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山洞内的空气仿佛随着两人间一问一答的节奏，稍稍流动起来。墨玄起初的戒备，在苏安安从最简单无害的问题入手后，如同被温水浸润的坚冰，悄然融化了一角。
“你叫什么？”
“……墨玄。” 声音低哑，却不再完全抗拒。
“墨玄……” 苏安安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石壁间轻轻回荡，“我很好奇，你和你哥哥墨云，应该是同胞兄弟吧？所以相貌才会这么相似。”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闲聊，“按道理说，双生兄弟，天赋和实力应该不会相差太多才对。为什么你是……嗯，八级的实力，但你哥哥却只是七级巅峰？难道是他天赋比较差？”
“不是！”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墨玄猛地抬高了声音，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冒犯般的急切，“哥哥以前……也是很厉害的！”
他刚因苏安安没直接逼问计划而稍松的神经再次绷紧，但这次是为了维护兄长的尊严。
话一出口，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起伏的胸口，声音重新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愿触及往事的晦涩：
“哥哥……他以前是部落里最有天赋、最厉害的年轻兽人之一。” 墨玄的目光有些失焦，仿佛穿越了时间的屏障，“只是……三年前……哥哥喜欢上了一个雌性。”
苏安安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个雌性……很美，也很受欢迎。哥哥想在她心里取得更高的地位，想证明自己是最强的。” 墨玄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他听说森林深处有能让兽人快速进阶的稀有草药，但那里极度危险……他不顾劝阻，独自一人进去了。”
山洞里只剩下墨玄低沉的回音，和苏安安轻轻的呼吸声。
“他……找到了草药，但也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回不来。” 墨玄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可当他满心欢喜、带着伤和草药回来的时候……那个雌性却告诉他，她已经决定和部落里当时另一位实力更强、地位更高的长老之子结侣了。她……不愿意和哥哥结侣了。”
一股淡淡的悲凉弥漫开来。墨玄停顿了很久，久到苏安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哥哥心灰意冷……他把那株差点用命换来的、能助兽人突破瓶颈的珍贵草药……给了我。” 墨玄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一丝颤抖，“他说……他用不上了，给我，或许……还能有点用。”
原来如此！
苏安安恍然大悟。难怪墨玄对墨云如此言听计从。这不仅仅是兄弟之情，更掺杂了救命之恩、愧疚之感，或许也有他觉得是自己“抢”了哥哥机会的原因？。
以及一种同病相怜的、被抛弃的孤独感。墨云将自身未尽的野心和期望，连同那株草药，一起“给”了墨玄，也无形中将墨玄牢牢绑在了他的战车上。
好深的心计，好沉重的“馈赠”。苏安安心底对墨云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她沉默片刻，决定将话题引向另一个疑点：“那你之前……为什么还和部落的巡逻队在部落外发生了冲突？动静还不小。部落里的人……都不认识你吗？” 她记得墨云当时以“不明身份者潜入”来解释那场“冲突”。
墨玄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下，他蜷缩起被捆住的手指，声音里透出一种与强大实力不符的、深入骨髓的孤寂：“他们……不认识我。我从小……就不在部落里长大。”
“不在部落长大？” 苏安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兽世对幼崽的珍视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雄性幼崽，是部落的未来。抛弃幼崽是极为罕见且被视为不可饶恕的罪行。
“是哥哥……一直偷偷养我。” 墨玄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久远的故事，“所以部落里的人，都不认识我。”
“为什么？” 苏安安追问，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墨玄沉默了更久，久到山洞外的风声都似乎清晰可闻。他终于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却又空洞得让人心头发紧，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是纯黑的豹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勇气，说出那个伴随他一生的、冰冷的标签。
“大家都觉得……我不吉利。会给部落带来灾祸。”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苏安安却从中听出了被深深压抑的、幼年时期无法理解的恐惧与绝望，“所以……把我扔掉了。”
苏安安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缩。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原因，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和荒谬。仅仅因为毛色……就将一个幼崽抛弃在危机四伏的野外？这简直是……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孤单的青年，他低着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被遗弃在黑暗丛林里、瑟瑟发抖的黑色幼崽。
也许是出于算计，也许是真的觉得他可怜，苏安安自己也没完全分清。她鬼使神差地，用从未有过的、异常认真和肯定的语气开口道：
