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截胡

萧绍的语气很平静, 早已没有了当时分离时的激动和失控,没有怨气或恨意,反而带着几分阅尽千帆的庆幸。就是在这一瞬间, 虞静央眼睛突然热起来, 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落泪,便主动靠上前, 把下巴垫在他肩头。

“可我早就变了。”她忍着鼻酸。

“哪里变了?”萧绍问, 旋即又好像明白了。像是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异样,他轻拍着她后背,道:“若你还是以前的性子,又怎能从南江那虎狼窝里逃出来?虞阿绥, 变又不是错,只是, 你要给我了解你的机会。”

了解的机会……

人人都喜欢天真良善的“三殿下”, 等到他看清全部的她,得知了她所有不堪的改变,也许就会对她避之不及。

“你想怎么了解?”虞静央专注地望着他,情不自禁问。

“把这五年你经历过的事都讲给我听吧, 还有……”当年你必须离开的隐情。

说到一半, 萧绍的话戛然而止, 一贯沉稳的神情竟然有了几分“呆若木鸡”的茫然虞静央坐在他对面, 就那么缓缓脱下了外袍, 轻薄的裙裳贴在她身上,隐隐可见纤柔玲珑的轮廓。

“……”

他说的不是这个“了解”啊……

萧绍心知不该, 奈何美色当前,被心爱的姑娘蛊惑住比喝水还要简单。虞静央的目光不躲不闪,大胆地逡巡过他衣襟, 有如实质一般,用指尖慢慢摩挲着他颈间的皮肤,自后向前,最后温热的指腹擦过喉结,让他难以自禁地发出一声轻喘,顿时从脸上红到了耳根。

“伤好了吗?”虞静央声音娇柔。

一阵风适时吹过来,将窗缝合了个严严实实,悄然遮住了一片旖旎风光,内室无风,层叠帷帐却在轻晃,仿佛配合着窗外花枝随风摇曳一样。

对于这件从未有心探索过的事,萧绍明显有点紧张,半天解不开两条细细的系带,明明还没进入正题,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虞静央索性耐着性子等他,也不说帮忙,那双浸水的杏眸竟露出了促狭,更把他磨得气急败坏。

榻上铺散的青丝不轻不重地刮扫着他的眉眼,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萧绍耐心耗尽,心一横低下头,终于用嘴将那两根存心和他过不去的绸带扯开,虞静央还没笑完,滚烫而急促的呼吸就狠狠袭来,让她眼前登时朦胧起来。

“你、你轻点……”

“怎么不笑了?”

狭小的帐中温度逐渐升高,渐入佳境之际,院中却突然响起一阵推搡争执的动静,七嘴八舌的听起来不大友好,其中夹杂着晚棠的声音,但很快就被其他人的淹没了:“殿下还在休息,你们不能进去!”

外面闹出的声势不小,留在内室的两人自然听见了,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紧接着便听见一声熟悉的暴喝:“虞静央呢!让她立刻出来见孤!”

“……”

是郁沧。这一声如一盆冷水,顿时将帷帐中柔情又缠绵的氛围破坏了个彻底,虞静央的手腕还被牢牢握着,听见后与近在咫尺的人面面相觑片刻,而后换上了无奈的神色。和离的圣旨已经下达多日,谁能想到南江人早不来闹晚不来闹,偏偏挑了这时候?

她挣扎了一下,示意萧绍松开,好让她去打发外面的人。萧绍全当不懂,复又凑近朝她压下来,继续还没有做完的事。

“不许去。”

上次他伤得太重,只有困在床榻上不能动,可现在不同了,想从床榻上半路截胡,从他怀里抢走她,还不如白日做梦来得实际。

萧绍不肯放,动作带上了情绪,变得愈加重起来,虞静央只好受着,仍试图劝说:“那也不能由着他闯进来,嗯……”

她说着,便被惩罚般咬了一口,酥麻夹杂着轻微的刺痛感,让她浑身都颤抖起来。萧绍依旧不让她安生,慢吞吞用指腹揉抚那处牙印:“一个狂妄无礼的家伙,和一个需要陪伴的虚弱的伤患,你要选前者吗?”

萧绍一边问,一边扶起她腰。虞静央身体软绵绵的,坐在他怀里,只有双手攀着他肩膀才能稳住身形,对上他赌气的黑眸,不禁翘起了唇角。

需要陪伴的、虚弱的……这两个词,哪一个和他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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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静央心里清清楚楚,却没有揭穿,随之还改变了主意:“也许‘伤患’需要我好好安抚一下?”

