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去黑市
莱雅从皇宫出来时，脚步几乎是踉跄的。
宫道两侧的仪仗队还没来得及撤去，庆典的花瓣仍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无声无息，像踩在一场盛大而虚假的梦里。
全星域都在欢庆——替身在全域直播中亮相的那一刻，无数虫众欢呼雀跃，泪流满面，庆贺沉冤十八年的英雄终于归来。
讽刺。太讽刺了。
他没有回府邸，乘坐的军用悬浮车径直驶入军部地下通道，沿途避开所有公开廊道，将满城喧嚣与节庆灯火一并隔绝在外。
最高密闭议事厅。舱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沉闷的锁闩声响，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喧哗彻底切断。
厅内灯光冷白，照得每一张面孔都像淬了霜。门窗紧锁，空气里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压抑到极致的沉默。赫连静立于星图前，一身军装冷峻挺拔，眉间那道蹙痕深得像刀刻，周身气压低到连站在三米外的虫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呼吸。老格雷等虫沉默伫立，没有虫开口，也不需要开口——莱雅的神色就是最大的警报。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半分拖沓，将从虫皇那里听到的一切全盘道出。
一字未漏。
话落，议事厅陷入一片死寂。
循环系统的嗡鸣忽然变得异常刺耳。
赫连缓缓转过身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肩线拧转的每一寸角度都带着被强行压制的钝痛。眼底翻涌着两重截然不同的光——一重是压抑到快要炸裂的怒意，另一重，是深藏多年、从未宣之于口的温柔执念。
如今，虫皇为了稳住朝局、安抚星域、堵住伊索尔德死后留下的政治真空，擅自复刻塞拉斯的躯体，打造一具拥有完整记忆的替身推上高台。
这是对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莫大的亵渎与轻慢。他的故虫，不该被做成一尊影子，披着和他一样的皮囊，用着和他一样的记忆，站在世虫面前接受不属于真正塞拉斯的朝拜。
然而，不能拆穿。绝不能拆穿。
赫连的手在身侧攥紧，又缓缓松开。
“……我们拦不住陛下，更不能公然忤逆皇权。”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压出来的，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公开拆穿，等于亲手把塞拉斯刚刚洗清的声誉重新推进深渊。我们绝不能让他跨入军部的门槛。”
老格雷抬起眼，沉声问：“怎么拦？”
赫连转过身，目光落在星图上那个代表幻月星系的柔紫色光点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精确，像是在部署一场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战役。
“舆论护城河。莱雅，你安排。不否定替身的身份，反复强调‘英雄创伤’‘英雄需要休养’‘真正的尊重是不打扰’。
这样能一定程度上，阻止虫皇安排替身公开露面，向媒体放风，就说元帅身体状况尚未恢复。让公众期待自然落空，也给虫皇一个体面的台阶——是他身体不好，不是谁在阻拦。
同时引导公众注意力转向旧案追责和受害者安抚，把英雄崇拜转化为对真相和正义的追求，减少对替身本虫的关注。”
莱雅点了点头，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尽，但神色已恢复了几分冷静。
“还有，紧急御敌。”赫连抬手，指尖在星图上划出一道警戒线，“如果虫皇绕过所有程序，直接安排替身以‘视察’‘慰问’等名义接近第七军团驻地——即刻启动紧急响应。
以安全威胁未解除为由封锁营区，拒绝一切非必要访问。话术很简单：元帅的安全是帝国最高级别保护目标，未经军部安全评估委员会批准的公开露面，护卫部队有权拦截。”
他垂下眼睫，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一个听不到的虫说话。
“这是他的军团。他毕生的心血，只能属于他。”
厅内静默良久。
莱雅望着赫连的侧脸，嘴唇微微动了动。他想问——兄长是否还有生还可能？
可赫连方才部署的所有战术，每一条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真正的塞拉斯已经不在了。
他是真的接受了虫皇的结论，还是在藏住什么？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出口。赫连也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转身面向星图，背对众虫，语气重新恢复了军团长的冷厉与果断：“各司其职。散。”
——
遥远的幻月星系，安稳宁静，与主星风起云涌毫无交集。
蝶族秘境的精神屏障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噪音。这里的日子，静得像一潭被星光浸透的水。
