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黑暗吞没了所有声音, 墨菲斯站在宇宙的缝隙里，手中的长矛还在生长，第十金属的光芒从矛尖流淌下来，像融化的星光, 一滴一滴落在黑暗中, 每一滴都短暂地照亮了周围死去的世界。
巴巴托斯巨大的身型遮蔽了一切。那些灰白色的地球在他掌心像几颗弹珠。他随手一捏, 一个世界就碎成粉末, 残渣从指缝间落下, 毫无声息。
“你手里那根东西，是从我的熔炉里偷出来的。”
他看着墨菲斯手中的长矛说。
“那不是你的熔炉。”
世界熔炉中拥有最纯净的火焰, 可以焚毁一切黑暗, 但作为熔炉之龙的巴巴托斯, 却在不断焚毁那些错误的，失败的世界的过程中, 迷恋上了毁灭的感觉。
这是一个凝视深渊者终成深渊的故事。
墨菲斯的脚下没有地面, 只有虚空, 但脚下的“地面”在他触及的那一刻短暂成型。那是由第十金属与一只构成的砖石，在虚无中承载着梦的重量。
巴巴托斯低头看向墨菲斯脚下。
“你知道你和那些英雄有什么区别吗？”他说, “他们会恐惧, 会犹豫, 会被失败的痛苦折磨。但是你不会, 你和我一样, 从未拥有过人性，你所表现出的一切, 都是对人类的拙劣模仿。当然, 演着演着，你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是神。说真的, 我觉得你这种向下兼容的行为非常可笑。”
墨菲斯又踏出一步，长矛指向巴巴托斯的胸口。
“只有人类才能自发地产生‘故事’，而‘故事’是这个宇宙最宝贵的财富。”
人类的任何一个不同选择都会生出新的可能性，它们代表着自由的意志，代表着不被定义。
巴巴托斯笑了，那笑声从四面八方用来，像无数面鼓在黑暗中同时敲响。墨菲斯的黑袍被声浪掀起，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故事？”巴巴托斯的声音里带着轻蔑，“你的故事在黑暗中能存在多久？”
他深出手，五根爪子像无座山脉一样超墨菲斯压来。
“这里没有梦，也没有故事，没有任何能够支撑你的东西。”
墨菲斯将长矛横在身前，第十金属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像一个被压缩的太阳突然释放。巴巴托斯的手指触到光芒的边缘，表面的黑暗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皮肤。
但那只手没有退缩。
他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似的，捏碎光芒，继续朝着墨菲斯压下来。
墨菲斯侧身，手指擦过他的肩膀，整条左臂的袖子化为灰烬。
黑暗开始发生变化。整片空间被一层看不见的规则重新定义，墨菲斯脚下刚刚凝出的结构瞬间崩塌，连同那一丝尚未成型的“可能”也一并被抹去。
他的身影下沉了一瞬，但又重新站稳。
巴巴托斯没有动，可“绝望”已经先一步降临。
这是巴巴托斯的权柄。
所有试图成型的东西都会失败，所有尚未完成的结构都会瓦解。
第十金属构成的长矛碎成星光，从他指尖滑落，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明白了吗？”
巴巴托斯的声音低沉：“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但第十金属的核心还在墨菲斯手中，他再一次凝结力量，朝着巴巴托斯的方向走去。
墨菲斯脚边的黑暗突然塌陷，冒出黑色的黏稠的像是岩浆的东西。无数双枯槁的手——那是被巴巴托斯吞噬的宇宙中，死去的众生。他们抓住墨菲斯的脚踝，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墨菲斯低头看向那些手，那些原本还狂躁的肢体停住了。
被墨菲斯注视着的这些手的主人，每一个僵死的脑子里都短暂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一个孩子学会骑车的瞬间，一个老人最后一次看夕阳，一个父亲在产房外焦急等待，一个母亲第一次拥抱自己的孩子。
那些被毁灭的宇宙中曾存在过的，最微小的幸福。
巴巴托斯咆哮了一声。
那些手炸成碎片，黑暗重新涌了上来。
“不要在我的地盘上散播你的毒药！”巴巴托斯的声音阴冷，“故事？希望？那些都是谎言。只有毁灭才是永恒的，真实的！”
“你错了。”
长矛再一次在墨菲斯手中凝结成型。他再次将矛尖对准巴巴托斯：“毁灭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巴巴托斯没再犹豫，他怒吼一声，黑暗像海啸一样压过来。
这是一种纯粹的“虚无”，所有被它击中的东西都会失去意义。
墨菲斯侧身闪开，长矛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第十金属的光芒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芒落地的方向，长出了绿地。
墨菲斯没有去看那些绿色，他知道它们活不了太久，在这个连绝望都没有意义的地方，希望只会更快被吞噬。但他需要它们。哪怕只是一秒的光明，也足以让他看清巴巴托斯的下一次攻击。
黑暗之龙从侧面扑来，墨菲斯翻身跃起。长矛再次回到他的手中，他用矛尖刺向对方的眼睛。
巴巴托斯没有躲开，矛尖刺入祂的眼眶。祂惨叫一声，从墨菲斯的头顶重重摔下。
但很快，他拔出了刺入眼睛的矛，长矛在他手中立刻变得黯淡无光，很快便被黑暗彻底吞噬了。
“没用的。”巴巴托斯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你的光来自梦和希望，而我的黑暗会吞噬所有。”
墨菲斯被一股巨力撞飞。
他重重向后飞去，最后砸在一根巨大的柱子上。
这个虚无的空间怎么会有柱子？墨菲斯伸手去摸，上面刻满了符文。他知道了，这是被巴巴托斯杀死的，世界铸造者的遗骸。
在墨菲斯触摸到这些符文的时候，它们突然亮了起来，原本灰败的遗骸被照亮，墨菲斯看清了世界铸造者的宏伟身躯。
