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时间倒回数日前,墨夜啸刚刚换盐归来,带着满身疲惫与沉重预言,被族长父亲拉到角落,神秘兮兮地提起了那位新来的、据说天赋极高的苏安安雌性,言语间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强强联合”、“为部落也为你”的暗示与怂恿。

那时的墨夜啸,满心都是预言带来的危机感和盐源不足的焦虑,对什么A级雌性、助力全然提不起兴趣,甚至觉得父亲在这种关头还想着这些,颇有些不分轻重。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回绝了:“父亲,狼族将临大难,我现在实在无心风月。”

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忧族忧民。

结果呢?

打脸来得又快又响。

就在自家祭司山洞前,阳光与花丛之间,那个赤足追兔、笑容比晨曦更清亮的雌性,只用一个回眸,就把他二十多年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搅了个天翻地覆。什么危机感,什么焦虑,在那一刻全都模糊成了背景板,只剩下胸腔里那失序狂跳的、名为心动的声音。

这前后反差,自然没能逃过他那位精明的族长父亲的眼睛。在得知儿子私下拐弯抹角打听苏安安喜好,甚至还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扭捏(被墨山解读为脸红)后,老族长逮着机会就把他好一通揶揄嘲笑。

“是谁说的‘无心风月’来着?嗯?我儿这脸,疼不疼啊?” 墨山拍着儿子的肩膀,笑得一脸促狭。

墨夜啸被自家老爹笑得耳根发热,却也只能梗着脖子,闷声认了。自己打的脸,跪着也得认。

然而,心动归心动,狂喜归狂喜,墨夜啸并非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他是狼族的少主,是部落最优秀、最冷静的猎手之一。

最初的悸动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用猎人的眼光重新审视局面。

他看得分明,苏安安看向白砚祭司的眼神,是毫不作伪的喜欢与信赖。两人之间流淌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与默契,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培养。他们正值新婚燕尔,柔情蜜意,感情基础牢固得很。

在这种时候,他若贸然凑上前去,急切地表露心意,只会显得突兀可笑,不仅可能引起苏安安的反感。被一口拒绝,甚至被彻底疏远,都是极有可能的结局。

这不符合猎人的准则。

优秀的猎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想要成功“狩猎”,首先得对“猎物”有足够深入的了解——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隐藏在表象下的秘密与需求。其次,便是要有足够的耐心。潜伏、观察、等待,直到最佳的时机出现,再一击必中。

所以,回到部落的头几天,尽管内心因为那个身影而澎湃躁动,恨不得立刻跑到她面前,将所有心意倾吐,但墨夜啸硬是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按捺住了所有冲动。

他没有急于接近苏安安,反而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关于她的一切信息。

他从云舒和她的伴侣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苏安安平日喜欢做什么,和谁玩得好;他从负责采盐秘密小队的成员口中,了解她对采盐事务偶尔提出的、虽然被归功于祭司但总让人觉得有点“别出心裁”的小建议;他甚至从年长的、负责照料雌性和幼崽的族人那里,听来了不少关于这位新雌性活泼开朗、没什么架子、却又在某些细节上显得格外聪慧的轶事。

越是了解,那个在他心中原本只是惊鸿一瞥的美丽形象,就越是丰满、鲜活,也越是……充满谜团。

就在他暗自梳理这些信息,试图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地图时,父亲带来了一个让他心脏骤停又狂跳的消息——祭司白砚,有要事需处理,将暂离狼族一段时间,并且,已同意由他墨夜啸暂代守护者之职,负责苏安安的安全!

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这简直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不,是直接递了一张铺好软垫的床!

他终于有了名正言顺、可以近距离接触、保护、陪伴苏安安的机会!再也不用远远看着,暗自揣测。

然而,狂喜的浪潮退去后,属于猎人的敏锐直觉,却让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违和感。

白砚与苏安安感情正浓,蜜里调油。狼族又正值多事之秋,内忧(采盐保密)外患(预言危机)并存。换作是他自己,决计不可能在这种关头,离开自己心爱的、需要保护的伴侣,去处理什么“私事”。

除非……这件事,他非做不可,且刻不容缓。

圣地……必须离开……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突破!

是了,只有这个理由,才足够有分量,让白砚不得不离开。兽世7级以上突破,必须借助圣地之力,这是常识。

白砚卡在7级巅峰已有数年,积累深厚,如今寻求突破契机,倒也合情合理。部落面临危机,他作为祭司和最高战力之一,寻求更强的力量来保护部落,逻辑上也说得通。

但墨夜啸的直觉,那个在无数次生死狩猎中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却隐隐指向了另一个方向——这件事,恐怕与白砚和苏安安的结侣,脱不开干系。

传闻中,与高潜力、尤其是精神力强大的雌性结侣,有时能对雄性兽人的力量产生意想不到的刺激和助益。若苏安安的真实潜力远超A级……那么,助白砚打破多年瓶颈,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

墨夜啸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那么,苏安安的等级,恐怕不止是A级顶峰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是……传说中才存在的S级?

这个推测让他心头剧震,但随即,一股更加灼热、更加势在必得的火焰,反而在他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很好。他的“猎物”,比他想象的更加珍贵,也……更加神秘。

这样的她,必然有着不欲人知的秘密。而隐藏秘密,最怕的就是暴露在太多目光之下。

墨夜啸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一个身负秘密的珍贵雌性,在伴侣离开后,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低调,是减少不必要的关注,是……一个可靠且能提供便利的、单一的“接触点”。

与他这一个雄性“守护者”保持相对固定的接触,总好过为了处理各种事务,而与部落里形形色色的雄性频繁打交道,大大增加了暴露的风险。从她接受自己暂代守护者,并且对“安安”这个略显亲密的称呼没有坚决反对来看,她似乎也倾向于维持这种相对简单的关系。

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从族人零碎的闲聊中拼凑出,苏安安似乎是个喜欢往外跑的活泼性子,银铃花谷就是她和祭司定情的地方。一个身负秘密却又喜欢四处游玩的雌性?这个组合让墨夜啸隐约觉得有点矛盾,但这点异样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兴奋压过了。

喜欢出去玩?太好了!

这意味着,如果他以“保护安全”或“散心解闷”为由,邀请她外出,她很可能不会断然拒绝。

只要她能答应一起出去,离开了部落众人的视线,在相对私密的空间里,他就有更多机会去了解她,展现自己,潜移默化地拉近距离。

撬墙角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至于那个远在圣地、或许正在冲击8级的白砚祭司……

墨夜啸望向祭司山洞的方向,暗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狩猎者锁定目标时的冷静与炽热。

抱歉了,祭司大人。

优秀的猎人,从不会因为对手强大而退缩,反而会因此更加兴奋。

这场关于“心”的狩猎,才刚刚开始。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等待并创造那个“一击必中”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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