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案子进行中

偏厅的门被艾诺从外面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他行了标准军礼:“中将。”

泽菲尔将一张折叠的纸质名单从桌面推过去。“三个虫,”他说,“分红色优先级。我要他们抵达帝都之前所有活动记录——私虫通讯、交通路径、资金异常,你能查到的全部。”

艾诺拿起名单,快速扫过。他看完,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怎么查,只问:“时间期限?”

“四十八星时。”

“明白。”他将纸折好放进内袋,动作干净利落。顿了一下,他抬头看泽菲尔,“中将,昨晚您没睡。”

泽菲尔没接话。

“如果有需要我值夜的事——”

“不用。你手里的活更重要。去吧。”

艾诺还是不放心,但是这是中将的命令,只能转身离开。

——

第二个进来的是卡修。

这个刚从军校毕业没几年的愣头青,腰间别着两把能量枪,走路带风,眼睛发光:“中将,是不是要干了?兄弟们早就看督查司那帮家伙不顺眼了——”

“卡修。”泽菲尔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

卡修立刻闭嘴。

“你今天带队,去给府门外驻扎的三个督查中队送补给。热能包、饮用水、急救药品,按标准军需份额配给,全部从旅部后勤出。你亲自带队送。”

卡修愣住了。

“如果有新闻虫问,就说公爵府不愿意见到任何一名虫族战士挨饿。其余话,我怎么说你怎么说,多一个字都别说。”

卡修的脸涨得通红。“中将!他们昨天炮口都对准您了——”

“对,”泽菲尔说,“确实不公平。”

卡修噎住。

“但你如果现在冲出去跟他们干,督查司明天会换一批兵,换完之后可能安排一个更听话的指挥官。你替我想想,门口蹲着一队今天吃了我们饭的兵好,还是一队饿着肚子、觉得受了侮辱、急需立功表现的新兵好?”

卡修沉默下去,抬手行了个规矩的礼:“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去办。”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看泽菲尔:“旅长。我不是怕委屈。我是怕您受委屈。这句话很愣,很真。说完不等泽菲尔回应,快步走出,耳尖泛红。

——

偏厅安静下来。

哈洛德·金,公爵府首席安全官,脸上皱纹像刀刻的老安保,这是青金宴后陆羲和重新亲自调的护卫团,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个餐盘——热茶和压缩军粮。他放在桌上,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慢条斯理。

“艾诺说你昨晚没睡,卡修说你脸色不好。我来看看能让我们中将一夜不睡的东西长什么样。”

泽菲尔没有关光屏。他知道哈洛德冲的不是智能体。

哈洛德掏出旧烟斗,没点,叼在嘴里:“索林,三号岗。昨天督查司堵门的时候,他在府门外偷偷开终端录影。想留证据,怕被栽赃。没传给谁,也没上传星网。吓坏了。”他把烟斗用便携仪器挑了挑,“已调离一线,禁闭三天。但这件事你得知道。”

泽菲尔问出一个哈洛德没想到的问题:“他录到多少?”

“从头到尾。你的背影和三个中队的精神炮同框,很有冲击力。”

“视频还在?”

“我亲自封存。”

“先留着。”泽菲尔说,“也许用得着。”

哈洛德嘴角动了动,靠进椅背。眼睛里盛着欣赏,眼前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虫,昨天用军法条文硬扛三支满编中队,今天关心的不是泄密,而是证据。

“行。你做得对,昨天,还有今天。”老安保站起来,也不等泽菲尔回应,转身走了。

——

茶还没有凉。

智能体已经按预设逻辑完成第一批数据梳理。光屏上弹出一条高度异常项:不是访客名单里的名字,而是一份公爵府年度预算里的一笔开支。

泽菲尔放大条目。合同附件里,三台标注为“备用冗余”的高频滤波器,型号与安装位置均属外围安防标准配置。这类滤波器有一个隐蔽的副作用:极低频干扰。对虫体无害,对常规电子设备无碍,但若恰好与某类极其敏感的医疗监测仪器同频,会造成数据的细微偏差。

陆羲和在智能体中曾注明,治疗数据误差始终未突破校准容错阈值。但若这些滤波器被特意布设在治疗室附近的能源管线上,并在特定大气条件下叠加,就有概率产生一次极短促的偶发性同步干扰。仅仅一次。让深度探测与真相擦肩而过。

泽菲尔盯着这份合约,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

窗外晨雾正散,初冬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桌面的纸质名单上。光柱照着一个被他标了红圈的名字——三周前以皇室名义送慰问品的宫廷内侍官——末端落在他的指尖上。

能在公爵府安全系统合约里动手脚,不止需要一个能签字的外围承包商,还需要一个能确保事后不被追究的内部虫物。后者的级别,只能是公爵府核心圈子里的虫。而内侍官,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登门送一份慰问品,只需来一趟,便让所有条件凑齐。

泽菲尔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整张书桌。

他拿起通讯器,拨给艾诺。

“中将?”

“名单上加一个虫。”

“名字?”

“索林。三号岗安保,已被哈洛德禁闭。把他近三个月排班、通讯、额外出入记录调出来。”

“明白。”艾诺没问索林是谁,没问为什么查自己虫。

泽菲尔挂断通讯,低头看掌心。陆羲和留下的微型存储器不凉了,被体温捂暖,金属外壳在阳光里泛着暗哑微光。

窗外,第一个媒体的悬浮光幕又亮了。红色指示灯在晨曦里一颗接一颗亮起,像不眨眼的东西。

——

艾诺的报告在两个星时后返回,他虽然虫不靠谱,但是他的效率在军部有目共睹。

索林的通讯记录很干净。生活轨迹简单,排班规律,过去三个月接触最多的虫都在公爵府内部。但他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有四次不在常规排班表的任何加班或调岗备案里。

每一次额外出入的时间,都在当值搭档恰好临时调离的间隙。一次可以是偶然。四次,三个月,每次都是搭档刚好走开。那个搭档不是同一虫,但两次之后,三次之后,就显出了一个名字。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纸质名单那个被标红的姓名上。

同一天的同一时段——智能体重新调出上一轮比对时被压缩的冗余数据,细化了时间轴上的每一帧。公爵府门禁日志里,内侍官登记离开的时间,与索林那日额外出现的时长,刚好重合。一个从正门出,一个在后勤通道,时间的咬合严丝合缝。

系统随即逐帧回溯近三个月门禁日志。内侍官只来过一次。但一名面孔被模糊处理的雌虫,曾三次以不同名义在招待时进入公爵府,门禁系统登记的姓名和证件号全部有效。同一种来路,同一种手法,同一条线的不同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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