一股力量瞬间涌入墨菲斯的身体，那是在这连绝望都长不出来的虚无之地里，韬光养晦的信念和希望，是世界铸造者即便身体消亡，也无法死去的意志。
墨菲斯手上的第十金属之矛发生了变化，矛身出现了和世界铸造者同样的符文，而遗骸上的符文则陆续熄灭，消失了。
巴巴托斯追了上来，这一次他化为人形，一个高耸的黑色身影，背后有一副巨大的黑色肉翅。他面容狰狞，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他伸出手，五指如钩地抓向墨菲斯的喉咙。
墨菲斯绕到遗骸身后，再次掷出手中长矛。
巴巴托斯侧身闪躲的同时，伸出手抓住了长矛。
他的手指触及矛身的瞬间，符文再次闪了闪。
第十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是一个宇宙诞生时的第一声啼哭。
巴巴托斯的手掌被灼伤，黑色的血滴落在地上，又立即和脚下的黑暗融为一体。
“有趣。”巴巴托斯松开手，长矛立即回到了墨菲斯手中。
他舔了舔伤口，看着刚才因为被震飞而变得更加苍白的墨菲斯：“但是在这绝对虚无之地，你还能撑多久？世界铸造者活着的时候都被我杀死，他死去之后的能量，又能把我怎么样？”
墨菲斯的嘴角溢出血。他真正的身体中，流出的血是银白色的，这是无尽家族的神血。
他擦掉血迹，握紧长矛再次冲了上去。
长矛化作一条银龙，在黑暗中撕咬。巴巴托斯挥动着翅膀，每一下都带着足以颠覆一个世界的力量。
墨菲斯闪开第一下，却被第二阵风拍飞出去。
墨菲斯将长矛重重插入地面，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之后右腿横扫，踢在巴巴托斯的腿上。
黑暗之神纹丝不动，墨菲斯感觉自己像是踢在了一座山上。
巴巴托斯低头看着他。
“你的力量来自那些会做梦的生物。”他说，“而在这里，没有梦，只有清醒的，永恒的虚无。”
他伸手握住了墨菲斯的头颅。
墨菲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剥离，那些组成他生命的，属于人类的梦境——第一个人类梦见星空，第一个诗人赞美生命，第一个孩子梦见飞向月亮的童话，这些都在被巴巴托斯吞噬进虚无的领地。
“不！”
墨菲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艰难地再次举起手中的第十金属，这一次，长矛化作了一把匕首。
巴巴托斯根本无视他的动作，因为他知道，墨菲斯绝对没有力量再刺向自己。梦正在这方虚无之地衰弱下去，他甚至再也无法将第十金属凝结成更具杀伤力的长矛，只能像变戏法这般，变出一把可笑的匕首。
但祂想错了。
墨菲斯直接将匕首扎入自己的心脏。
银白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溅在巴巴托斯的脸上，他发出一声惨叫，松开手，踉跄后退。
神血在他的脸上燃烧，像是活的火焰，拼命地往他皮肤里钻。
墨菲斯跪倒在地，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松开，他撑着地，剧烈地喘息。
“你疯了？”巴巴托斯的声音震惊到变形，“你在自杀？”
墨菲斯抬起头。
他的脸已经苍白如鬼，但眼神却依然明亮如黑曜石。
“这是我的梦，我刺伤自己，你的手上则沾了希望之血。”
巴巴托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银白色的血迹正在像病毒那样蔓延，好像他的手臂上长出一条条银色的裂痕，那些流动的沟壑之中，有什么另黑暗恐惧的东西正在生长。
是故事。
墨菲斯血液里的故事。
“不可能！无尽之梦掌管梦境，但你们自己从不做梦！你做不到！”巴巴托斯拼命抓挠自己身上的银色痕迹，像是想将这些东西彻底剥离。
但这无济于事。那些故事开始在这些脉络中生长。
巴巴托斯看到一个人类行走在一片荒原中，他遇到了另一个同类，他们并肩同行。他们在荒原上种下一棵树，建造起房屋，看到那树在多年后长成森林，房屋变成部落，越来越多的人类诞生，他们支持彼此，守望相助。
“你以为这些东西就能腐蚀我吗？不可能，我是永恒的黑暗，我是每一个宇宙必将抵达的终点！”
在巴巴托斯的挣扎之下，这些故事发生了变化，人类开始猜忌，伤害彼此，战争和压迫充斥在国与国，城与城，人与人之间。
太多人在互相伤害中消亡和失去生命。
但墨菲斯并不在意。
“不，你不是终点。你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墨菲斯将沾满神血的手按在虚无的地面之上。
光芒从他脚下的地面涌出来，墨菲斯的黑色的外袍上亮起世界铸造者的符文。
以他的手掌为圆心，光圈在扩大，一寸一寸将这片虚无之地照亮。
被光照到的地方，黑暗褪去，虚无的地面开始恢复成它本来的样子。
这里是锻造厂，是宇宙诞生之前，世界被锻造的地方。
是世界熔炉原本的所在之地。
巴巴托斯的眼里闪过惊骇。
“这里已经被我吞噬！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符文在墨菲斯身上流动，第十金属从匕首刺入之地融入墨菲斯的胸口。
“这里还有故事。”墨菲斯说，“每一个被你放逐到黑暗的宇宙，都曾经拥有故事，他们没有被消灭，只是被忽略了，就像你一样。”
所有人都赞美新生和希望，作为毁灭残次品的熔炉之龙，巴巴托斯在堕落之前，却从未被正视过。人们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条龙的存在。
融入了第十金属的神血从他掌心放射出更加明亮的光，它们渗进地面的裂缝。裂缝扩大，黑暗被撑开，地底深处也涌现出了各种颜色的光。
他们是爱与恨，诞生与毁灭，时间和空间，白天和黑夜。
这些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又一个画面——宇宙诞生的第一秒，星辰汇聚的第一天，生命开始律动的第一刻。
巴巴托斯被这光芒逼的后退数步。他的翅膀收拢，身体缩小，像是被那些光灼伤了。