“怎么会？”
墨玄身体一震，愕然抬头。
苏安安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睛，语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赞赏：“黑色，是很尊贵的颜色。在我的家乡，黑色曾经是只有最伟大、最至高无上的帝王——我们称之为‘始皇帝’——才能使用的颜色。它代表着力量、权威、神秘和……深不可测。你的黑色皮毛，在月光下一定像最光滑的绸缎，非常……好看。”
她的话语清晰地在山洞里回响。墨玄完全愣住了，他听不懂“始皇帝”是什么，但“尊贵”、“力量”、“权威”、“好看”这些词，如同带着温度的雨滴，一点点砸在他冰冷干涸了二十多年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圈陌生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涟漪。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关于自己颜色的词汇，只有“不祥”、“厄运”、“肮脏”、“怪物”。第一次，有人如此肯定地、如此真诚地告诉他，他的颜色是“尊贵”的，是“好看”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涨，还有一种陌生的暖意，从心口慢慢蔓延开来，驱散了山洞的寒意，甚至让他被抑制胶囊弄得虚弱不堪的身体，都仿佛恢复了一丝力气。
这种感觉，就像……就像他第一次在森林边缘，远远看到苏安安时的感觉一样。
那时，他奉命潜伏，暗中观察。篝火旁，她被几个强大的雄性保护着，言笑晏晏。他本该只将她看作一个任务目标，一个“希望使者”，一件需要夺取的“物品”。
可是，当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火光，落在她身上时，却仿佛看到了一团温暖、明亮、充满勃勃生机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如此纯粹，如此耀眼，如此……温暖。与他常年相伴的、冰冷粘稠的阴影截然不同，与他认知中那些或是怯懦麻木、或是骄纵虚浮的雌性也截然不同。
就像……就像是太阳。
一个不该属于他这种常年隐匿于阴影中的存在，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太阳。
而现在，这轮“太阳”就在他面前，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告诉他，他并非生而不祥，他的颜色……很好看。
墨玄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常年冰封的荒原，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悄悄漏了进来。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苏安安，只觉得脸上莫名有些发烫，心跳也失去了平日的节奏。被藤蔓捆住的手脚，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却与之前紧绷的沉默截然不同。
“你叫什么？”
“……墨玄。” 声音低哑，却不再完全抗拒。
“墨玄……” 苏安安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石壁间轻轻回荡，“我很好奇，你和你哥哥墨云，应该是同胞兄弟吧？所以相貌才会这么相似。”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闲聊，“按道理说，双生兄弟，天赋和实力应该不会相差太多才对。为什么你是……嗯，八级的实力，但你哥哥却只是七级巅峰？难道是他天赋比较差？”
“不是！”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墨玄猛地抬高了声音，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冒犯般的急切，“哥哥以前……也是很厉害的！”
他刚因苏安安没直接逼问计划而稍松的神经再次绷紧，但这次是为了维护兄长的尊严。
话一出口，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起伏的胸口，声音重新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愿触及往事的晦涩：
“哥哥……他以前是部落里最有天赋、最厉害的年轻兽人之一。” 墨玄的目光有些失焦，仿佛穿越了时间的屏障，“只是……三年前……哥哥喜欢上了一个雌性。”
苏安安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个雌性……很美，也很受欢迎。哥哥想在她心里取得更高的地位，想证明自己是最强的。” 墨玄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他听说森林深处有能让兽人快速进阶的稀有草药，但那里极度危险……他不顾劝阻，独自一人进去了。”
山洞里只剩下墨玄低沉的回音，和苏安安轻轻的呼吸声。
“他……找到了草药，但也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回不来。” 墨玄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可当他满心欢喜、带着伤和草药回来的时候……那个雌性却告诉他，她已经决定和部落里当时另一位实力更强、地位更高的长老之子结侣了。她……不愿意和哥哥结侣了。”
一股淡淡的悲凉弥漫开来。墨玄停顿了很久，久到苏安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哥哥心灰意冷……他把那株差点用命换来的、能助兽人突破瓶颈的珍贵草药……给了我。” 墨玄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一丝颤抖，“他说……他用不上了，给我，或许……还能有点用。”
原来如此！
苏安安恍然大悟。难怪墨玄对墨云如此言听计从。这不仅仅是兄弟之情，更掺杂了救命之恩、愧疚之感，或许也有他觉得是自己“抢”了哥哥机会的原因？。
以及一种同病相怜的、被抛弃的孤独感。墨云将自身未尽的野心和期望，连同那株草药，一起“给”了墨玄，也无形中将墨玄牢牢绑在了他的战车上。
