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只见苏安安蹲在距离溪流不远的一处向阳坡地上,面前是一块半人高、灰白色中夹杂着浅褐色纹路的岩石。她正回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小脸上因为兴奋而浮起淡淡的红晕,用力朝他挥着手。

“白砚!你快来看!这块石头好奇怪呀!”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奇事物的雀跃,听不出丝毫异样。

但白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截然不同的光芒——那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一种接近“找到了”的惊喜和紧张。

他心念微动,面上却依旧清冷无波,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银白的衣摆拂过沾着露珠的花草,未染尘埃。

云舒和她的两位伴侣也被苏安安的叫声吸引,看了过来。

“安安,发现什么了?”云舒提着篮子走近,温柔地问。

苏安安指着面前那块岩石,语气夸张:“云舒姐姐你看!这块石头,摸起来好光滑呀!跟我刚才摸过的其他石头都不一样!而且……”她凑近了些,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做出仔细嗅闻的样子,“好像……有一点点特别的味道?说不出来,反正不太一样!”

石盾和青叶也好奇地围了过来。石盾伸出粗壮的手指摸了摸石面,憨厚地点头:“是比旁边的滑溜点。”青叶则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岩石周围的地面,又看了看岩石本身的色泽纹理。

白砚没有伸手去摸,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苏安安身侧,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目光在那块灰白岩石上缓缓扫过。他的视线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岩石表面,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岩石表面确实异常光滑,这种光滑并非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那种圆润,而是一种更偏向于“摩擦”导致的光洁,尤其是在岩石中下部分。周围的泥土颜色似乎也比其他地方略深,植被相对稀疏,有几处隐隐能看到类似蹄印的浅坑。

最重要的是……以他九尾狐族敏锐的感知,确实能察觉到这岩石周围萦绕着极其淡薄的、属于多种草食性异兽的混杂气息,以及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奇特的咸涩感。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这里,”白砚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似乎是附近食草兽类经常聚集舔舐的地方。”

“舔石头?”云舒有些惊讶,她虽然温柔细心,但毕竟不是猎手,对这类细节并不敏感。

青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点头附和祭司的判断:“祭司大人说得对。看这些痕迹和气味,像是角羚或者岩羊之类的经常来。它们有时候会找特定的石头或泥土舔,可能是里面有什么它们需要的东西。” 作为经常在外采集的战士,他对此略有了解,但也仅限于“动物的习性”,并未深究。

苏安安的心跳快了几拍,她强压住激动,装作恍然大悟又更加好奇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动物也需要舔石头吗?好神奇!那它们需要的是石头里的什么东西呀?”

她问得天真,目光却悄悄瞟向白砚。

白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看向那块岩石,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兽类舔舐岩石或泥土以补充矿物质,并非罕见之事。但这块岩石的位置、光滑程度、以及那丝极淡的咸涩……或许,不仅仅是普通的矿物质那么简单。

盐?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微光,划过白砚的脑海。但他随即又将其按下。狼族领地内存在可供利用的盐源?这可能性太低了。若真有,历代先祖不可能毫无察觉。

也许只是某种含特定矿物质的岩层罢了。

但看着苏安安那双充满“求知欲”的亮晶晶的眼睛,他心中微动。她似乎对此格外感兴趣?

“或许是某种矿物。”他言简意赅地回答,没有深入,“此地兽类聚集,不宜久留。银铃花采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云舒看了看篮子里的花朵,确实已经满满当当,便温顺地点点头:“嗯,时辰也不早了。”

石盾和青叶自然没有异议,开始警惕地环顾四周,准备护送雌性们返回。

苏安安心里有些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疑似目标,就这么走了?但她知道白砚的决定是对的,兽类经常舔舐的地方,很可能意味着附近有兽群活动,对于他们这支以雌性为主的队伍来说,潜在风险增加。

不能硬来。

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点恋恋不舍又乖巧听话的表情,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好吧……那这块特别的石头,我们下次还能来看吗?我觉得好有趣哦!”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将自己刚才因为抚摸岩石而稍微弄脏的右手,往身侧的白砚那洁白的衣袖上蹭了蹭——动作很轻很快,带着点小女孩的调皮和亲昵。

白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垂眸,看着自己雪白袖口上那一点淡淡的灰痕,再抬眼,对上苏安安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杏眼,仿佛在说“不小心嘛”。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若你想,”他移开视线,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没那么有距离感了,“日后可再来。”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着山谷外的方向走去。只是那步伐,似乎比来时放缓了些,确保身后那个一会儿看看石头、一会儿又摘朵花的小雌性,能稳稳地跟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

苏安安跟在他身后,悄悄对狸崽说:“标记这个坐标!重点监测对象!”

“明白喵!”狸崽兴奋地回应,“初步扫描显示,那块岩石表层钠离子和相关矿物质含量显著高于周边岩石!宿主,我们可能真的找到线索了!”

苏安安压下心头的狂喜,看着前方白砚那清冷挺拔的背影,阳光在他发丝上跳跃,在洁白的花海中开辟出一条安然的路。

盐的线索找到了第一步。

而那位清冷祭司看似坚冰般的心防,似乎……也因为她无意或有意的“触碰”,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希望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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