“你不可能唤醒它们！”巴巴托斯说，“它们已经毁灭！它们属于我！”
“它们不属于任何人。”
墨菲斯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黑袍被染成银白色，他张开手掌，金色的长矛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巴巴托斯张开嘴，朝墨菲斯喷出一口黑暗。那气体像墨汁一样浓稠，它朝墨菲斯涌来，想要淹没他，吞噬他，将他变成黑暗的一部分。
墨菲斯将长矛举过头顶，矛尖对准那股黑暗。
第十金属的光芒随着长矛投掷而出，将黑暗破开。
巴巴托斯的眼里终于出现了退缩。
“你凭什么？！你只是个放弃了神格的失败者，你凭什么打败我！”
巴巴托斯朝他怒吼。
黑色的雾气随着他说话喷薄而出。
“而你是被宇宙法则抛弃的叛逃者。”
墨菲斯的周身被第十金属的希望之光包围，他的法袍上，属于世界锻造者的创造之力符文不停地闪烁，让他无法被这股黑暗侵袭。
“你该害怕我的！所有人，神，都怕我！”
巴巴托斯再次放出箴言，希望喝退墨菲斯。
“我见过比你更黑暗的东西。”墨菲斯说：“我见过人心。”
巴巴托斯怔愣了一瞬。
“但那也是最光明的东西。那里永远蕴含着希望。”
“希望……”巴巴托斯无法理解这种东西。
“希望，是所有生灵的集体意识，无论善恶，他们都心怀希望。只要有希望，梦就不会失去力量。”
墨菲斯再次举起长矛。
“即使是你，难道不是也怀着‘将所有宇宙都拖入毁灭’的希望而存在的吗？”
巴巴托斯再次愣住了。但这次，他很快回过神来。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至高概念，你已经被无尽抛弃，就凭你，根本无法与我抗衡！”
他的手中出现了更多苍白的星球，巴巴托斯捏碎这些被毁灭的宇宙，得到更多力量加持。他的身形再次膨胀成比墨菲斯大十几倍的巨龙。
他飞起来，盘旋在墨菲斯头顶，张嘴再次朝他喷出黑色的火焰。
但这一次，抵挡住他的攻击的，不只有第十金属的力量，还有一股庞大的，无尽的力量。巴巴托斯朝墨菲斯看过去，他看到墨菲斯身后多出了几个身影。
那是无尽家族的所有成员。
一身暗金色长袍，带着兜帽，手腕和命运之书锁定的命运。
身着黑色长袍，胸口坠着安卡徽章的死亡，一身红衣，容貌迭丽的欲望。
身形臃肿，但也同样端庄的绝望。
顶着彩色的头发，将所有颜色都搭配在公主裙上的谵妄。
连那位消失了许多年的毁灭也出现了，他手持毁灭重剑，站在墨菲斯身后。
另一位无尽之梦，丹尼尔·霍尔也在他们其中。
命运之神最先开口。
他站在墨菲斯身后，暗金色的长袍垂到地面，兜帽遮住了大半脸，没有人能辨别他真正的容貌。他手腕上的锁链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动声，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的是厚重的命运之书。此刻命运之书被他捧在手心，书页被翻动，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命运的岔路有许多条。”命运的声音不大，但每说出一个字，就像是被刻印在空间里，“但终点绝不会只有毁灭。”
书页停在某一页。那一页上的字迹在发光，金色的光芒像被烙进羊皮纸里的火焰。命运伸出手，将那一页撕了下来。书页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光，射向巴巴托斯头顶的黑暗，他从天空中重重摔下来。
那道命运之光很快在空中扩散，像蛛网一样交错纵横，就像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那些光就是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未来。
“命运之书不会只有一个结局。”命运之神裁定。
巴巴托斯想要再次冲上天空扯断这些命运之光，但他被牢牢钉在了地面。
他是被“可能性”定住的。当命运撕下那一页，巴巴托斯的“唯一结局”就被打破了。他不再是必然的终点，变成了一个可以被绕过的节点。
死亡从命运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优雅的黑色晚礼服，胸口坠着金色的安卡徽章。她的长发披在肩上，表情带着一种淡漠的温和。她走到墨菲斯身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巴巴托斯。
“死亡是馈赠，”她说，“不是惩罚。”
她身上的安卡符开始发光，慢慢悬浮着超巴巴托斯飞去。
安卡的光芒照在了巴巴托斯的皮肤上，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巴巴托斯从未真正理解过死亡。他将毁灭当作终结，但从未想过，终结之后还有新生。祂毁灭的那些宇宙，在死亡之神的眼中，并没有彻底死去。
“你摧毁那么多生灵，但死亡并未真正降临。”死亡说。
“虚无不是死亡。”死亡之神裁定。
巴巴托斯刚想反驳，但一到红色的火焰从侧面射出，打断了他的发言。
欲望也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鲜红色的西装，金发在命运和死亡点燃的光中凉的耀眼。他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先是瞪了墨菲斯一眼。
“我还是不喜欢你，这一点没有改变。”
说罢，他才看向巴巴托斯，眼神变得极度嫌弃，就好像这种丑东西脏到了他的眼睛。
“但我更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丑东西。”
他抬起手，开始吟诵。
“野心。”一簇金色的光从黑暗中升起。
“贪婪。”银色。
“偏执。”铜色。
“爱。”红色。
“恨。”灰色。
五簇光在欲望的掌心跳跃，就像一个小型的星系。他动了动手指，那些光从他指缝间涌来出去，像钉子一样楔进黑暗之中。
