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清理垃圾

夜色彻底裹住整座宅邸,室内只留了盏廊灯,昏昏地晕着一圈光。

真相带来的震荡并未散去,陆羲和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按着太阳穴。越是回想莱娅的话,精神海越是隐隐发紧——不是剧烈暴动,却是细密绵长的拉扯,像有无数根细弦在里面绷着,微微抽痛。他偶尔失神一两秒,再回神时眼前还会闪过不属于这里的碎片记忆,真实得让他心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局外人,可如今所有线索都在说:他或许就是原主。

“不舒服?”

泽菲尔的声音很轻,慢慢的靠近让雄主可以靠着他,目光落在陆羲和微微发白的侧脸,已经察觉到对方精神海在不稳地起伏。

陆羲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在他靠近的一瞬有些紧绷。

下一刻,一缕极温和、极克制的信息素缓缓释放,像一层柔软却稳固的屏障,缓解了他翻涌的精神海。没有侵入,没有试探,只是稳稳地兜住,把那些刺痛、紧绷、混乱的波动一点点抚平。

陆羲和原本紧绷的肩慢慢松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身,主动朝泽菲尔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已是他最大程度的示弱与信任。

泽菲尔的动作顿了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动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过了许久,陆羲和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却异常清晰:

“别让我一个扛着。”

泽菲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掌心干燥、稳定、力道坚定,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笃定都传给对方。

他一字一顿,郑重得像誓言:

“永远不会。”

陆羲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抽手,任由他握着。

又静了片刻,痛感渐渐散去,精神海终于平稳下来。

“累了吗,先休息吧。”陆羲和松开手,躺上床侧,背对着床外,声音轻而低:

“上来。”

泽菲尔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像前些日子他心神动荡、被噩梦缠上时,陆羲和让他靠近、静静陪着那样。

他轻手轻脚掀开薄被,在床外侧躺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

没有逾越,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

可没过多久,身前的人微微动了动,向后轻轻靠了过来,直到后背贴上他的胸膛,才彻底安定下来。

泽菲尔身体微僵,随即缓缓放松,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轻轻环在他身前,掌心虚虚护着,不压、不紧,只是将人温柔地圈在怀里。信息素像一层细密的暖雾,将两人一同包裹,空气中弥漫着雪松和柑橘柠檬缠绕的气息,抚平所有不安与动荡。

这一夜,陆羲和睡得很沉。

那些破碎的异世残影、沉重的身世真相,都在这片安稳的温度里暂时退去。

泽菲尔也浅浅睡了过去,呼吸均匀,手臂始终稳稳护着他,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悄悄松开手,起身整理妥当,轻手轻脚离开卧室。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泽菲尔轻手轻脚离开府邸,赶往先锋营营地。

他归队后的第一堂早训,就此开始。

先锋营的早训从清晨六点开始。

泽菲尔站在队列第一排,军靴踏在训练场被无数双脚打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墨绿色训练服被晨风吹得紧贴肩胛。旧伤在肩胛骨内侧隐隐作痛,他没有动。老格雷抱着胳膊站在队列前方,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今天的体能拉练,负重越野二十公里,重力场1.2倍。先锋营不养闲人,归队评估全优也得从头训起。”他的视线在泽菲尔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没有人多看一眼。不是不好奇,是先锋营的规矩——训练场上没有少将,没有六皇子的雌侍,只有兵。

泽菲尔跑在队伍中段,步伐均匀,呼吸平稳。五十公斤负重、1.5倍重力场的归队评估他都扛过来了,1.2倍的日常拉练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他没有冲在最前面。不是藏拙,是他发现先锋营的老兵们有自己的节奏——前五公里匀速,十公里处开始分层,体能最好的会在最后五公里冲刺。他在第十公里处跟上了第一梯队。

老格雷站在终点的高台上,看着那个墨绿色的身影从第一梯队里稳步向前,粗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旁边的副营长注意到,他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了。

拉练结束,泽菲尔领到一份标准营养剂。他靠在训练场边缘的石墩上,拧开盖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艾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营养剂,脸上带着一种“我憋了很久”的表情。

“少将,你知道吗。”他压低声音,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八卦特有的兴奋光芒,“雷蒙被调走了。”

泽菲尔喝营养剂的动作没有停。“哪个雷蒙。”

“就那个!格斗考核跟你对阵、嘴里不干不净骂你‘靠雄虫回归的废物’那个!”艾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速越来越快,像开了闸的泄洪,“今天早上调的,调到第五军团后勤部去了。说是‘平调’,谁不知道第五军团后勤部是什么地方——仓库管理员,连机甲方向盘都摸不着。”

泽菲尔拧上营养剂的盖子。“哦。”

“哦?!”艾诺瞪大眼睛,“少将,他可是在格斗台上骂过你,还招招奔着要害去!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被调走?”

