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证据
裴照野不合时宜的笑令陈乔的心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睁着雾蒙蒙的眼睛，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在笑。
“说完了？”裴照野问。
陈乔迷茫地点头。
“证据呢？”
“什么……证据。”
“你说，我们在一起过的证据。”裴照野歪了歪头，眯起眼好整以暇地观察陈乔。
那张纯粹的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丝错愕，眸光也逐渐变暗。
陈乔的手脚发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他死死咬住下唇，“……没有。”他确实不知道要如何证明他们曾经相爱过。
没有合照、没有结婚证、所有的物品都留在了南湾，他浑然发现裴照野似乎没有留下过爱他的证明。
而裴照野离开前唯一留下物品就是那张银行卡。
可陈乔后来去查询过，这张卡里有一百多万的巨额，持卡人是一个姓秦的女性Omega。
不，不对。
他还有标记。
他的腺体上留有裴照野的终身标记。
这是一个Alpha所能给予心爱Omega的永恒印记。
虽然场地有些不太合适，但陈乔还是想迫切地将自己的腺体袒露给他，只要他看到那个标记，一定会明白自己没有在说谎。
裴照野其实不在乎他说不说谎，在他面前，陈乔已经被看穿了，所以就算试图用这种方式攀上自己，裴照野也觉得没什么。
一个劣质的Omega而已，能有多大的眼界呢？他又不是养不起。
这么想着，裴照野一把将他拉到自己的腿上，一双有力的大手锢住他的后腰，捏着他的下巴，盯着他被咬得泛白的唇瓣，又笑了一声：“松开。”
陈乔不由自主地顺从他。
“你没有证据，对吗？”
即使是这么亲昵的姿势，陈乔也觉得心脏冰凉。他在裴照野的眼底看不到丝毫爱意。
“我有证据。”陈乔推开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很慢地撕开了腺体贴，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信息素。
狭小的办公室内很快被清淡的茉莉花香填充，没错，就是这个让他忍不住靠近的味道。裴照野挑眉，正在好奇他又要玩什么把戏时，就在这片花香中闻到了突兀的、陌生之中又夹杂着熟悉的Alpha的味道。
因为陈乔的腺体功能不完善，再加上他和裴照野的匹配度很低，即使他被终身标记过，身上属于Alpha的味道也被稀释得很淡很淡，除非刻意为之，否则别人很难在他身上闻到裴照野的檀木味。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裴照野的记忆，可裴照野的脸色愈发阴沉，丝毫没有被他们交融的信息素影响的迹象。
“你是在激怒我吗？”裴照野冷声道，“你的味道确实还不错，但……染上了别的Alpha的气味，就会变得很臭。”
Alpha的味道几乎闻不到，但裴照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分。这味道让他有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还来不及深思，大脑就剧烈疼痛起来。
怎么会这样？
陈乔脑子发懵，一片空白。
裴照野强忍着疼痛，目光从他苍白的脸颊向下滑，看到他白嫩的后颈处的伤疤和覆盖在伤疤上的齿痕，不禁嘲讽一笑。
之前在拳击场因为信息素紊乱症，他并没有看清这道齿痕，现在看上去多么刺眼。
他此刻的做法无异于挑衅，又或者说是什么欲擒故纵。
裴照野觉得有些厌烦，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
“我不认为我我会标记你这种Omega。”
陈乔彻底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他看向陈乔，目光触及他悲伤的神情，却依旧没有选择停顿：“我确实失去过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这种把戏以后不要再耍，很没意思。”
陈乔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见裴照野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自己的身上，带着压倒性的压迫感。空气中泄出一丝硝烟的味道，像是他在用这种方式让陈乔收起可笑的念头。
陈乔迟钝地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他的信息素。
怎么会是这个味道？那个融进他皮肤和血液的檀木去哪里了？
陈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后退了两步，却被裴照野再一次拉近距离。
“考虑得如何？”裴照野对他没有太多耐心。
陈乔觉得很可笑，他张了张口：“你要我为你的婚礼做策划吗？你已经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不会举办婚礼。”裴照野斩钉截铁道，“我和乔知澜之间有协议，等两家的合作正式启动之后就会解除婚约。”
这大概是裴照野这辈子第一次耐着性子对一个Omega解释什么。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很诧异。
他这番话并没有让陈乔好受多少。陈乔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
他很确定这个人是他的裴照野，但怎么会失去记忆后连信息素都变了？
裴照野究竟经历了什么？
陈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迟迟没有开口。他知道自己就算问了，裴照野也不会告诉他。毕竟现在的裴照野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而且他有喜欢的人。”裴照野补充，“你不信？”