“没有欲望的世界太无聊了。”他说，“我不允许。”
巴巴托斯发出一阵闷哼，这些光钉在黑暗之中，但又仿佛在他的体内燃烧，将他的黑暗从内部撕裂。
欲望点燃欲望之火，让他正视自己的弱点。当他开始“想要”——要吞噬，要毁灭，要赢，那么就不可能彻底抹平无尽欲望。
绝望也站了出来。
她穿着灰色的连衣裙，眼中是抹不去的疲惫。她看着这个让她被迫离开领域的毁灭之神，表情厌倦：“没有希望，连绝望也不会滋生。”
她说话的时候嘴张的不大，声音也很小，就像说这句话已经用尽力气。但她的声音却传遍了黑暗中的每个角落，就好像所有的黑暗都在跟绝望共鸣。
“没有希望的世界不会产生绝望。”
绝望裁定：“但绝望必须存在。”
巴巴托斯的翅膀瞬间缩成一团干枯的骨架。他想要展开它们，但每一次尝试都失败了。因为绝望让他“相信”自己做不到。当毁灭之龙开始绝望，就是希望滋生的时刻。
谵妄脚步轻快地从绝望身后跳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把所有颜色都堆在一起的公主裙，头发也被染成了彩虹色。她的一只眼睛是蓝色的，一只是绿色。她毫无畏惧地走到巴巴托斯面前，歪头看着他，就像小女孩在看一只奇怪的虫子。
“所有秩序都将走向混乱。”谵妄的声音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就像一首永远找不到调的歌，“混乱因我而生。”
巴巴托斯已经被几个至高概念制裁得无法动弹，混乱伸出手指，在他额头画了个圈。那个圈歪歪扭扭，而且还没有闭合。
“没人喜欢我，但我必须存在。”
那个歪歪扭扭的圈突然亮了。巴巴托斯体内的黑暗开始冲突，各种想法开始打架，他的大脑忽然混乱，再也无法凝聚出一个有逻辑的命令。
他的爪子抓向自己面部，想把那团混乱挖出来，但每一次抓挠都让混乱扩散的更快。
毁灭从所有兄弟姐们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古罗马时期的勇士铠甲，手握重剑，剑身上斑驳的痕迹昭示着他有多矫勇善战。
“你！你不是早就离开无尽家族，消失了吗？！”巴巴托斯大吼道。
他自诩为黑暗宇宙的黑暗之神，毁灭之神，面前这位才是至高概念中的毁灭。
“我厌倦毁灭。”祂的声音低沉，就像一块不会被任何风暴撼动的岩石，“越高等的生命，越容易自我毁灭。我以为我的存在毫无必要，所以我抛弃了自己的责任。”
他将重剑举起来，剑尖对准巴巴托斯的喉咙。
“但我现在知道，毁灭是新生，也是保全。”
他举起剑：“现在，轮到你了。”
重剑落下，剑刃落在巴巴托斯的坚硬的皮肤上。虽然看上去好像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毁灭”这个概念被注入了他的体内。
巴巴托斯一直在毁灭别人，从未被毁灭过。但当至高概念亲自将“毁灭”赐予他，他就再也无法逃避了。
巴巴托斯痛苦的嘶叫一声，跪在了黑暗之中。
墨菲斯握着长矛，站在巴巴托斯面前，他的黑袍早就被神血染成了银白色。
“我可以给你选择。”他举起长矛，“接受封印，或者接受毁灭。”
巴巴托斯抬起头，充满仇恨地看着墨菲斯。
“你们杀不死我！我是毁灭，是虚无，只要还有宇宙在消亡，我就会重生！”
墨菲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长矛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支笔，墨菲斯以自己混合了第十金属的神血为墨，在巴巴托斯巨大的龙身上开始篆刻图案。
那是一个拥有循环结局的故事。故事的开始是宇宙诞生的第一秒，结尾是宇宙消亡的最后一刻，然后故事又从头开始，宇宙再次诞生，再次消亡，周而复始。
巴巴托斯被困在那个故事里，他会一遍遍经历宇宙的诞生和消亡，却永远不会真正碰触到任何一个。他会永远看着那些世界在他面前出现又消失，但无法真正吞噬它们。
“不！”巴巴托斯说，“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黑暗之神，是毁灭之龙！”
墨菲斯手上的笔消失了。
“你现在只是一个故事了，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
巴巴托斯的身体开始下沉。地面在他身下融化，露出一簇异常明亮的光，那是世界熔炉内部的火光。
集无尽家族的力量，它们将这位来自黑暗宇宙的毁灭之神封印进了世界熔炉之中。希望经过纯净炉火的万年淬炼，熔炉之龙能找回他原本的样子。
但现在的巴巴托斯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他在落入熔炉之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召唤。
“黑暗骑士团！”他的声音歇斯底里，但依旧具备穿透宇宙的力量，更别说，黑暗骑士团本身就是他的代理人。
“从那个愚蠢的梦境中苏醒吧！立刻入侵现实！给我踏平那个宇宙！”
现实世界中，所有人抬头望向天空，一个超越空间限制的，像裂隙般的黑洞突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瞭望塔的黑色警报响起。
正义联盟的所有成员已经从梦境中苏醒过来，他们透过会议室的观察窗，看向地球的方向。
一个宇宙裂隙出现在了地球上方，阴影遮蔽了地球的轮廓。那是巴巴托斯最后的疯狂投射到现实的残影。
超人飘到观察窗前，语气凝重地低喃：“怎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在梦境中都击败了黑暗骑士团啊，墨菲斯不是说，只要在梦境中击溃他们，就算成功了一大半吗？
没有人回答他，尤其是蝙蝠侠，他绷着脸，吐出几个字：“准备战斗。”
他们在梦中赢了，但墨菲斯有可能败给了巴巴托斯。
他本来就不在最佳状态。
他……
蝙蝠侠不敢再想，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当下的危机。