塞拉斯对此一无所知。
他每日作息极其规律：清晨复健，午后体能训练，傍晚实战对抗。奥莱作为赫连留下的副官，不仅是联络官，更是一道暗中布下的屏障——每日主星军务简报发来时，他只拣选“物资调度正常”“老格雷部换防完毕”之类无关紧要的边角料，语气平稳地汇报给塞拉斯。
至于军部谁被停职、朝堂上谁在角力、那尊替身又在聚光灯下说了什么话，他只字不提。泽菲尔则将所有来自主星的非必要信息筛除得一干二净，连幻月星系对外通讯接口的权限名单都重新过滤了三遍。
泽菲尔拿下腰间配刀，甩手掷给对面的塞拉斯。塞拉斯抬手接住——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手腕翻转时还有些滞涩，十八年沉睡的锈迹需要一刃一刃磨掉。
他没说话，只抬眼看了泽菲尔一眼，算是点头。泽菲尔退后两步，拉开架势。下一秒两虫撞在一起，刃锋与精神力在训练场上接连炸开银蓝色的碎光。
所有虫都心照不宣，默契配合这场无声的守护。塞拉斯不需要知道主星正在发生什么，至少现在不需要。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养伤。
闲暇时，他靠在软榻上，陆羲和抱着布偶蜷在他膝边，泽菲尔坐在一步外的月光里擦拭刃锋，奥莱在门外第三块地砖上站得笔直。空气安静，只听见布偶被小虫崽无意识揉捏时发出的轻微窸窣。塞拉斯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那些残缺的记忆也没那么重要了。
陆羲和窝在他身侧，面色仍带着身体虚弱的苍白。塞拉斯抬手帮他拢了拢滑到腿面的薄毯，少年似乎被惊动了，他睁开眸子看了他一眼，曾经的丹凤眼都变得圆润，软乎乎说了句“雌父抱”，便又蹭了蹭他的膝弯，重新阖上了眼皮。
与此同时，菲尼斯与西尔维亚追着另一条线索，穿越数条废弃星道，终于在某颗无名矮行星的峡谷深处，找到了石头密室。
密室早已虫去楼空，连一块残留的衣料、一条刻意的标记都没有留下。厚重的石壁上覆盖着，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封闭的腐朽气息。透过穹顶漏下来的幽微星光，勉强照亮墙壁上一道道暗褐色的划痕——菲尼斯蹲下身辨认了很久，发现像是指甲反复刮挠留下的无意义痕迹。这间密室曾经关过谁，不言而喻。
两虫蹲守了两天两夜，将每一寸石壁、每一道缝隙反复勘察。菲尼斯闭上眼，指尖银光微亮，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与精神力波动——时间过去不久，但是那只虫的精神力控制很精细，残留痕迹淡薄得像被水稀释了无数遍的墨迹。
最终，两虫只勉力拼凑出一条结论：囚禁者，雄性，成年雄虫，精神力等阶S级。
仅此而已。
帝国在册的S级雄虫寥寥无几，逐一排查过后，没有任何一只与密室残留的信息素匹配。答案只有一个——此虫从未登记注册。
线索彻底中断。
西尔维亚收回精神力感应，站在密室中央，沉默良久。“S级雄虫，没有虫知道他的存在，”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菲尼斯：“我们要去黑市一趟了。”
宫道两侧的仪仗队还没来得及撤去，庆典的花瓣仍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无声无息，像踩在一场盛大而虚假的梦里。
全星域都在欢庆——替身在全域直播中亮相的那一刻，无数虫众欢呼雀跃，泪流满面，庆贺沉冤十八年的英雄终于归来。
讽刺。太讽刺了。
他没有回府邸，乘坐的军用悬浮车径直驶入军部地下通道，沿途避开所有公开廊道，将满城喧嚣与节庆灯火一并隔绝在外。
最高密闭议事厅。舱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沉闷的锁闩声响，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喧哗彻底切断。
厅内灯光冷白，照得每一张面孔都像淬了霜。门窗紧锁，空气里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压抑到极致的沉默。赫连静立于星图前，一身军装冷峻挺拔，眉间那道蹙痕深得像刀刻，周身气压低到连站在三米外的虫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呼吸。老格雷等虫沉默伫立，没有虫开口，也不需要开口——莱雅的神色就是最大的警报。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半分拖沓，将从虫皇那里听到的一切全盘道出。
一字未漏。
话落，议事厅陷入一片死寂。
循环系统的嗡鸣忽然变得异常刺耳。
赫连缓缓转过身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肩线拧转的每一寸角度都带着被强行压制的钝痛。眼底翻涌着两重截然不同的光——一重是压抑到快要炸裂的怒意，另一重，是深藏多年、从未宣之于口的温柔执念。
如今，虫皇为了稳住朝局、安抚星域、堵住伊索尔德死后留下的政治真空，擅自复刻塞拉斯的躯体，打造一具拥有完整记忆的替身推上高台。
这是对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莫大的亵渎与轻慢。他的故虫，不该被做成一尊影子，披着和他一样的皮囊，用着和他一样的记忆，站在世虫面前接受不属于真正塞拉斯的朝拜。
