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柱间轻手轻脚屏气凝神往前摸了摸脉,迟疑地说:“斑你真的没有夸大他的伤情吗……就算对我来说,这也是完全药石无救了,就算是我,我都不敢保证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能再活过来的。”

斑说:“我绝对没有一丝夸大。”

纲手说:“那你太厉害了……我愿意承认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医疗忍者,你瞧不起我……是我确实不如你。”

鸣人和宁次站起一起,安静地,紧张地,眨巴着眼睛,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腕,心脏揪的紧紧的。

这时。

大蛇丸笑嘻嘻地说:“那怪不得波风水门都没费心回头去给他收尸呢……这种伤势确实没有收尸的必要。”

鸣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一点愤恨说:“你、你你——你,你还有一点人性吗?”

他看着这样的伤势都快不敢喘气了,而大蛇丸竟然还笑的出来。

大蛇丸:“……”

大蛇丸说:“你回头看看,那家伙真的好好的站在那里看戏呢!你不要真的把这个虚幻的模型当做是真的宇智波带土吧。”

鸣人不说话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不忿的样子。

大蛇丸真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闷气……都打过四战了怎么还这副没见识的样子。大蛇丸是没有写轮眼,不然立刻给他看看当初一战二战三战还有山椒鱼半藏那里尸横遍野的模样。

骨头堆积成小山,血水淌到脚脖子,到处都是炼狱,以至于纲手都会被吓得半残。

这世上的战争场景,哪个不比宇智波带土那半个尸体更骇人?

大蛇丸腹诽说你漩涡鸣人只经历过四战这种过家家的场面怪不得随随便便看到这么个假的半人教具都会掉眼泪……

鸣人生了一会儿闷气,竟然躲在摄像机背后开始掉眼泪。

斑十分诧异。

“你到底在哭什么……?鸣人?漩涡鸣人?你到底为什么在掉眼泪?”

带土躲在人群背后默默叹息。

鸣人可能确实是有点太爱哭了……不过,带土也没有想到,当初他真的会伤的那么重那么骇人。

他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了。

他甚至连痛都没有很痛……他死的有点快,闭上眼之间,是琳的哀伤,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吓人的死神拄着镰刀坐在他的阎罗神像前。

这中间他没有一点记忆。

带土踮脚开了虚化偷偷越过人群往前看了一眼那半具尸体。

就连他自己都不忍目睹地别开了眼睛,紧急又退了回来。

那可能确实是有些太可怕了。

不仅鸣人被吓哭了。

就连药师兜的学生们都被吓哭了两三个,千草小姐是里面哭的最惨的那个。

千草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随随便便抓着一旁不知道谁的衣角,啜泣着低声说:“为什么呀……为什么都已经这样重了,还要捐出自己的眼睛给别人呢?”

被他抓住衣角的人有一个西瓜头,穿着一身绿色的衣服,严肃地说:“……因为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的意义是要高于生命和痛苦的。”

“很遗憾当初没有机会能和你成为朋友……带土,刚知道你有这样不逊色于任何人的青春意志,我们就已经生死相隔,能有机会再见面……这真是很幸运的事情。”

带土:“……”

你迈特凯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鬼话啊。

看看你学生。

你那个死在我手下的学生。

你真的好意思说这种话吗?再见到我很幸运?你在说什么东西,不为宁次的心理状况考虑哪怕一点点吗?

宁次抓着鸣人的手腕,给他递上一个洁白的手绢,顿了顿,又掏出来另一个手绢,递给一旁眼角含泪但勉强忍住了的小樱。

宁次低声说:“像这样的善意……最后怎么竟然就会被辜负了呢?这个世界……可能确实是有很大的问题吧。”

鸣人哇一声就大哭起来。

而后就好像开启了什么十分可怕的节奏一样……细细的啜泣声淹没了斑的整个幻术空间。

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不是,你们——喂,兜!”

他的课堂节奏被破坏得一团糟,斑想起来,这本来是兜的学生们……或许兜应该可以安抚一下他们。

转头看过去。

却见药师兜的圆眼镜下面也有湿润的雾气慢慢升腾起来。

斑:“……”

这里还有一个正常人吗?

