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六)

听到对方的道谢,他冷嗤地扔出一句:“你不是神子吗?”

将自己收整好,丹巴嘉央又变成那副庄重肃穆,不染纤尘的模样。他单手抓住许诺的右手,又用自己的左手将许诺的指头掰出两根,在自己粗茧密布的手心慢慢抚过。

“四岁,师父捡到我,把我带进法殿。他说我天资异禀,所以我就得天资异禀。十二岁,我与龟兹最负盛名的大师论法,一战成名,接着,他们尊呼我玄净师父。

十四岁,我被师父引谏给龟兹国王。从此,吾殿成为龟兹众殿之首,信徒无数。而我被尊为神子。

神子,神的孩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被束于高台。”轻笑一声,他继续道:“其实那年被师父捡回去的孩子一共有二十二个,他对我们每个人都说‘你天资异禀’,而我努力成为那个真正的天资异禀的原因,只不过是为了能吃饱饭。

神法日夜浇筑,我的心就犹如我手上的茧巴。他不是不跳,只是被层层叠叠盖得太厚。财色,名利,诱惑自我成名起,始终萦绕我身,从未断绝,而我也从未动心。

我以为这次亦然,我以为不过寻常。”

“所以……你动心了吗?玄净师父?”狐狸一样狡黠的眼睛明亮地注视着丹巴嘉央,里面没有欣喜,所以天真地近乎无情。

“我皈依你,我心虔诚。”丹巴嘉央眼神深深。

“但是……”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像锋利的刀刃,带着真正畅快的喜悦:“我不喜欢你了啊哈哈哈哈——”

除了绷直的脊背,再没有其他异色能一窥这个寂静得如青山的神子心底的哗然。

许诺笑了笑,趁着丹巴嘉央身体僵硬,终于挣脱开对方:“你怎么可以要求一个风流成性的人,喜欢一个人两次呢。”

血色尽褪,脸色苍白的人却又勾唇笑起来。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果然和自己最开始想的一样,这个人只是一个浪荡公子,他的爱低廉得随处可抛,没什么珍贵,也没什么可惜。

没什么可惜……可是……

刚一动脚,就被许诺抬手阻止:“别再过来,出去,我要睡觉了,滚出去!”

滚出去……脑海中突然不合时宜地回忆起面前人从前狡黠的笑容。

玄净师父……

玄净师父……

我只是想来看你嘛……

我想你啦……

你怎么才能喜欢我呢……

我喜欢你啊……

我想多明白你……

这些话不断在脑海中响起,仿佛此人正在耳边对他说话。

或许终究会厌烦他,收走对他的喜欢。可是如果能晚一些,也好啊。

已抬起的脚收回去,丹巴嘉央慢慢后退:“好,我出去。”

说完,真的出去了。

门合上后,许诺才退后几步坐到床上,静了好会儿,他无声笑起来。

“赌赢了哦。”

【六六】奇怪:“宿主在说什么?”

“半年前,知道他要静修的时候,我就在想,该怎么做呢。是痛哭流涕的哀求还是用破庙的事做把柄威胁,我想了好多,终于还是决定,故作愤怒的反击。

他已经动心了,可动得不够深。那就给一个催化剂,当我对他的喜欢不复存在时,他会不会想念,会不会后悔呢。

我在赌,看来,赌赢了啊。”

【六六】讶然:“我见宿主当时恨不得杀了丹巴嘉央,还以为宿主真的放弃这个位面的任务了。”

“不把我自己都骗到,怎么能骗到丹巴嘉央呢。”许诺仰面倒在床上:“只要有一点机会都不能放弃任务,你不是说了吗,还有人在等我啊。”

【六六】哽了一下,他道:“是……”

许诺的脸上溢出一点微妙的笑意,他的语气很纯真但又夹杂着冷寒:“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还有人在等我啊?”