泽菲尔把空营养剂瓶扔进回收口。“军部调动,正常。”

“正常个——”艾诺硬生生把后半截咽回去,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我跟你说,根本不是正常调动。是莱娅参谋长亲自签的调令。今天早上,雷蒙还在训练场跟人吹嘘说格斗考核他只是‘运气不好’,话没说完调令就到了。你都没看见他那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像被机甲碾过的变异果。”

泽菲尔没说话,但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莱娅在暗中护着他,也在暗中清理第七军团的蛀虫。

艾诺没有注意到,继续兴奋道:“还有凯伦上尉——战术推演跟你对打的那个——也被调走了,军部档案室文职。听说他当场掀了沙盘,又蹲下去自己捡,滑稽得很。”

泽菲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从哪知道这么多。”

“我是你的副官啊,这叫情报工作。”

“这叫传八卦。”洛温副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诺一缩脖子,立刻溜了,跑前还不忘回头喊:“雷蒙骂你靠雄主,被老格雷怼回去了!老格雷说——他有雄主是本事,你有本事也找一个!”

泽菲尔坐在石墩上,阳光落在肩章银星上,微微发亮。

他想起归队评估那天莱娅的冷脸与凌厉签字,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站起身,整理好袖口。

“泽菲尔。”

洛温站在不远处,神情严肃:“老格雷让你下午去他办公室。有些事,他觉得你应该知道。”

泽菲尔点头,没有多问。

下午,军团主楼二层。

先锋营营长办公室门牌上,只有一枚营徽——断刃与蝴蝶。

泽菲尔抬手叩门,三声均匀。“进。”

老格雷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一份卷边纸质档案,烟灰缸堆满烟蒂。他抬眼,暗金色虫瞳将泽菲尔从头到脚确认一遍——肩平,背直,人还站着。

“坐。”

泽菲尔端正坐下。

老格雷直接把档案推过去:“模拟舱故障的技术员招了。参数是外部加密频道指令植入的,追溯到军部中继站一个休眠账户,创建于十八年前。”

泽菲尔瞳孔微缩。十八年前,正是塞拉斯在边境被围剿、他这枚虫蛋在皇宫失踪的那一年。

“账户痕迹被清干净了,但使用记录还在。”老格雷指尖敲着桌面,“近一个月,十一条加密指令进第七军团。三条针对你的归队评估,另外八条,是换防、调度、边境路线——接收端不在军部,在帝都星,皇室情报署。”

办公室瞬间安静。窗外机甲轰鸣,闷如远雷。

泽菲尔指尖微紧。

原来针对他的小动作,只是皇室渗透第七军团的冰山一角。

“为什么告诉我。”他声音平稳,“按规矩我该回避。”

老格雷咬着未点燃的烟,语气沉而直白:“你是被卷进来的,不是你选的。规矩不能让受害者最后一个知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技术员交代的指令里,有一段加密,和十八年前塞拉斯案被抹掉的战场通讯,是同一套协议。你权限不够,但你雄主够。赫连之前提过,有人在撬动军部的情报网,显示位置在六皇子府附近,这个位置是那个六皇子殿下故意放的痕迹。他跟黑市有往来,能拿到正规渠道没有的东西。”

泽菲尔脊背微绷。

原来陆羲和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常底下,早已布着另一层棋。

“我不是查他。”老格雷摆手,“他把你从雄保会捞出来,让你全优归队,这就够了。你回去告诉他,我要那套协议的完整解码表。拿到,肃清少走三个月弯路;拿不到,就当我没说。”

泽菲尔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去吧。”老格雷合上档案,“今天无训,回去休息。明天照常早训。”

泽菲尔起身,立正行礼。

走出主楼,旗杆上第七军团军旗迎风猎猎,断刃缠蝶,在阳光下泛着淡金。

他拿出光脑,指尖轻轻敲下一行字,发给宅邸里的那个人。

【殿下,今晚我回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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