陈乔继续沉默。
“需要我把他找过来，让他亲口对你说吗。”裴照野压低了嗓音。他当然不会真的让乔知澜过来，他只是给陈乔一个台阶下罢了，如果陈乔这么不知好歹，那么他们也没有继续谈话的必要。
“……不、不用。”陈乔知道裴照野没必要在这方面骗自己。
再加上……一想到乔知澜，想到他那么精致那么耀眼，陈乔是有些恐惧的。
裴照野勾唇，嘉奖似的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
陈乔和他想的一样，确实很乖。
“待在我身边，你得到的东西，只多不少。”裴照野狎昵地拍了拍他光滑的脸颊，顺手蹭掉他眼尾的水汽。
坦白讲，他想要什么样的Omega都能得到，这样一个被标记过的劣质Omega放在曾经，绝对不是他会考虑的对象，但不知为何，他的信息素、他的眼泪、他的哭声甚至他的笑容，都能牵动着自己的心脏，这样的感受很新奇，让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裴照野凑近了些，想施舍他一个吻。
陈乔慌乱躲开了。
裴照野有些不悦，更加用力地掐住他的腰肢：“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过时不候。”说完，他不顾反抗一口咬住陈乔的唇珠，用犬齿慢慢厮磨，然后又探出舌尖舔。弄了两下被咬得有些红肿的嘴唇。
最后，他抽出一张名片，别进陈乔的后衣领，正好盖住了他的腺体和那个标记。
“考虑好了来找我。”
他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摆，蹭着陈乔的肩膀离开了这个房间。
办公室里依旧飘荡着硝烟的味道，明明很淡很淡，但陈乔却觉得很刺鼻。
还是檀木好闻。
沉甸甸的硝烟味压制着茉莉花香，也一寸寸挤进他的皮肤里，仿佛在无声地清洗曾经裴照野留下的气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又是怎么一步步挪到门口。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把手时，陈乔才找回一丝力气，他逃似的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夜晚，陈乔在灰暗的出租屋里翻来覆去，脑海中频繁闪过裴照野对他说的话。
那么冷漠、那么无情，让他流泪让他心碎。
可让他更抓心挠肺的是裴照野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又为什么连信息素的味道都变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怎么偏偏把我忘记了？
陈乔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指尖颤抖着摸向自己后颈的腺体。那里，伤疤凹凸，齿痕清晰。
却在失去记忆的裴照野口中，成为了他的“把戏”。
陈乔又想起读高中时他和裴照野短暂的交集。
彻底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裴照野，其实是在被篮球打到之后，他作为值日生打扫户外分担区，因为担心上课赶不回去，所以动作很快，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经过。
笤帚不小心绊到一个准备逃课的Alpha，陈乔吓了一跳，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抬起头就看到那个Alpha用一种嫌弃的表情瞪着自己。
陈乔缩了缩脖子，又往后退了几步。
Alpha大概是在哪里受了气无处发泄，发现陈乔脖子上贴着腺体贴，便破口大骂：“你眼瞎吗？眼睛不要就挖出来喂狗吃！知不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买的？你赔得起吗！”
一提到钱，陈乔更慌了。
那时候他的人渣父亲刚去世没多久，他的学费是政府补贴的，周末会在周围穿上玩偶服发传单补贴一下自己的生活，除此之外，他其他的开支全来自母亲留给他的遗产。
说是遗产，其实是母亲拼死藏下来的钱，金额不多，但足够他生存到上大学。
他确实如这个Alpha所说的一样，赔不起这双鞋。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干净吧。”说着，陈乔就蹲下去要帮他擦鞋，却被Alpha一脚踢开。
掌心的疼痛在自尊面前不值一提，陈乔又一次怨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怯懦。
“滚开！别碰我。”Alpha怒斥。
像是想到了什么，Alpha低头色眯眯地打量着他的脖子，“虽然你干巴巴的像个Beta，但是脖子倒是很漂亮，要不然你跟我出去玩玩怎么样？”
陈乔的脖子纤细白皙，此刻后颈的疤痕也被腺体贴盖住，落在一个正值青春期的Alpha眼里充满诱惑。
“不、不行。”陈乔摇头，撑着地面站起身，“我会想办法赔你钱，但是我不会跟你出去玩。”
他当然知道Alpha的“出去玩”是什么意思。
Alpha眉头一皱，脸因愤怒扭曲在一起：“我劝你别不识好歹，就你这个身材，谁稀罕碰你？”
陈乔用力攥着手，被羞辱的愤怒让他脸颊涨红：“我会想办法赔你的，请你不要再攻击我。”
陈乔的拒绝显然激怒了对方，那个Alpha往前逼近一步，释放出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一种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汗水的刺鼻气味。陈乔被熏得头晕，却倔强地不肯后退。
“赔？你拿什么赔？把你卖了都不够。”Alpha嘲讽地笑着，伸手就要去拽陈乔的衣领。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陈乔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带着黑色护腕的手猛地从旁伸出，牢牢攥住了Alpha的手腕。