【六六】:“啊……因为我是系统,我无所不知嘛,哈哈。”

“是吗,无所不知却无法无所不能,真没用。”

“……”

默然了会儿,【六六】终于想反驳,却见少年已经躺在床上睡着,整个身体蜷缩地抱在一起,眉头纠结地拧着。

【六六】叹息一声,看着许诺道:“很累了吧。”

……

许诺发现,经过那晚的事,丹巴嘉央已经完全放飞自我。时不时拉着他来一顿亲密接触,仿佛那样许诺就会对他回心转意一样。

连【六六】都看不下去了:“宿主,要不然你就从了吧,反正你的任务也是让他喜欢上你,然后得到舍利子。”

对此,许诺的回答是:“太小。”

【六六】:“???!!!嗯?太小?!”虽然但是,目测不小吧。

“我说你格局太小。”许诺翻一个白眼:“现在还没到时候,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如果我现在和他说我喜欢他,那么得到他舍利子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再拉扯会儿,让他欲罢不能后,趁机要他的舍利子,机率不是大大的增加。”

【六六】没太明白,但还是认真肯定道:“宿主真厉害。”接着迟疑一下,看着面前的招牌:“不过……宿主来青楼做什么?”

许诺笑笑:“他不是一直觉得我是风流浪子吗,那还不得坐实一下?嫉妒是爱最好的调味品,当嫉妒到达一定顶峰的时候,他的爱也就到顶峰了。”

他一甩衣袍,十分潇洒地走进去。

带着朵艳俗大红花的老鸨立马迎过来,看见来人,脸色明显惊艳了一瞬。好俊俏的公子……这极品长相,极品风度,极品气质,任谁接待都不会吃亏的好吧。

想着,腰肢已经扭成了麻花,扇着一团蒲扇风情四溢笑道:“公子一个人啊?快进来坐。”

许诺看一眼已经笑得快抽抽的老鸨,不多说,伸出五个手指道:“男的来五个,女的来五个,要最漂亮,顶漂亮。”

说完取下腰上挂着的沉甸甸的钱袋扔到老鸨掌心。

男的,女的……啧啧,玩真大。不过钱袋落到掌心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质疑立马烟消云散。

“好嘞,好嘞!”老鸨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引着许诺朝前走:“公子跟我来,保管是最上等的房间,最美的妙人!”

……

丹巴嘉央走进红月楼时,整个一二层瞬间安静下来。无论是客人还是姑娘,都直愣愣地望向门口那个身形端方挺拔的人。

丹巴嘉央似乎带来一阵庄严之气,将缱绻的温柔乡立马变成肃穆的神殿。

“这……”老鸨迟疑地一扭一扭走过去,心道,这人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怎么?修者连青楼也要管了?

不怪她想太多,整个京城,谁不认识丹巴嘉央,又有谁会觉得丹巴嘉央会来青楼找姑娘?

脑子还没想清楚,双手合十已经先行了一礼:“师父来此是为?”

说完,老鸨自己先愣住,这身体反应。

“找人。”言简意赅。

找人……找人?什么意思?她记得楼里也没进来过修者啊。

怎么这句找人说出一种捉奸的架势来了。

“敢问师父来找谁?”

“许言生。”

竟然是他?可是……老鸨有些迟疑:“言生公子现在恐怕不太方便?”

“为什么?”丹巴嘉央冷冷扫视她。

老鸨甩着帕子笑道:“哎哟,师父难道不知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言生公子自然是在忙那种事嘛。”

老鸨只觉得丹巴嘉央是有事找许诺,反正又不是家里娘子找上门来了,有什么好避讳的,所以坦坦荡荡调笑道。

谁知道,话一出口,面前的人脸色直接黑了三度。

“他在哪儿?带我去。”

“啊……可,这……”老鸨支支吾吾:“师父现在去,实在是不太好吧?”

“带我去。”

声若寒冰。

“师父闯去,言生公子会不会生气?”

这要是在她楼里闹起来了,那还得了?!

“不会,带我去。”

丹巴嘉央身上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质,似乎不论他做什么都一定是正当的。听他这样说,老鸨也只好领着人上楼了。

到了房门口,老鸨敲门的手刚伸出来,旁边的人就先她一步推开了门。

她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屋的春光便先撞入眼睛。

少年的衣衫开到胸口,正懒洋洋撑头睡在软榻上。

左右两边的小官和小姐捏腿的捏腿,捧酒的捧酒,递瓜果的递瓜果。全都软绵绵靠向榻上的少年,娇魅笑着。

少年享受的安然自得,那双魅丽的狐狸眼弯得动人心魄。

时不时还用手轻掐一下身边肤若凝脂的脸蛋,轻佻至极的动作被他做出,却散漫到了一种好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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