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困兽

坐上车,厉守洲转头提醒付述知带安全带,说完,目光不自觉的投向他放在大腿上的手。

那手很瘦,半个月前他才碰过,只觉得像玉雕成的鸡爪一样,好看也……好吃。

付述知闭着眼睛压制胃里火烧般的饥饿,等不那么难受后他才睁眼,发现车还没动,困惑的看向厉守洲,迟疑道:“你……”

厉守洲回神,藏下自己眼里的暗色,笑道:“我们走吧。”

“嗯。”付述知看着窗外,随口答应。

车行得很稳,付述知看着窗外突然出现的欧式建筑,逐渐觉出不对,这段高档奢华的路段是怎么回事?还有前面那个壮观漂亮的别墅,又是什么?

什么公司的员工宿舍是这样子?!

付述知蹙眉,抓住价值不菲的座椅,心头一惊。

很快冷静下来,不动声色的看向身侧的厉守洲。

只见厉守洲漆黑深邃的眸子紧盯着前方,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浓郁的兴奋,如同一个费尽心思,终于把心爱的东西抢到手的狂徒。

付述知脑子疯狂运转,把厉守洲把他拉到这的目的猜了个遍。

忽地,灵光一闪,他想到聊天软件上的那段对话。

厉守洲亲口说过自己是直男。

所以,厉守洲肯定也十分厌恶那一晚的遭遇,心里和他一样膈应,只是厉守洲一直装得不在意而已。

这么一联系起来,付述知醒悟了。

他就说,他怎么这么顺利通过面试,原来厉守洲是想把他放在身边报复。

堵在胸腔里的疑惑好像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的挤出,一句叠着一句,反复告诉他——

他上当了。

付述知脸色发白,细瘦的指节微微颤抖,脑子里不受控制的猜想自己的下场。

厉守洲肯定想报仇。

还有之前他说的那个“释放”,嫌疑极大,他肯定是说漏口了。

坐在他身旁面色疯狂的人,绝对是一个法外狂徒。

被放出来还不老实的那种。

付述知手脚发凉,不自然的拧着僵硬的脖子看向厉守洲。

厉守洲今天穿的衣服设计十分大胆新颖,能展现魅力的地方都露出来了,比如那修长的脖颈和安全感爆棚的臂膀。

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肌肉后,付述知本就难看的脸色蒙上了一层灰白和诡异的平静。

他一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车缓缓驶入车库,厉守洲的脸上带着期待雀跃,动作利落的停下车。

他马上就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住一起了,想想就让他高兴得青筋暴起,身体止不住的战栗。

虽然他假公济私了,但追求人不就是要给对方好的嘛,这里是他两年前买的别墅,几乎占据了大半座山,设施齐全。

不过他还是有些心虚。

因为这里不是他财产里最大最舒适的。他平时要上下班,这里的位置配置是最合适的,所以他还是带人来了这里,想着先委屈付述知先住这里了。

他带着笑转身,还未说话就看到一个捏得邦硬的拳头迎面而来。

拳头砸在脸上,随之而来的是洗衣粉淡淡的薰衣草香和轻浅的汗湿。

厉守洲高挺的鼻梁闷痛的同时,嗅着付述知的味道,一时竟不知道是先痛呼还是想享受那味道。

就在他怔愣的空隙,付述知看准时机用力拉扯车门,试图跑出这狭窄不便的空间。

他全身悬空后仰,全力握着车门拉动,换着角度动作片刻,车门纹丝不动,依旧是紧闭着的。

车锁没开。

情急之下,付述知冲动的转身背靠车壁,愤怒的看着厉守洲,威胁道:“让我出去,不然就让你吃吃拳头。”

厉守洲被他打出生理性泪水,视线一片模糊,鼻骨仿佛断裂一般,疼痛难忍。

他抬眼望着困兽一样的付述知,不知道他怎么了,缓声安抚道:“别叫了,一会就让你舒服舒服。”

付述知瞪大眼睛,牙齿咬的硌硌作响,“你说什么?”

厉守洲苦笑扶额,懊恼他这嘴怎么又不听使唤了,本来以为付述知不舒服,想让他上去休息缓缓,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变了味道。

付述知死死盯着他,又动了动坚固的车门,还是打不开,便厉声质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厉守洲看着他,尽力平复原本因为付述知要来自己家而高涨的心情,等平静一些后才开口。

“你怎么了?”

付述知往后退,戒备的看着他,“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厉守洲猛地愣住,比他还茫然道:“你不是没房子住嘛,我带你来这里住,这边环境还算不错,去公司也方便。”他看着付述知阴沉的神色,默了片刻,试探的问:“你不喜欢吗?”

体内被怒气充斥,身体快要爆炸了,付述知喘着气,看着厉守洲有些红肿的鼻梁,质问道:“这里是员工宿舍?”

厉守洲看着他的脸色不敢回答。

一阵死寂过后,厉守洲垂下头,闷声道:“不是。”

付述知闭了闭眼,压住打人的冲动,面无表情,“开门。”

厉守洲看出他极不满意自己的自作主张,这时也不敢不从,抬手打开锁。

咔哒一声响起。

付述知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下车,因为太久没吃饭,短时间内又消耗了很多力气,身体没反应过来,眼前发黑,身体没有力气。

他咬着牙走了两步,随后靠着黑亮的车身喘了口气,继续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

行李还在后备箱,他利落的搬下来,拿着就准备往外走。

现在他手上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这些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箱子里还有几块威化饼干,不拿走他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厉守洲在不远处看着他,见他喘着粗气搬东西,不由的靠近了些,鞋底磨着光滑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付述知立刻抬头,警惕的望过来,俨然将他当成了一个恶徒。

厉守洲叹了口气,放低姿态走过去,认真的看付述知,像是随时防止他逃跑一样。

付述知虎视眈眈的望着他,如惊弓之鸟,手指收紧,准备随时给他一拳。

厉守洲看他绷到极致的躯体,停在两三米处,视线往下,又看到他的拳头,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付述知刚才打他的那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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