“吵死了。”
冷淡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陈乔和那个Alpha同时愣住，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裴照野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衣角沾着灰尘，额前碎发被汗浸湿，似乎刚翻墙进来，瞳孔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他蹙着眉，冷漠地扫过那个Alpha，又瞥了一眼陈乔。
“裴、裴哥？”那Alpha显然认识裴照野，声音立刻矮了半截，手腕还被攥着，疼得他龇牙咧嘴，“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跟这个Omega开个玩笑……”
“玩笑？”裴照野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他看起来像是觉得好笑的样子吗？”
陈乔呆呆地看着裴照野。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多看陈乔一眼，却让陈乔心跳加速。
“我错了，裴哥，我真错了！”Alpha疼得直冒冷汗，信息素都收了起来，“我这就走，这就走！”
裴照野松了手，那Alpha如蒙大赦，连滚爬跑地溜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陈乔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裴照野这才将目光完全落在陈乔身上。
眼前的Omega低着头，偏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脸。校服洗得发白，身形单薄得厉害，刚才被推搡时掌心擦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
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只受惊后竭力保持镇定的小动物。
“没事了。”裴照野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他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刚才出手，多半也是嫌那Alpha太吵，以及单纯看不惯。
“等等！”陈乔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又带着一股急切的勇气。
面对他，陈乔既有得救了的惊喜，又有被撞见不堪的窘迫，他在裴照野面前抬起不头，他不想让裴照野看见难堪的自己，但又不想就这么放开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的机会。
裴照野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
“谢、谢谢你。”陈乔鼓起勇气抬头，圆润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脸颊因为紧张和窘迫微微泛红。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想递给裴照野擦擦衣服，动作笨拙又认真。
裴照野看着洗得发白却干净的手帕，又看了看陈乔紧抿的双唇，他没接手帕，只是淡淡说了句：“不用。”目光扫过陈乔擦伤的手掌，他顿了顿，补充道：“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说完，他没再停留，迈开长腿离开了。
陈乔捏着手帕，望着裴照野高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掌心火辣辣的疼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一种陌生的、酸涩又微甜的情绪悄然滋生。
这个人在他暗淡青春里，再一次如同带着光的天降神兵。尽管裴照野可能只是顺手，尽管他看起来那么冷淡，甚至没怎么正眼看他。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面一片落叶。陈乔蹲下身，捡起了刚才混乱中从裴照野身上掉落的护腕。他握紧护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体温。
他并没有将这个护腕归还，私心里，他想留下点什么，作为这场短暂相遇的、微不足道的纪念。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出租屋里的陈乔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湿意氤氲开来。
那时候的裴照野冷淡但又充满少年矛盾的温暖，会抱着他去医务室，也会提醒他处理伤口。
现在的裴照野却只会用冰冷的语言刺痛他。
可陈乔又无法忍心恨他，因为他失去记忆了，他不是不要自己，只是忘了自己。
所以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裴照野……不能这样放弃。
陈乔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不是失忆，以裴照野对他的爱，绝对会来找自己的。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陈乔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起伏。