然而，不能拆穿。绝不能拆穿。
赫连的手在身侧攥紧，又缓缓松开。
“……我们拦不住陛下，更不能公然忤逆皇权。”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压出来的，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公开拆穿，等于亲手把塞拉斯刚刚洗清的声誉重新推进深渊。我们绝不能让他跨入军部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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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转过身，目光落在星图上那个代表幻月星系的柔紫色光点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精确，像是在部署一场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战役。
“舆论护城河。莱雅，你安排。不否定替身的身份，反复强调‘英雄创伤’‘英雄需要休养’‘真正的尊重是不打扰’。
这样能一定程度上，阻止虫皇安排替身公开露面，向媒体放风，就说元帅身体状况尚未恢复。让公众期待自然落空，也给虫皇一个体面的台阶——是他身体不好，不是谁在阻拦。
同时引导公众注意力转向旧案追责和受害者安抚，把英雄崇拜转化为对真相和正义的追求，减少对替身本虫的关注。”
莱雅点了点头，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尽，但神色已恢复了几分冷静。
“还有，紧急御敌。”赫连抬手，指尖在星图上划出一道警戒线，“如果虫皇绕过所有程序，直接安排替身以‘视察’‘慰问’等名义接近第七军团驻地——即刻启动紧急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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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静默良久。
莱雅望着赫连的侧脸，嘴唇微微动了动。他想问——兄长是否还有生还可能？
可赫连方才部署的所有战术，每一条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真正的塞拉斯已经不在了。
他是真的接受了虫皇的结论，还是在藏住什么？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出口。赫连也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转身面向星图，背对众虫，语气重新恢复了军团长的冷厉与果断：“各司其职。散。”
——
遥远的幻月星系，安稳宁静，与主星风起云涌毫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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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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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羲和窝在他身侧，面色仍带着身体虚弱的苍白。塞拉斯抬手帮他拢了拢滑到腿面的薄毯，少年似乎被惊动了，他睁开眸子看了他一眼，曾经的丹凤眼都变得圆润，软乎乎说了句“雌父抱”，便又蹭了蹭他的膝弯，重新阖上了眼皮。
与此同时，菲尼斯与西尔维亚追着另一条线索，穿越数条废弃星道，终于在某颗无名矮行星的峡谷深处，找到了石头密室。
密室早已虫去楼空，连一块残留的衣料、一条刻意的标记都没有留下。厚重的石壁上覆盖着，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封闭的腐朽气息。透过穹顶漏下来的幽微星光，勉强照亮墙壁上一道道暗褐色的划痕——菲尼斯蹲下身辨认了很久，发现像是指甲反复刮挠留下的无意义痕迹。这间密室曾经关过谁，不言而喻。
两虫蹲守了两天两夜，将每一寸石壁、每一道缝隙反复勘察。菲尼斯闭上眼，指尖银光微亮，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与精神力波动——时间过去不久，但是那只虫的精神力控制很精细，残留痕迹淡薄得像被水稀释了无数遍的墨迹。
最终，两虫只勉力拼凑出一条结论：囚禁者，雄性，成年雄虫，精神力等阶S级。
仅此而已。
帝国在册的S级雄虫寥寥无几，逐一排查过后，没有任何一只与密室残留的信息素匹配。答案只有一个——此虫从未登记注册。
线索彻底中断。
西尔维亚收回精神力感应，站在密室中央，沉默良久。“S级雄虫，没有虫知道他的存在，”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菲尼斯：“我们要去黑市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