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要一只虫死撑

舆论发酵的第二天,雄保会与军部督查司正式介入。

不是问询,是立案。

督查司的调查官抵达公爵府时,苏尔正在治疗室里配制当天的第三组稳定剂。滴定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他没有抬头,听见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和副官压低声音的阻拦,手上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调查官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持械军士。

“苏尔部长,奉军部督查令,请您配合调查。”

苏尔将最后一滴药剂滴入试管,拧紧瓶盖,放入恒温箱。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调查官,将双手从操作台上抬起,放在身侧。

“需要我做什么?”

“请回答几个问题。”

苏尔点头,跟着调查官走出治疗室。经过走廊拐角时,他看见了泽菲尔。泽菲尔靠在墙壁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调查官背上,没有说话。苏尔走过他身边时,泽菲尔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都不用说,等我。艾诺会去接你。”

苏尔点了点头,脚步未停。

——

调查持续了四个星时。

问题重复、刁钻、充满陷阱。从苏尔与洛兰瑟家族的关系,到他在治疗室的具体操作流程,到他对陆羲和精神海状况的了解程度。同一个问题被用不同方式问了七遍。

苏尔的回答始终一致:他在治疗室的工作仅限于辅助性事务——整理耗材、清点药剂、归档数据。所有核心治疗环节均由艾拉医师亲自操作。他与洛兰瑟家族已无任何联系。他不知道治疗失败的原因。

调查官将记录板推过来:“请签字确认。”

苏尔拿起笔,签了。

笔迹工整,没有颤抖。

——

调查结束后,苏尔回到别院。安安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眼睛红红的。苏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安安抱进怀里。幼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雌父,有坏虫在外面。”

“没有坏虫。”

“我听到他们在喊。”

苏尔没有说话,只是把安安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公爵府门外,媒体的悬浮光幕已经列阵完毕。红色的直播指示灯一排一排亮起,像无数只不眨眼的眼睛。

——

消息传得比预想更快。

当日傍晚,星网出现第一批“知情虫士爆料”。次日清晨,热搜词条全面换新。

#苏尔被调查,公爵治疗失败内幕将揭#

#医疗部长疑为洛兰瑟家族叛徒暗棋#

#安安注射不明药剂实锤?苏尔亲手害子?

最后一条词条配了一张模糊的化验单截图。苏尔一眼就看出那是他三年前在军部实验室做的分析报告——洛兰瑟家族为安安注射的慢性制剂成分分析。报告被虫从实验室系统中盗出,断章取义,将“洛兰瑟家族注射”扭曲成“苏尔亲手注射”。

评论区炸了。

“连自己幼崽都害,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难怪安安身体那么差,被亲雌父下毒。”

“这种虫配当医疗部长?配当雌父?”

苏尔关掉光屏。

他在操作台前站了片刻,然后低头继续整理当天的药剂清单。笔尖平稳,字迹工整,和每一天一样。

——

安安的烧又起来了。

苏尔量完体温,将仪器放到一边,从药箱里取出退烧针剂。针尖刺入安安手臂时,幼崽在昏迷中哆嗦了一下,嘴里发出含混的呢喃:“不要……不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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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尔的手顿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份分析报告。那些抑制精神海发育的慢性制剂,安安那时候哭不哭?大概哭过。后来不哭了,因为哭了会被夹手腕。

苏尔将针管里的药液推完,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安安的手臂很细,比同龄幼崽细一圈,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苏尔轻轻握着安安的手,很久。

——

第三天

三个满编中队,精神炮充能完毕,悬浮光幕全程直播。领队站在府门台阶上,宣读缉拿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条街:“苏尔涉嫌蓄意破坏重臣治疗、勾结旧贵族祸乱朝堂,即刻捉拿归案!”

泽菲尔站在府门内侧,身后是他的精锐士兵。

“缉拿令依据不足。”泽菲尔说,“公爵府已向军部提交申诉函,依据军法条例第三十七条,在证据链存在重大疑点的情况下,军部有权暂缓执行。”

领队上前一步:“暂缓与否,由军部裁定。在此之前,缉拿令依然有效。让开。”

泽菲尔没有动。

府门外,媒体的悬浮光幕将他的脸投射到每一块屏幕上。亿万虫族看着他——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旅长,站在铁甲森森的督查司军队面前,手按在武器解锁键上,没有按下去。

领队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短暂的等待后,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泽菲尔少将,我是赫连。暂缓执行令已签。督查司即刻撤回。”

领队的脸色变了。

他挂断通讯,沉默了两秒,抬手做了一个撤兵的手势。

三个中队的士兵列队撤离。精神炮熄火。悬浮光幕的红色的直播指示灯陆续熄灭。府门外恢复了安静。

泽菲尔转过身,走回府内。他的步伐很稳,但攥着武器的手在身侧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攥得太紧。

——

治疗室内,光屏上的波纹依然紊乱。

艾拉满脸愤怒的,盯着不停操作终端的陆羲和“公爵,您现在需要休息,治疗后您只会沉睡12个星时。”

“放心,艾拉博士,马上了。苏尔部长遭受这些是因为我,这个智能体马上就完成。”

——

在三个星时前

“公爵。”艾拉的声音沙哑,“我需要做一次深层精神探测。三层以下。”

陆羲和从治疗舱中坐起来:“什么风险?”

“深度探测本身会对您的精神海造成额外负担。以您目前的状况,探测过程中可能出现剧烈反噬。”

“做。”

——

陆羲和将系统交给泽菲尔。

躺下后。

艾拉启动深度探测程序。传感器贴片从眉心延伸至太阳穴,蓝色的光波沿着贴片边缘缓缓扩散。

光屏上的波纹开始剧烈颤动,陆羲和的主体精神波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烈撞击,锯齿状的波峰一波高过一波。

陆羲和的手指攥紧了治疗舱边缘。指节泛白,从关节到指甲盖,一寸一寸地失去血色。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眉心紧锁,牙关咬紧,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泽菲尔站在治疗室门外,透过玻璃窗看见这一幕,手不自觉地按在门框上,指节同样泛白。

探测持续了十二分钟。

艾拉盯着光屏上逐层展开的成像图,瞳孔骤然收缩。他放大第三层的图像,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常规检测捕捉到的异常点出现在精神海最深处——不是裂痕,不是波动,是一处虫为干预的痕迹。

艾拉将图像保存,加密,然后关掉光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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