他不能只在这里流泪，等待一个失忆且性情大变的Alpha施舍怜悯或想起过往。
他必须知道真相。
而接触真相的唯一方法就是……
陈乔捏着那张明信片，拨通了上方的电话。
“说完了？”裴照野问。
陈乔迷茫地点头。
“证据呢？”
“什么……证据。”
“你说，我们在一起过的证据。”裴照野歪了歪头，眯起眼好整以暇地观察陈乔。
那张纯粹的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丝错愕，眸光也逐渐变暗。
陈乔的手脚发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他死死咬住下唇，“……没有。”他确实不知道要如何证明他们曾经相爱过。
没有合照、没有结婚证、所有的物品都留在了南湾，他浑然发现裴照野似乎没有留下过爱他的证明。
而裴照野离开前唯一留下物品就是那张银行卡。
可陈乔后来去查询过，这张卡里有一百多万的巨额，持卡人是一个姓秦的女性Omega。
不，不对。
他还有标记。
他的腺体上留有裴照野的终身标记。
这是一个Alpha所能给予心爱Omega的永恒印记。
虽然场地有些不太合适，但陈乔还是想迫切地将自己的腺体袒露给他，只要他看到那个标记，一定会明白自己没有在说谎。
裴照野其实不在乎他说不说谎，在他面前，陈乔已经被看穿了，所以就算试图用这种方式攀上自己，裴照野也觉得没什么。
一个劣质的Omega而已，能有多大的眼界呢？他又不是养不起。
这么想着，裴照野一把将他拉到自己的腿上，一双有力的大手锢住他的后腰，捏着他的下巴，盯着他被咬得泛白的唇瓣，又笑了一声：“松开。”
陈乔不由自主地顺从他。
“你没有证据，对吗？”
即使是这么亲昵的姿势，陈乔也觉得心脏冰凉。他在裴照野的眼底看不到丝毫爱意。
“我有证据。”陈乔推开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很慢地撕开了腺体贴，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信息素。
狭小的办公室内很快被清淡的茉莉花香填充，没错，就是这个让他忍不住靠近的味道。裴照野挑眉，正在好奇他又要玩什么把戏时，就在这片花香中闻到了突兀的、陌生之中又夹杂着熟悉的Alpha的味道。
因为陈乔的腺体功能不完善，再加上他和裴照野的匹配度很低，即使他被终身标记过，身上属于Alpha的味道也被稀释得很淡很淡，除非刻意为之，否则别人很难在他身上闻到裴照野的檀木味。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裴照野的记忆，可裴照野的脸色愈发阴沉，丝毫没有被他们交融的信息素影响的迹象。
“你是在激怒我吗？”裴照野冷声道，“你的味道确实还不错，但……染上了别的Alpha的气味，就会变得很臭。”
Alpha的味道几乎闻不到，但裴照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分。这味道让他有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还来不及深思，大脑就剧烈疼痛起来。
怎么会这样？
陈乔脑子发懵，一片空白。
裴照野强忍着疼痛，目光从他苍白的脸颊向下滑，看到他白嫩的后颈处的伤疤和覆盖在伤疤上的齿痕，不禁嘲讽一笑。
之前在拳击场因为信息素紊乱症，他并没有看清这道齿痕，现在看上去多么刺眼。
他此刻的做法无异于挑衅，又或者说是什么欲擒故纵。
裴照野觉得有些厌烦，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
“我不认为我我会标记你这种Omega。”
陈乔彻底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他看向陈乔，目光触及他悲伤的神情，却依旧没有选择停顿：“我确实失去过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这种把戏以后不要再耍，很没意思。”
陈乔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见裴照野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自己的身上，带着压倒性的压迫感。空气中泄出一丝硝烟的味道，像是他在用这种方式让陈乔收起可笑的念头。
陈乔迟钝地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他的信息素。
怎么会是这个味道？那个融进他皮肤和血液的檀木去哪里了？
陈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后退了两步，却被裴照野再一次拉近距离。
“考虑得如何？”裴照野对他没有太多耐心。
陈乔觉得很可笑，他张了张口：“你要我为你的婚礼做策划吗？你已经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不会举办婚礼。”裴照野斩钉截铁道，“我和乔知澜之间有协议，等两家的合作正式启动之后就会解除婚约。”
这大概是裴照野这辈子第一次耐着性子对一个Omega解释什么。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很诧异。
他这番话并没有让陈乔好受多少。陈乔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
他很确定这个人是他的裴照野，但怎么会失去记忆后连信息素都变了？
裴照野究竟经历了什么？
陈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迟迟没有开口。他知道自己就算问了，裴照野也不会告诉他。毕竟现在的裴照野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而且他有喜欢的人。”裴照野补充，“你不信？”
陈乔继续沉默。
“需要我把他找过来，让他亲口对你说吗。”裴照野压低了嗓音。他当然不会真的让乔知澜过来，他只是给陈乔一个台阶下罢了，如果陈乔这么不知好歹，那么他们也没有继续谈话的必要。