好深的心计，好沉重的“馈赠”。苏安安心底对墨云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她沉默片刻，决定将话题引向另一个疑点：“那你之前……为什么还和部落的巡逻队在部落外发生了冲突？动静还不小。部落里的人……都不认识你吗？” 她记得墨云当时以“不明身份者潜入”来解释那场“冲突”。
墨玄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下，他蜷缩起被捆住的手指，声音里透出一种与强大实力不符的、深入骨髓的孤寂：“他们……不认识我。我从小……就不在部落里长大。”
“不在部落长大？” 苏安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兽世对幼崽的珍视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雄性幼崽，是部落的未来。抛弃幼崽是极为罕见且被视为不可饶恕的罪行。
“是哥哥……一直偷偷养我。” 墨玄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久远的故事，“所以部落里的人，都不认识我。”
“为什么？” 苏安安追问，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墨玄沉默了更久，久到山洞外的风声都似乎清晰可闻。他终于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却又空洞得让人心头发紧，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是纯黑的豹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勇气，说出那个伴随他一生的、冰冷的标签。
“大家都觉得……我不吉利。会给部落带来灾祸。”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苏安安却从中听出了被深深压抑的、幼年时期无法理解的恐惧与绝望，“所以……把我扔掉了。”
苏安安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缩。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原因，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和荒谬。仅仅因为毛色……就将一个幼崽抛弃在危机四伏的野外？这简直是……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孤单的青年，他低着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被遗弃在黑暗丛林里、瑟瑟发抖的黑色幼崽。
也许是出于算计，也许是真的觉得他可怜，苏安安自己也没完全分清。她鬼使神差地，用从未有过的、异常认真和肯定的语气开口道：
“怎么会？”
墨玄身体一震，愕然抬头。
苏安安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睛，语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赞赏：“黑色，是很尊贵的颜色。在我的家乡，黑色曾经是只有最伟大、最至高无上的帝王——我们称之为‘始皇帝’——才能使用的颜色。它代表着力量、权威、神秘和……深不可测。你的黑色皮毛，在月光下一定像最光滑的绸缎，非常……好看。”
她的话语清晰地在山洞里回响。墨玄完全愣住了，他听不懂“始皇帝”是什么，但“尊贵”、“力量”、“权威”、“好看”这些词，如同带着温度的雨滴，一点点砸在他冰冷干涸了二十多年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圈陌生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涟漪。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关于自己颜色的词汇，只有“不祥”、“厄运”、“肮脏”、“怪物”。第一次，有人如此肯定地、如此真诚地告诉他，他的颜色是“尊贵”的，是“好看”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涨，还有一种陌生的暖意，从心口慢慢蔓延开来，驱散了山洞的寒意，甚至让他被抑制胶囊弄得虚弱不堪的身体，都仿佛恢复了一丝力气。
这种感觉，就像……就像他第一次在森林边缘，远远看到苏安安时的感觉一样。
那时，他奉命潜伏，暗中观察。篝火旁，她被几个强大的雄性保护着，言笑晏晏。他本该只将她看作一个任务目标，一个“希望使者”，一件需要夺取的“物品”。
可是，当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火光，落在她身上时，却仿佛看到了一团温暖、明亮、充满勃勃生机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如此纯粹，如此耀眼，如此……温暖。与他常年相伴的、冰冷粘稠的阴影截然不同，与他认知中那些或是怯懦麻木、或是骄纵虚浮的雌性也截然不同。
就像……就像是太阳。
一个不该属于他这种常年隐匿于阴影中的存在，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太阳。
而现在，这轮“太阳”就在他面前，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告诉他，他并非生而不祥，他的颜色……很好看。
墨玄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常年冰封的荒原，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悄悄漏了进来。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苏安安，只觉得脸上莫名有些发烫，心跳也失去了平日的节奏。被藤蔓捆住的手脚，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却与之前紧绷的沉默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