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洞外传来一片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和铲雪的摩擦声,将苏安安从一种混沌迷茫的状态中惊醒。

她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头顶粗糙的石板“天花板”,上面还残留着开凿时的纹路,在透进隔间缝隙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愣了好几秒,她才迟钝地意识到——天已经亮了。

然而,随着意识的逐渐回笼,身体的感知也同步复苏。

一种极其不对劲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

脑袋下面枕着的,不是硬邦邦的兽皮枕头,而是……某种温热、坚实、带着弹性肌理的“东西”?脸颊蹭到的布料质感,也绝非她自己的兽皮睡衣。

更不对劲的是,她的右腿……似乎正以一种极其霸道且亲密的姿势,横跨在某个温热的、起伏平稳的“障碍物”上。而她的整个身体,都仿佛被包裹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牢笼”里,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混合着阳光、汗水和某种独属于雄性的清冽气息。

苏安安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向下瞟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线条流畅有力的麦色手臂,肌肉匀称,正稳稳地垫在她的颈下。再往下,是深灰色的、属于墨夜啸日常所穿衣袍的布料。她的腿,正毫不客气地跨在他劲瘦的腰间。而她整个人,几乎像是树袋熊一样,紧紧缩在墨夜啸宽阔温热的怀抱里!

什、什么情况?!!

苏安安的瞳孔地震,大脑瞬间宕机,cpu疯狂燃烧也理不清这诡异的局面是怎么发生的!

昨夜……

混沌的记忆碎片开始艰难地拼凑。

昨夜,她睡到半夜,突然觉得奇冷无比!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冰冷的针在往骨头缝里钻。她自幼生长在蓝星暖气房里,来到兽世后也一直住在白砚那恒温如春的异能山洞里,对兽世真正严冬的酷寒,根本没有直观的认识!

墨夜啸虽然给她准备了好几层厚实的兽皮被子,但她嫌压在身上太重、太闷,只比平日里多盖了一床。结果到了后半夜,窑洞深处的湿冷寒气彻底渗透上来,她冻得牙齿打颤,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抖成了风中落叶,无意识地发出难受的呓语:“冷……好冷……”

然后……好像是墨夜啸醒了?

记忆里,似乎有银灰色的巨大身影靠近,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接着,一条蓬松温暖、毛茸茸的尾巴,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轻轻卷住,拢进了一个更加温暖、散发着热气的“毛绒窝”里。她本能地朝着热源深处拱了拱,终于不再发抖,沉沉睡去。

然而,睡到后来,她又开始觉得燥热难当!兽人化形后的体温本就偏高,再加上厚被子和浓密的狼毛……简直像被架在火上烤!

迷迷糊糊中,她开始不满地蹬踹被子,小手也胡乱推搡着身边热烘烘的“毛墙”,嘴里嘟囔着:“热……好热……走开……”

好像折腾了好一会儿……那热烘烘的毛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贴近人体温度、却依然坚实有力的环绕。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往一个散发着清冽气息的怀抱里带了带。她终于觉得温度适宜了,舒舒服服地蹭了蹭,彻底睡死过去。

所以……那个“毛墙”是墨夜啸的兽型?后来那个怀抱……是他变回了人形?

那她是怎么从“被抱着睡”变成现在这种“八爪鱼一样缠在人家身上”的姿势的?!

苏安安晕乎乎的脑子艰难地重启成功,终于想起了关键细节——好像是她自己半夜睡得不舒服,嫌人形怀抱箍得太紧,自己踹开了碍事的被子,然后迷迷糊糊地,就滚进了人家怀里,还主动把腿架了上去,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

理清来龙去脉的苏安安,感觉全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部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脖颈,瞬间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现在整个人都贴在墨夜啸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平稳的起伏,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令人心惊肉跳的体温和肌肉线条……

更要命的是,就在这时,被她当作“枕头”的手臂,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墨夜啸……要醒了?!

苏安安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装睡!必须装睡!

她立刻死死闭上刚刚睁开的眼睛,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生怕露出一丝破绽。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似乎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苏安安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可能的表情——惊讶?疑惑?还是……

就在她紧张得快要窒息时,她感觉到颈下的手臂开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往外抽离。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随后,一片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地、仿佛羽毛拂过般,碰了碰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

一声极低、极温柔的叹息,带着某种压抑的情感,在她头顶响起:

“安安……”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苏安安不敢去细品的东西。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个温软而微凉的触感,极其轻柔地、珍而重之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是一个吻。

很轻,很快,如同蜻蜓点水,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和克制不住的深情。

苏安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好在墨夜啸似乎并未察觉,或者以为是她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

然后,她感觉到身边的床铺一轻,温暖的热源离开了。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响起,朝着隔间门口走去,兽皮帘子被轻轻掀开又落下。

墨夜啸出去了。

直到确认他的气息彻底远离,脚步声也消失在通道远处,苏安安才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捂住滚烫得快要烧起来的脸颊,整个人又羞又臊,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他们居然以那种姿势睡了一整夜!还是她自己滚过去的!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苏安安和墨夜啸而言,都是一种甜蜜又煎熬的“同居”生活。

墨夜啸依旧绅士地睡在地上,但经过那夜之后,两人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窗户纸,似乎被彻底捅开了一个大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粘稠的暧昧。目光不经意间的碰撞,会立刻像触电般分开;夜晚哪怕背对背躺着,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和呼吸……

墨夜啸依旧克制有礼,但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烫。苏安安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混乱。她对墨夜啸的感觉日益清晰,那份悸动无法否认。可白砚的身影和那份结侣的契约,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愧疚不安,无法坦然接受这份越来越汹涌的情感。

两人就在这种欲说还休、进退维谷的状态下,度过了紧张而微妙的几天。

---

几天后,持续了多日的狂暴风雪,终于渐渐停歇。

久违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吝啬地洒下些许惨白的光晕,却无法带来多少暖意。整个狼族领地,已然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寂静无声的冰雪世界。

积雪深及膝盖,甚至更厚。墨夜啸立刻组织起还能行动的雄性战士们,开始紧急清扫窑洞入口、主要通道以及通往外部防御工事的道路。

苏安安也走出窑洞,站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望向远方。

目之所及,连绵起伏的群山,尽数被皑皑白雪覆盖,厚重的雪层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仿佛无数头沉睡的白色巨兽,安静地蛰伏在地平线上。山势陡峭处,雪檐悬垂,仿佛随时都可能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轰然崩塌。

空气冰冷而干燥,吸进肺里带着刀子般的寒意。风停了,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万籁俱寂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却比之前狂风怒号时,更让人心头发慌,脊背发凉。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狼族战士都沉默地忙碌着,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愈发凝重的肃杀。他们知道,雪停了,并不意味着危机过去。

恰恰相反,这很可能意味着——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苏安安紧了紧身上的兽皮外套,目光从远山收回,落在不远处那个正指挥若定、背影挺拔的银灰色身影上。

墨夜啸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暗金色的眼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但在看到她时,那锐利瞬间融化,化为一片无声的安抚和坚定。

苏安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愫和面对未知危机的紧张。

该来的,总会来。

无论是天灾,还是她心中那场已然失控的情感风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