“……不、不用。”陈乔知道裴照野没必要在这方面骗自己。
再加上……一想到乔知澜，想到他那么精致那么耀眼，陈乔是有些恐惧的。
裴照野勾唇，嘉奖似的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
陈乔和他想的一样，确实很乖。
“待在我身边，你得到的东西，只多不少。”裴照野狎昵地拍了拍他光滑的脸颊，顺手蹭掉他眼尾的水汽。
坦白讲，他想要什么样的Omega都能得到，这样一个被标记过的劣质Omega放在曾经，绝对不是他会考虑的对象，但不知为何，他的信息素、他的眼泪、他的哭声甚至他的笑容，都能牵动着自己的心脏，这样的感受很新奇，让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裴照野凑近了些，想施舍他一个吻。
陈乔慌乱躲开了。
裴照野有些不悦，更加用力地掐住他的腰肢：“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过时不候。”说完，他不顾反抗一口咬住陈乔的唇珠，用犬齿慢慢厮磨，然后又探出舌尖舔。弄了两下被咬得有些红肿的嘴唇。
最后，他抽出一张名片，别进陈乔的后衣领，正好盖住了他的腺体和那个标记。
“考虑好了来找我。”
他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摆，蹭着陈乔的肩膀离开了这个房间。
办公室里依旧飘荡着硝烟的味道，明明很淡很淡，但陈乔却觉得很刺鼻。
还是檀木好闻。
沉甸甸的硝烟味压制着茉莉花香，也一寸寸挤进他的皮肤里，仿佛在无声地清洗曾经裴照野留下的气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又是怎么一步步挪到门口。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把手时，陈乔才找回一丝力气，他逃似的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夜晚，陈乔在灰暗的出租屋里翻来覆去，脑海中频繁闪过裴照野对他说的话。
那么冷漠、那么无情，让他流泪让他心碎。
可让他更抓心挠肺的是裴照野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又为什么连信息素的味道都变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怎么偏偏把我忘记了？
陈乔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指尖颤抖着摸向自己后颈的腺体。那里，伤疤凹凸，齿痕清晰。
却在失去记忆的裴照野口中，成为了他的“把戏”。
陈乔又想起读高中时他和裴照野短暂的交集。
彻底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裴照野，其实是在被篮球打到之后，他作为值日生打扫户外分担区，因为担心上课赶不回去，所以动作很快，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经过。
笤帚不小心绊到一个准备逃课的Alpha，陈乔吓了一跳，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抬起头就看到那个Alpha用一种嫌弃的表情瞪着自己。
陈乔缩了缩脖子，又往后退了几步。
Alpha大概是在哪里受了气无处发泄，发现陈乔脖子上贴着腺体贴，便破口大骂：“你眼瞎吗？眼睛不要就挖出来喂狗吃！知不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买的？你赔得起吗！”
一提到钱，陈乔更慌了。
那时候他的人渣父亲刚去世没多久，他的学费是政府补贴的，周末会在周围穿上玩偶服发传单补贴一下自己的生活，除此之外，他其他的开支全来自母亲留给他的遗产。
说是遗产，其实是母亲拼死藏下来的钱，金额不多，但足够他生存到上大学。
他确实如这个Alpha所说的一样，赔不起这双鞋。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干净吧。”说着，陈乔就蹲下去要帮他擦鞋，却被Alpha一脚踢开。
掌心的疼痛在自尊面前不值一提，陈乔又一次怨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怯懦。
“滚开！别碰我。”Alpha怒斥。
像是想到了什么，Alpha低头色眯眯地打量着他的脖子，“虽然你干巴巴的像个Beta，但是脖子倒是很漂亮，要不然你跟我出去玩玩怎么样？”
陈乔的脖子纤细白皙，此刻后颈的疤痕也被腺体贴盖住，落在一个正值青春期的Alpha眼里充满诱惑。
“不、不行。”陈乔摇头，撑着地面站起身，“我会想办法赔你钱，但是我不会跟你出去玩。”
他当然知道Alpha的“出去玩”是什么意思。
Alpha眉头一皱，脸因愤怒扭曲在一起：“我劝你别不识好歹，就你这个身材，谁稀罕碰你？”
陈乔用力攥着手，被羞辱的愤怒让他脸颊涨红：“我会想办法赔你的，请你不要再攻击我。”
陈乔的拒绝显然激怒了对方，那个Alpha往前逼近一步，释放出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一种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汗水的刺鼻气味。陈乔被熏得头晕，却倔强地不肯后退。
“赔？你拿什么赔？把你卖了都不够。”Alpha嘲讽地笑着，伸手就要去拽陈乔的衣领。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陈乔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带着黑色护腕的手猛地从旁伸出，牢牢攥住了Alpha的手腕。
“吵死了。”