“柱间——”

柱间呢!千手柱间来救一下呀!你不是那种能亲手杀死兄弟和亲人的狠人吗?你管管啊!让他们别哭了喂!

斑很无助地看过去。

见到柱间和纲手抱头哭成一团。

纲手说:“爷爷——呜呜,我再也不想打仗了!我讨厌战争……”

柱间说:“对不起……小纲,这都怪我,是我没有做好……让十二岁的孩子们就这样在战场上抛掷了性命,呜呜呜这么好的孩子。”

斑:“……”

你们再这样下去我真得终止教学了。

他想了想,最后看向雷影的位置。

雷影这家伙……

雷影没哭。

太好了。

斑忽然很喜欢雷影。

雷影艾十分忧愁地说:“……往日的那个世界,可能确实是真的有一些问题……但是,上来就说要打什么忍界大战这也太过分……我们可以先谈谈嘛,谈不拢再说啊。”

斑:“……”

这课没法上了。

站在人群最后的带土一脸茫然。

他的尸体真的竟然会有那种威力,连药师兜和柱间都给吓哭了吗?

长门坐在书桌前,怔怔地看着光屏里鲜血淋漓的那半具尸体。

他从雨之国曾经的地狱战场中走出来,已经见过太多惨绝人寰的景象……他见过的死人比任何人见过的死人都要更多,那时候,他也曾经亲手收敛了初期晓组织许多与他一同参加革命的同袍的尸体。

弥彦是他的挚友,但他死在战争中的同伴,远远不仅仅只有弥彦一个人,他所收敛的尸体,也不仅仅只有弥彦一个人的尸体。

长门只是忽然想到……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宇智波斑”是个永远不会受伤,也永远不会死亡的男人。

他忽然间出现在长门面前,带着阴谋和血腥的味道,尽心尽力传授长门所有一切他该要知道的知识,帮助他做所有一切长门力所不能及之事。

他们一起建立了晓组织,一起构筑出雨之国现如今的一切。

长门始终认为他是神鬼莫测,无所不能的……他是这个世界黑暗的象征,能够一手翻覆整个世界,心念一动就会让那脆弱的和平在战争焚毁的世界之敌。

在长门的印象中,他好像简直该从出生起就是一个穿着兜帽长袍戴着面具,真名隐匿,真容不存的家伙。

神秘、强大、黑暗,令人心中不安。

长门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或许他也会有像人类那样脆弱的一面……每个人类都会有自己脆弱的一面,对吧,每个人刚出生的时候都是个只能哇哇大哭的婴儿。

除非那是“宇智波斑”。

他肯定刚出生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就已经是个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阴谋家了。

也或者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妈妈。

他只是个人造人、机器人、植物人、外星人……或者别的什么……他不可能真的会有那样温暖而人性的一面。

长门捂住眼睛,长长地叹气。

小南跪坐在桌子上,洁白的翅膀裹住她圣洁的晓袍。

小南轻轻说:“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大坏蛋在我们面前假装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是想要欺骗我们得到我们的信任……”

长门淡淡说:“他的言行和举动之间确实有巨大的不协调感……他一定有一部分是假的。”

长门认为他的善良是假的。

他只是没有想到。

原来其实他的邪恶才是假的。

他曾经走过那样一条善良的道路——而后他发现善良的尽头是一条死路和绝路。

没有人能比神无毗的宇智波带土更勇敢更正义更善良了。

然而那真的就只是死路一条。

就像是当初抱着天真的期望和热切的心,前去面见山椒鱼半藏的弥彦他们。

会死的……

宇智波带土已经死过一次。

他吃到教训,知道他必须用邪恶来对抗邪恶,用黑暗来对抗黑暗,用别人的鲜血才能挽回自己同伴的鲜血……

“原来黑暗才只是他的假面。”小南说:“这个家伙真该死啊……这到底又有什么好瞒着我们的,为什么要瞒着我们这个,他不相信我们……他认为我们和某些坏家伙一样,是只认力量不认真心的。”

