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青金宴

大殿穹顶悬着成片晶石灯,冷白光芒漫洒下来,映亮地面繁复的鎏金纹路。空气中浮动着花蜜酒的清甜与高阶虫族淡淡的信息素,衣料轻响与低声交谈交织,一派浮华之下暗流暗涌。

陆羲和与泽菲尔并肩入殿。

他一身深色礼服,身形挺拔,面容冷白,对外只显露D级精神等级,可那俊美的面庞加上慵懒沉静的气质,仍让不少宾客下意识收住了声音。泽菲尔守在他身侧半步,身姿利落,目光温和却坚定,寸步不离,像一道无声却可靠的屏障。

两人刚落座,几道目光便已齐齐落来。

主位上,虫皇神色温和,与陆羲和遥遥相望,信息在眼神与精神丝线中传递,便移开视线。

虫后坐在一旁,妆容精致,笑意温婉,眼底却压着几分轻慢与不易察觉的嫉妒。他垂眸抚着腕间饰品,将两人相扣的指尖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未减,意味却已冷了几分。

塞穆尔一身华服,端坐下位,一脸蔑视的看着陆羲和,像是想到了什么阴狠的眼神里盛满了不怀好意的笑。

斜侧的位置,菲尼斯·克莱尔慵懒的坐在一旁,纯白镶有金线的礼服竟衬出他有些清贵矜持。虽然在靠边的席位,却引得不少雌虫侧目。

他遥遥举杯,对陆羲和微微颔首,眼神平静。

视线交汇的同时,心声也同步了。

真装。

菲尼斯身旁的西多利亚气质温润,微微颔首致意,举止得体,不多言不多动。

莱娅举着酒杯走到在宾客席边缘,一身装束偏利落,在满场华贵礼服中格外醒目。他目光锐利,不动声色扫过全场,在陆羲和身上稍作停留,便立刻转向瓦伦丁家族方向,时刻戒备。

殿侧阴影里,赫连一身军装静立。

金色眼眸沉沉锁着陆羲和,带着审视、戒备,以及一丝不容靠近的护短。有旁系贵族好奇探看,刚要移步靠近,他眉峰微蹙,周身气息骤然一冷,无形的压迫感便将那点试探逼了回去。

礼乐渐起,殿内气氛愈发热闹。

不多时,虫后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好让附近几桌都听得清晰。

“光耀公爵倒是情深。”他端着酒杯,目光轻飘飘扫过泽菲尔,笑意浅淡,“只是青金宴乃帝国盛典,携一位无家世无根基的军雌出席,未免……不太合规矩。”

话音落下,周围交谈声瞬间低了一截,无数目光齐刷刷聚来,带着看好戏与嘲讽。

泽菲尔指尖微紧,却依旧挺直脊背,神色沉稳,并未因羞辱而动怒。

陆羲和抬眼,直视着虫后,淡淡开口:

“泽菲尔是第七军团少将,少见的SS级雌虫,在战场上屡立战功,守护帝国。虫后认为身为军雌的他没有资格来吗。”

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虫族的军雌本就不太受雄虫喜爱,还要身负保护虫族的责任,承受精神海紊乱的,为了解决这些帝国做了很多努力,起码是在表面上。

虫后如果继续为难定会激起军雌的不忿。

虫后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正要再开口,虫皇忽然淡淡瞥了他一眼。

只一个眼神,虫后便闭了嘴,眼底不甘,却不敢再多言。

一旁,菲尼斯轻轻晃了晃酒杯,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莱娅眉梢微松,饶有兴致的打理着这个小侄子,[还不错]。

阴影中的赫连指尖微松,金色眸底审视稍减,却依旧没有放松半分。

满殿寂静一瞬,随即又被礼乐与交谈声掩盖。

只是贵族虫都停下了嘲讽——

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又被扣上什么帽子

浮华依旧,暗流未歇。

青金宴,才刚刚开始。

在宴会一侧的角落里,一只虫手里紧紧握着终端。那只虫有着蓝色的利落短发,红色的瞳孔充满了痛苦。是苏尔·洛兰瑟——泽菲尔的哥哥。那个自从他嫁给陆羲和后就失去消息的哥哥。

苏尔想到几天前。

军部医疗部,苏尔的办公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

苏尔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前放着一份加密通讯记录。

“真是卑鄙。”苏尔低声骂了一句,眼底闪过厌恶。

苏尔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远处的光耀公爵府的方向。

他想起小时候,泽菲尔还是个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不点,会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角,喊“哥哥”。后来泽菲尔义无反顾的去到第七军团,险些被家族抛弃,他偷偷跑去送他,塞给他几管营养液和几瓶药,哭着说“弟弟,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后来,弟弟回来了,还成了第七军团的少将。后来成为了六皇子的雌侍。

可他,却只能躲在暗处,连光明正大喊他一声弟弟都做不到。

苏尔抬手,摸了摸白大褂内侧的塑料星兽玩具,指尖微微颤抖。

他的雄子〔安安〕还在家族手里。

洛兰瑟家族说了,只要他配合瓦伦丁,削弱陆羲和——塞拉斯的雄子,找机会抓住他,就把虫崽还给他。

苏尔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尔部长,瓦伦丁家族的管家求见,说是有要事找您。”

瓦伦丁管家走进办公室时,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香樟木气息,那是四大家族专属的熏香,冰冷又傲慢。

他将一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推到苏尔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苏尔部长,二皇子殿下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苏尔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精神力报告已经拟好,青金宴当日,我会当众提交。”

“很好。”管家笑了笑,打开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银色镶嵌红宝石的镯子,戴着洛兰瑟家族的族徽,“小雄子最近很乖,雌君特意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家族说了,只要你办好这件事,下个月就让你回主宅,陪小雄子过三岁生日。”

苏尔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只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他亲手给虫崽定做的镯子。虫崽出生的第二天,他被家族叫去军部值班,只见了雄子的第一面。等他回来时,虫崽已经被抱去了主宅,从此只能隔着铁栅栏,远远看一眼。

“我知道了。”苏尔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猩红,“告诉二皇子,我不会误事。”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的瞬间,苏尔猛地攥紧那只镯子,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虫崽模糊的小脸,闪过泽菲尔小时候怯生生喊他哥哥的样子。

一边是亲生虫崽,一边是血脉兄弟,一边是腐朽的家族枷锁,一边是渺茫的光明。

他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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