所有人准备往泽塔通道的位置跑去。
“等一下。”
火星猎人看着那个迟迟没有变化的裂隙，他没有感受到裂隙里有任何精神波动。
“再等等……裂隙中没有任何精神波动，那里没有东西。”
丹尼尔站在世界熔炉的边缘，他手里握着的是时间之父的法器，时之怀表。
表盘是银色的，表壳上刻满了星座图案。
当他打开怀表的时候，金色的指针开始倒转。
“时间，不是用来重复错误的。”丹尼尔说。
怀表的光芒从表盘里涌出来，穿过白天和黑夜，现实和梦境的边界，落在每一个黑暗骑士的身上。
杀死了小丑的蝙蝠侠，又被小丑毒气包裹的蝙蝠侠，表情茫然地站在原地。
已经变成蹂躏者的蝙蝠侠，看着被自己穿在氪石长矛上的超人，也没再动作。
……
无情战魔看着被自己亲手杀死的黛安娜，神志有一瞬间脱离了自己。
无尽之梦的声音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你们被给予了另一个可能。”
墨菲斯走进了那些世界。
祂站在每一个布鲁斯面前，轻轻推了他们一把。
“醒来。”
墨菲斯再一次定义梦境。
布鲁斯·韦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梦里小丑越狱了，为了激怒他，小丑绑架了哥谭的许多孩子并杀害了他们。愤怒的蝙蝠侠杀死了小丑，但也感染了小丑体内的毒气。
他变成了比小丑更可怕的怪物。
在那个梦里，他杀了阿尔弗雷德，杀了他的孩子们，杀了正义联盟的所有成员……他还跨越其他宇宙，毁了别的世界。
布鲁斯的手在抖。
“阿福，阿福！”
布鲁斯翻身下床，光着脚打开门往楼下冲。
阿尔弗雷德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他面前。
“老爷？”
布鲁斯看到管家，立即快走几步紧紧抱住了他。
他撞掉了阿尔弗手中的托盘和茶杯。
阿尔弗什么都没说，他反手拥住对方，像布鲁斯还年少时那样，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少爷，是做噩梦了吗？没关系，梦都是反的。”
“嗯，不过我现在必须确认一下小丑在阿卡姆的状态，以及我要更新对小丑的计划……”
在管家的安抚下，布鲁斯终于平复了情绪，他重新站好，揉了揉脸，直接朝蝙蝠洞入口的书房走去。
“布鲁斯老爷，请把你的鞋穿好再离开……”
笼罩着现实世界天空的裂隙慢慢安静下来，在几声有气无力的电闪雷鸣后，天空下起了一场雨。随着大雨的落下，裂隙慢慢消失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刚才只不过是一场预料之外的强对流天气。
“消失了。”
黛安娜看着那些飘散的黑雾，低声说。
超人飞出了瞭望塔，他绕着地球飞了一周后，又落回瞭望塔的链接栈桥上。
“裂缝都消失了。”超人说，“所有异常都消失了。”
“地球也没有任何异常入侵警报。”刚刚扫描了一遍互联网的钢骨说。
蝙蝠侠轻轻点了点头。他再次看向观察窗外那颗用普通人类的眼睛几乎观察不到转动的蓝色星球，他将手下意识的抚上腰带其中一格的位置。
那里装着梦石戒指。
“别太担心，布鲁斯。他做到了。”超人安稳道。
“我知道。”蝙蝠侠回答。
他一定会做到，因为他能实现任何不可能的梦。
世界熔炉的深处，巴巴托斯被钉在火焰的中心。他想要挣扎，但融合了墨菲斯用融合了第十金属的神血写下的“故事”像牢笼一样牢牢束缚着他，让他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祂感受到自己和黑暗骑士团之间建立的连接消失了，准确的说，是连接还在，只是另一端那些堕落骑士都消失了。
所有从噩梦中惊醒的蝙蝠侠都提前为梦中那些逼真到骇人的惨剧做了足够的预案。他们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修正了那些宇宙最终会毁灭的结局。
正如命运所说，命运的分岔路有很多，毁灭只是其中一个分支。而做好准备的蝙蝠侠，永远不会主动选择毁灭。
巴巴托斯抬起头，看向熔炉顶部，那里是墨菲斯巨大的脸。
“你总有一天，封印会松动，到那一天，我会再次吞噬一切！”
墨菲斯合上了熔炉最后的缝隙。
到那一天，总会有新的神，新的英雄们，选择站出来，再次打败你，守护他们的世界。
但这些没必要对现在的巴巴托斯说了。
世界铸造厂已经被再次点亮。
命运朝墨菲斯点了点头，打算离开了。
“这里就这样了？”欲望捂着鼻子，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嫌弃。
“这里会有新的世界锻造者。”命运开口道。
欲望耸了耸肩，表示知道了。他看向墨菲斯：“我可不是在帮你，只是我不能容忍被这种丑东西偷袭和消灭而已。”
巴巴托斯作为毁灭之龙，他通过代理人入侵正常世界，将它们拖入黑暗宇宙。如果不是墨菲斯提前发现了他，等他们意识到时，大概正常的宇宙都被他摧毁的差不多了，那时他们大概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巴巴托斯。等待他们的可能就真的只有消亡了。
墨菲斯点了点头：“我没打算谢你。”
欲望被噎了一下，气了个仰倒。
“你果然还是那么讨人厌。”扔下这样一句话后，欲望牵着绝望的手一起离开了。
死神走近墨菲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的弟弟，我们见面的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希望不要太早见到你。”
说完，她轻轻贴了贴墨菲斯的脸，也消失了。
谵妄走上前来向墨菲斯告别。
“我很舍不得你。”她表情有些不高兴。
墨菲斯揉了揉她的头发，并没有说话。
“好吧，我知道，我不应该频繁来找你的，这样对你不好。我会想念你的。”谵妄也贴了贴他的脸。
“我也会想你的，梅利亚。”墨菲斯说。
听到墨菲斯叫她的名字，谵妄又变得高兴起来。
“再见，墨菲斯。”
毁灭也温和地注视着他。
他将重剑挂回腰间，然后才对他说：“我没想到能再见到你，但我很高兴又见到了你。”
“谢谢你。”墨菲斯说。