“他认为我们只会尊敬那个无所不能并且暴虐残忍的宇智波斑,他从来不相信我们会尊重那个脆弱而善意的宇智波带土。”

长门说:“是啊……是这样。”

长门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想到很多事情,他想到那场连绵不断地大雨和着弥彦的鲜血淹没了他的脚踝,他想到那家伙带着他的小宠物走到他跟前。

他对彷徨中的长门伸出手,说:“长门……现在,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长门的眼泪和着雨水绵延滴落。

雨水、鲜血和眼泪。

长门在绝望之中,因他的幼稚而觉得痛苦,也因这个男人的隔岸观火而感到憎恨。

终究,他咽下一切,喃喃说:“救救我……救救我们。”

他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在弥彦死前就如了他的愿投入他的怀抱……是否弥彦就不会死。

长门也一直在想……那家伙一定是故意想要害弥彦死掉的。

他和弥彦一定是完全不同的人……弥彦是光明的孩子,而那家伙是黑暗的化身。

多年后的现在,长门才知道。

他只是……他只是……长门只是……

长门闭上眼,深恨他无法在卧室里下一场大雨,遮住泪水流淌下的痕迹。

长门说:“他真该死……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们,他瞧不起我们。”

*

神威抱着他的刀,一脸沉郁地窝在矶抚身边。

矶抚不安地动了动,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被神威和矢仓夹在中间,然后一起看着屏幕里宇智波斑给宇智波带土治病……

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宇智波带土,神威和矢仓的关系莫名地尴尬,他们两父子明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亲生父子,现在就连一起看个娱乐节目都要拉着矶抚一起,让矶抚在中间把他们两个隔开。

矶抚绞尽脑汁,想要活跃一下气氛。

他说:“……这家伙现在这样子看起来挺好吃的,我去打这个宇智波带土说不定能打赢。”

矢仓:“……”

神威:“……”

矢仓揉了揉眉心,说:“矶抚,这种时候,如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话,其实是可以不说话的。”

矶抚哦了一声,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神威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具尸体,也看着镜头里面满脸茫然的宇智波斑。

神威说:“所以哪怕是宇智波斑害死了野原琳,野原琳也一直都很感激宇智波斑……”

矢仓说:“这种伤势……宇智波斑简直可以说是他的再生父母了,他该怎么回报宇智波斑都不为过的。”

矢仓沉重地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他说:“其实我知道他的。”

神威看向他的父亲。

矢仓说:“我知道那只写轮眼……整个忍界人人都知道那只写轮眼。写轮眼的卡卡西,旗木卡卡西本人能力平平,算不上什么强者,但他那只眼睛,简直是如雷贯耳,我们那代人,人人都知道那只眼睛的。”

“他死的太可惜了。”矢仓说:“每个知道那件事的人,都会这么说的……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越是正义、勇敢、善良,死的就越快,弱者可以长生,善者必定死去。”

神威冷冷淡淡地说:“他做了宇智波斑十八年,十八年强横无匹,把雾隐村拿在手上玩弄就像是小孩子玩弄他的玻璃球。第四次忍界大战的现场上,只是听了漩涡鸣人一席鬼话,才刚做回宇智波带土几个小时,不是立刻就死无全尸了吗?”

“要我看。”神威说:“他不该做他的宇智波带土的,他就该一直做宇智波斑,就那样长长久久的,一生一世,永远不会失败,也永远都不会灭亡。”

矢仓是深受那个“宇智波斑”恶行危害的受害者。

他应该歌颂那个脆弱无害的宇智波带土,谴责那个黑暗而邪恶的“宇智波斑”的,为了他自己,他该这样做。

但他完全不知道该要怎么否决神威的话。

他说:“是的,是这样,他该继续做他的宇智波斑的。”

神威说:“我没法再看下去了,他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白痴。”

他站起身,抱着他怀里的刀,扬长而去。

矢仓默默注视着他的儿子的背影。

他哀伤地想到……在他像是神威这个年纪的时候,他其实早就已经没有了神威这样的少年意气……他那时候手上就已经有了最少上百条人命,他早就已经对鲜血感到麻木。

而神威的十七岁,他依然是个善良而正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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