冷淡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陈乔和那个Alpha同时愣住，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裴照野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衣角沾着灰尘，额前碎发被汗浸湿，似乎刚翻墙进来，瞳孔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他蹙着眉，冷漠地扫过那个Alpha，又瞥了一眼陈乔。
“裴、裴哥？”那Alpha显然认识裴照野，声音立刻矮了半截，手腕还被攥着，疼得他龇牙咧嘴，“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跟这个Omega开个玩笑……”
“玩笑？”裴照野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他看起来像是觉得好笑的样子吗？”
陈乔呆呆地看着裴照野。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多看陈乔一眼，却让陈乔心跳加速。
“我错了，裴哥，我真错了！”Alpha疼得直冒冷汗，信息素都收了起来，“我这就走，这就走！”
裴照野松了手，那Alpha如蒙大赦，连滚爬跑地溜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陈乔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裴照野这才将目光完全落在陈乔身上。
眼前的Omega低着头，偏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脸。校服洗得发白，身形单薄得厉害，刚才被推搡时掌心擦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
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只受惊后竭力保持镇定的小动物。
“没事了。”裴照野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他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刚才出手，多半也是嫌那Alpha太吵，以及单纯看不惯。
“等等！”陈乔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又带着一股急切的勇气。
面对他，陈乔既有得救了的惊喜，又有被撞见不堪的窘迫，他在裴照野面前抬起不头，他不想让裴照野看见难堪的自己，但又不想就这么放开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的机会。
裴照野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
“谢、谢谢你。”陈乔鼓起勇气抬头，圆润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脸颊因为紧张和窘迫微微泛红。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想递给裴照野擦擦衣服，动作笨拙又认真。
裴照野看着洗得发白却干净的手帕，又看了看陈乔紧抿的双唇，他没接手帕，只是淡淡说了句：“不用。”目光扫过陈乔擦伤的手掌，他顿了顿，补充道：“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说完，他没再停留，迈开长腿离开了。
陈乔捏着手帕，望着裴照野高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掌心火辣辣的疼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一种陌生的、酸涩又微甜的情绪悄然滋生。
这个人在他暗淡青春里，再一次如同带着光的天降神兵。尽管裴照野可能只是顺手，尽管他看起来那么冷淡，甚至没怎么正眼看他。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面一片落叶。陈乔蹲下身，捡起了刚才混乱中从裴照野身上掉落的护腕。他握紧护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体温。
他并没有将这个护腕归还，私心里，他想留下点什么，作为这场短暂相遇的、微不足道的纪念。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出租屋里的陈乔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湿意氤氲开来。
那时候的裴照野冷淡但又充满少年矛盾的温暖，会抱着他去医务室，也会提醒他处理伤口。
现在的裴照野却只会用冰冷的语言刺痛他。
可陈乔又无法忍心恨他，因为他失去记忆了，他不是不要自己，只是忘了自己。
所以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裴照野……不能这样放弃。
陈乔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不是失忆，以裴照野对他的爱，绝对会来找自己的。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陈乔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起伏。
他不能只在这里流泪，等待一个失忆且性情大变的Alpha施舍怜悯或想起过往。
他必须知道真相。
而接触真相的唯一方法就是……
陈乔捏着那张明信片，拨通了上方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