毁灭知道他在为什么道谢。
“你这样正式地谢我，让我觉得咱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如你和欲望。”毁灭笑道。
“当然不是，你比他讨人喜欢。”墨菲斯说。
“哈。”毁灭笑了一声，“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整个家族中的异类。现在，终于有人跟我一起特立独行了。”
“你还是不打算留下来吗？”墨菲斯问。
“嗯，我可不想最后变得像巴巴托斯那样。”毁灭回答。
“好吧，我会时常看着你的。”墨菲斯说。
毁灭拍了拍他的肩，再次化成一条星河，继续在宇宙之间流淌。
最后，这里只剩下墨菲斯和丹尼尔两人。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在丹尼尔说话前，墨菲斯先开口了。
“我知道。”丹尼尔低头笑了笑，“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谨代表梦境世界。”
墨菲斯知道他在谢什么。
他放弃了神格，换来能够干预物理世界的能力，阻止了蝙蝠侠们的黑化，挽回了数个宇宙。又用神血将巴巴托斯封印在熔炉之中，让梦境世界能够彻底稳定下来。
对墨菲斯来说，他是彻底放弃了回归概念的可能性。
“你也该回去了。”
墨菲斯说。
“你也是，”丹尼尔说，“他在等你。”
墨菲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亮起点点星光的黑暗之中。
瞭望塔的会议厅里，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只有布鲁斯还留在那里。
当看到墨菲斯再次出现时，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摘掉了自己的头罩，露出那双钢蓝色的眼睛。
墨菲斯看着他。
“我回来了。”
布鲁斯走近他时，摘掉了自己的手套，将那枚梦石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他托起墨菲斯的手，他的手上有一些银白色的污迹，也有一些细碎的，但已经愈合的小伤口。
布鲁斯低下头，摩挲着墨菲斯戴在小指上的，属于韦恩家族的尾戒，低下头，吻上他的手背。
“欢迎回来，My lord。”
作者有话说：
写完啦！感谢大家的支持！
巴巴托斯巨大的身型遮蔽了一切。那些灰白色的地球在他掌心像几颗弹珠。他随手一捏, 一个世界就碎成粉末, 残渣从指缝间落下, 毫无声息。
“你手里那根东西，是从我的熔炉里偷出来的。”
他看着墨菲斯手中的长矛说。
“那不是你的熔炉。”
世界熔炉中拥有最纯净的火焰, 可以焚毁一切黑暗, 但作为熔炉之龙的巴巴托斯, 却在不断焚毁那些错误的，失败的世界的过程中, 迷恋上了毁灭的感觉。
这是一个凝视深渊者终成深渊的故事。
墨菲斯的脚下没有地面, 只有虚空, 但脚下的“地面”在他触及的那一刻短暂成型。那是由第十金属与一只构成的砖石，在虚无中承载着梦的重量。
巴巴托斯低头看向墨菲斯脚下。
“你知道你和那些英雄有什么区别吗？”他说, “他们会恐惧, 会犹豫, 会被失败的痛苦折磨。但是你不会, 你和我一样, 从未拥有过人性，你所表现出的一切, 都是对人类的拙劣模仿。当然, 演着演着，你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是神。说真的, 我觉得你这种向下兼容的行为非常可笑。”
墨菲斯又踏出一步，长矛指向巴巴托斯的胸口。
“只有人类才能自发地产生‘故事’，而‘故事’是这个宇宙最宝贵的财富。”
人类的任何一个不同选择都会生出新的可能性，它们代表着自由的意志，代表着不被定义。
巴巴托斯笑了，那笑声从四面八方用来，像无数面鼓在黑暗中同时敲响。墨菲斯的黑袍被声浪掀起，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故事？”巴巴托斯的声音里带着轻蔑，“你的故事在黑暗中能存在多久？”
他深出手，五根爪子像无座山脉一样超墨菲斯压来。
“这里没有梦，也没有故事，没有任何能够支撑你的东西。”
墨菲斯将长矛横在身前，第十金属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像一个被压缩的太阳突然释放。巴巴托斯的手指触到光芒的边缘，表面的黑暗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皮肤。
但那只手没有退缩。
他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似的，捏碎光芒，继续朝着墨菲斯压下来。
墨菲斯侧身，手指擦过他的肩膀，整条左臂的袖子化为灰烬。
黑暗开始发生变化。整片空间被一层看不见的规则重新定义，墨菲斯脚下刚刚凝出的结构瞬间崩塌，连同那一丝尚未成型的“可能”也一并被抹去。
他的身影下沉了一瞬，但又重新站稳。
巴巴托斯没有动，可“绝望”已经先一步降临。
这是巴巴托斯的权柄。
所有试图成型的东西都会失败，所有尚未完成的结构都会瓦解。
第十金属构成的长矛碎成星光，从他指尖滑落，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明白了吗？”
巴巴托斯的声音低沉：“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但第十金属的核心还在墨菲斯手中，他再一次凝结力量，朝着巴巴托斯的方向走去。
墨菲斯脚边的黑暗突然塌陷，冒出黑色的黏稠的像是岩浆的东西。无数双枯槁的手——那是被巴巴托斯吞噬的宇宙中，死去的众生。他们抓住墨菲斯的脚踝，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墨菲斯低头看向那些手，那些原本还狂躁的肢体停住了。
