充满未知的丛林深处,眼底映着跃动的火光。

生存能力,到手了。

但这只是开始。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在这个看似美丽实则危机四伏、并且很可能快要完蛋的世界里,活得更滋润点。

或许,该主动去接触一下这里的“土著”了?

她舔了舔嘴角沾到的蘑菇汁,眸光闪动,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心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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