说完,她主动迎上前吻他唇角,萧绍先怔了怔,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扣住她腰身的力道愈紧,心满意足地加深了这个吻。

帷帐剧烈地晃了一下,复又被掩得严严实实。

……

尽管萧绍有心继续下去,可外面的吵闹声令人难以忽略,哪里能让人集中精力?床榻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响声,半晌过去,厚实的帷帐又被一把掀开,萧绍下了榻,满脸写着四个字:“怒火冲天”。

“目光短浅的流氓无赖,房子塌了才知道补,迟了。你别露面,我出去应付。”

他忍无可忍骂道,一边把外袍穿上。帐中女子的呼吸尚未平复,显然不在意外面那人究竟要不要“补房子”,看着眼前人火冒三丈的模样,仿佛还心情颇佳。

虞静央靠在榻上,半褪的衣裳也不穿好,故意道:“最流氓的不是你?”

萧绍刚整理好衣冠,听了她的话动作一顿,很快回过味来,几步又走回到榻边,煞有介事地强调:“我不是,你同意了的。”

她弯了弯眼睛,眸中水光闪动,仿佛无声的引诱,萧绍说完,情不自禁又低下头,同她交换了一个痴缠的吻。

……

院子里,公主府的侍卫围成了一道人墙,将想要冲进内室的南江人牢牢拦住。晚棠怒气冲冲守在中间,说话毫不客气:“储君殿下,你想要做什么?陛下已经准许我家殿下和离,你若再这样纠缠,就别怪我报到廷尉府了!”

几日不见,郁沧衣装依旧光鲜,脸色却明显不如之前那般好,看上去憔悴许多,想来因为和离的事不断与皇宫周旋,最近都没有消停过。被公主府众人死死挡在外面,他眼里好像冒着火,怒道:“管你什么廷t尉府太仆寺,孤要见她!”

正在两拨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众人的目光一下子汇聚过去,郁沧也跟着眼睛一亮,然而下一瞬,刚刚露出的笑意就僵在了他脸上出来的人不是虞静央,而是萧绍!

刚刚卧房门紧闭,不可能是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晚棠说她在休息,现在萧绍却从里面堂而皇之地走出来……

脑中的念头一经浮现,便很难再挥散,郁沧气得浑身发抖,攥成拳的手骨发出咯吱的响声。萧绍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不疾不徐走下台阶,朝侧方看一眼,吩咐道:“晚棠,带着人都下去吧。”

“是。”他能从里面光明正大地出来,那就是虞静央的意思。晚棠应了,狠狠瞪了南江众人几眼,离开前让侍卫半拖半拽把他们也带了下去,只留下了郁沧一人。

院门关上了,郁沧站在原地,因暴怒而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萧继淮,你怎么敢?”

被这样质问,萧绍一双黑眸毫不闪躲,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我们两情相悦,想做什么,难道还要经过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同意?记住,她不是你的储妃了,你管不到她的头上。”

院子里没有旁人,显得分外寂静,面前人衣冠楚楚,脸上的神情像是挑衅,又像示威,眸中光彩仿佛透着尚未消退的情欲,让人看出心愿得偿的餍足,在他脖颈靠近衣领的地方,就是如此“恰好”地露出了一小块暧昧的红痕。

由于距离近,郁沧一眼便看见了,心中分不清究竟是男人的尊严还是占有欲作祟,只觉得气血腾地一下上涌爆发,一阵腥甜直直冲进了喉头,更恨不得把面前人千刀万剐。

“孤杀了你!”

他忘记了一切顾虑,伸出拳直直逼向萧绍面门。萧绍即便鞭伤未愈,但身手底子尚在,甚至动作更快一瞬,在空中死死攫住了他的手,那阵拳风当即分毫不动被困在了半途,难以再靠近一步。

“别脏了她的院子。”萧绍冷冷道,沉着脸色,显然并不害怕,手上一用力便将他的拳头‘送’了回去。

郁沧被推得后退一步,腰间属于储君的令牌晃荡了几下,使他的理智回归了几分。他险些忘记了,按照那些老臣的嘱咐,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是“不惜一切代价”挽回虞静央,设防退回那道和离的旨意。

王庭得知这边的消息后已经送来了信,态度很是强硬,倘若最后他们没能接回虞静央,回去的后果可想而知。可萧继淮走也不走地守在她身边,饶是他有何等高明的计策,如今也没有可施展的机会。

事到如今,郁沧心里很清楚,不论是从虞静央还是齐国朝廷那边入手,他们两个都没有重归于好的余地了,等他回到王庭,必定会受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们冷嘲热讽,被自己的父王怒斥和降罪。

既然他注定要承受这些屈辱,虞静央又凭什么能安然回到她想要的生活,这样幸福地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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