被墨菲斯注视着的这些手的主人，每一个僵死的脑子里都短暂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一个孩子学会骑车的瞬间，一个老人最后一次看夕阳，一个父亲在产房外焦急等待，一个母亲第一次拥抱自己的孩子。
那些被毁灭的宇宙中曾存在过的，最微小的幸福。
巴巴托斯咆哮了一声。
那些手炸成碎片，黑暗重新涌了上来。
“不要在我的地盘上散播你的毒药！”巴巴托斯的声音阴冷，“故事？希望？那些都是谎言。只有毁灭才是永恒的，真实的！”
“你错了。”
长矛再一次在墨菲斯手中凝结成型。他再次将矛尖对准巴巴托斯：“毁灭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巴巴托斯没再犹豫，他怒吼一声，黑暗像海啸一样压过来。
这是一种纯粹的“虚无”，所有被它击中的东西都会失去意义。
墨菲斯侧身闪开，长矛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第十金属的光芒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芒落地的方向，长出了绿地。
墨菲斯没有去看那些绿色，他知道它们活不了太久，在这个连绝望都没有意义的地方，希望只会更快被吞噬。但他需要它们。哪怕只是一秒的光明，也足以让他看清巴巴托斯的下一次攻击。
黑暗之龙从侧面扑来，墨菲斯翻身跃起。长矛再次回到他的手中，他用矛尖刺向对方的眼睛。
巴巴托斯没有躲开，矛尖刺入祂的眼眶。祂惨叫一声，从墨菲斯的头顶重重摔下。
但很快，他拔出了刺入眼睛的矛，长矛在他手中立刻变得黯淡无光，很快便被黑暗彻底吞噬了。
“没用的。”巴巴托斯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你的光来自梦和希望，而我的黑暗会吞噬所有。”
墨菲斯被一股巨力撞飞。
他重重向后飞去，最后砸在一根巨大的柱子上。
这个虚无的空间怎么会有柱子？墨菲斯伸手去摸，上面刻满了符文。他知道了，这是被巴巴托斯杀死的，世界铸造者的遗骸。
在墨菲斯触摸到这些符文的时候，它们突然亮了起来，原本灰败的遗骸被照亮，墨菲斯看清了世界铸造者的宏伟身躯。
一股力量瞬间涌入墨菲斯的身体，那是在这连绝望都长不出来的虚无之地里，韬光养晦的信念和希望，是世界铸造者即便身体消亡，也无法死去的意志。
墨菲斯手上的第十金属之矛发生了变化，矛身出现了和世界铸造者同样的符文，而遗骸上的符文则陆续熄灭，消失了。
巴巴托斯追了上来，这一次他化为人形，一个高耸的黑色身影，背后有一副巨大的黑色肉翅。他面容狰狞，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他伸出手，五指如钩地抓向墨菲斯的喉咙。
墨菲斯绕到遗骸身后，再次掷出手中长矛。
巴巴托斯侧身闪躲的同时，伸出手抓住了长矛。
他的手指触及矛身的瞬间，符文再次闪了闪。
第十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是一个宇宙诞生时的第一声啼哭。
巴巴托斯的手掌被灼伤，黑色的血滴落在地上，又立即和脚下的黑暗融为一体。
“有趣。”巴巴托斯松开手，长矛立即回到了墨菲斯手中。
他舔了舔伤口，看着刚才因为被震飞而变得更加苍白的墨菲斯：“但是在这绝对虚无之地，你还能撑多久？世界铸造者活着的时候都被我杀死，他死去之后的能量，又能把我怎么样？”
墨菲斯的嘴角溢出血。他真正的身体中，流出的血是银白色的，这是无尽家族的神血。
他擦掉血迹，握紧长矛再次冲了上去。
长矛化作一条银龙，在黑暗中撕咬。巴巴托斯挥动着翅膀，每一下都带着足以颠覆一个世界的力量。
墨菲斯闪开第一下，却被第二阵风拍飞出去。
墨菲斯将长矛重重插入地面，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之后右腿横扫，踢在巴巴托斯的腿上。
黑暗之神纹丝不动，墨菲斯感觉自己像是踢在了一座山上。
巴巴托斯低头看着他。
“你的力量来自那些会做梦的生物。”他说，“而在这里，没有梦，只有清醒的，永恒的虚无。”
他伸手握住了墨菲斯的头颅。
墨菲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剥离，那些组成他生命的，属于人类的梦境——第一个人类梦见星空，第一个诗人赞美生命，第一个孩子梦见飞向月亮的童话，这些都在被巴巴托斯吞噬进虚无的领地。
“不！”
墨菲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艰难地再次举起手中的第十金属，这一次，长矛化作了一把匕首。
巴巴托斯根本无视他的动作，因为他知道，墨菲斯绝对没有力量再刺向自己。梦正在这方虚无之地衰弱下去，他甚至再也无法将第十金属凝结成更具杀伤力的长矛，只能像变戏法这般，变出一把可笑的匕首。
但祂想错了。
墨菲斯直接将匕首扎入自己的心脏。
银白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溅在巴巴托斯的脸上，他发出一声惨叫，松开手，踉跄后退。
神血在他的脸上燃烧，像是活的火焰，拼命地往他皮肤里钻。
墨菲斯跪倒在地，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松开，他撑着地，剧烈地喘息。
“你疯了？”巴巴托斯的声音震惊到变形，“你在自杀？”
墨菲斯抬起头。
他的脸已经苍白如鬼，但眼神却依然明亮如黑曜石。
“这是我的梦，我刺伤自己，你的手上则沾了希望之血。”
巴巴托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银白色的血迹正在像病毒那样蔓延，好像他的手臂上长出一条条银色的裂痕，那些流动的沟壑之中，有什么另黑暗恐惧的东西正在生长。
是故事。
墨菲斯血液里的故事。
“不可能！无尽之梦掌管梦境，但你们自己从不做梦！你做不到！”巴巴托斯拼命抓挠自己身上的银色痕迹，像是想将这些东西彻底剥离。
但这无济于事。那些故事开始在这些脉络中生长。
巴巴托斯看到一个人类行走在一片荒原中，他遇到了另一个同类，他们并肩同行。他们在荒原上种下一棵树，建造起房屋，看到那树在多年后长成森林，房屋变成部落，越来越多的人类诞生，他们支持彼此，守望相助。
“你以为这些东西就能腐蚀我吗？不可能，我是永恒的黑暗，我是每一个宇宙必将抵达的终点！”
在巴巴托斯的挣扎之下，这些故事发生了变化，人类开始猜忌，伤害彼此，战争和压迫充斥在国与国，城与城，人与人之间。
太多人在互相伤害中消亡和失去生命。
但墨菲斯并不在意。
“不，你不是终点。你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墨菲斯将沾满神血的手按在虚无的地面之上。
光芒从他脚下的地面涌出来，墨菲斯的黑色的外袍上亮起世界铸造者的符文。
以他的手掌为圆心，光圈在扩大，一寸一寸将这片虚无之地照亮。
被光照到的地方，黑暗褪去，虚无的地面开始恢复成它本来的样子。
这里是锻造厂，是宇宙诞生之前，世界被锻造的地方。
是世界熔炉原本的所在之地。
巴巴托斯的眼里闪过惊骇。
“这里已经被我吞噬！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符文在墨菲斯身上流动，第十金属从匕首刺入之地融入墨菲斯的胸口。
“这里还有故事。”墨菲斯说，“每一个被你放逐到黑暗的宇宙，都曾经拥有故事，他们没有被消灭，只是被忽略了，就像你一样。”
所有人都赞美新生和希望，作为毁灭残次品的熔炉之龙，巴巴托斯在堕落之前，却从未被正视过。人们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条龙的存在。
融入了第十金属的神血从他掌心放射出更加明亮的光，它们渗进地面的裂缝。裂缝扩大，黑暗被撑开，地底深处也涌现出了各种颜色的光。
他们是爱与恨，诞生与毁灭，时间和空间，白天和黑夜。
这些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又一个画面——宇宙诞生的第一秒，星辰汇聚的第一天，生命开始律动的第一刻。
巴巴托斯被这光芒逼的后退数步。他的翅膀收拢，身体缩小，像是被那些光灼伤了。
“你不可能唤醒它们！”巴巴托斯说，“它们已经毁灭！它们属于我！”
“它们不属于任何人。”
墨菲斯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黑袍被染成银白色，他张开手掌，金色的长矛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巴巴托斯张开嘴，朝墨菲斯喷出一口黑暗。那气体像墨汁一样浓稠，它朝墨菲斯涌来，想要淹没他，吞噬他，将他变成黑暗的一部分。
墨菲斯将长矛举过头顶，矛尖对准那股黑暗。
第十金属的光芒随着长矛投掷而出，将黑暗破开。
巴巴托斯的眼里终于出现了退缩。
“你凭什么？！你只是个放弃了神格的失败者，你凭什么打败我！”
巴巴托斯朝他怒吼。
黑色的雾气随着他说话喷薄而出。
“而你是被宇宙法则抛弃的叛逃者。”
墨菲斯的周身被第十金属的希望之光包围，他的法袍上，属于世界锻造者的创造之力符文不停地闪烁，让他无法被这股黑暗侵袭。
“你该害怕我的！所有人，神，都怕我！”
巴巴托斯再次放出箴言，希望喝退墨菲斯。
“我见过比你更黑暗的东西。”墨菲斯说：“我见过人心。”
巴巴托斯怔愣了一瞬。
“但那也是最光明的东西。那里永远蕴含着希望。”
“希望……”巴巴托斯无法理解这种东西。
“希望，是所有生灵的集体意识，无论善恶，他们都心怀希望。只要有希望，梦就不会失去力量。”
墨菲斯再次举起长矛。
“即使是你，难道不是也怀着‘将所有宇宙都拖入毁灭’的希望而存在的吗？”
巴巴托斯再次愣住了。但这次，他很快回过神来。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至高概念，你已经被无尽抛弃，就凭你，根本无法与我抗衡！”
他的手中出现了更多苍白的星球，巴巴托斯捏碎这些被毁灭的宇宙，得到更多力量加持。他的身形再次膨胀成比墨菲斯大十几倍的巨龙。
他飞起来，盘旋在墨菲斯头顶，张嘴再次朝他喷出黑色的火焰。
但这一次，抵挡住他的攻击的，不只有第十金属的力量，还有一股庞大的，无尽的力量。巴巴托斯朝墨菲斯看过去，他看到墨菲斯身后多出了几个身影。
那是无尽家族的所有成员。
一身暗金色长袍，带着兜帽，手腕和命运之书锁定的命运。
身着黑色长袍，胸口坠着安卡徽章的死亡，一身红衣，容貌迭丽的欲望。
身形臃肿，但也同样端庄的绝望。
顶着彩色的头发，将所有颜色都搭配在公主裙上的谵妄。
连那位消失了许多年的毁灭也出现了，他手持毁灭重剑，站在墨菲斯身后。
另一位无尽之梦，丹尼尔·霍尔也在他们其中。
命运之神最先开口。
他站在墨菲斯身后，暗金色的长袍垂到地面，兜帽遮住了大半脸，没有人能辨别他真正的容貌。他手腕上的锁链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动声，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的是厚重的命运之书。此刻命运之书被他捧在手心，书页被翻动，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命运的岔路有许多条。”命运的声音不大，但每说出一个字，就像是被刻印在空间里，“但终点绝不会只有毁灭。”
书页停在某一页。那一页上的字迹在发光，金色的光芒像被烙进羊皮纸里的火焰。命运伸出手，将那一页撕了下来。书页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光，射向巴巴托斯头顶的黑暗，他从天空中重重摔下来。
那道命运之光很快在空中扩散，像蛛网一样交错纵横，就像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那些光就是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未来。
“命运之书不会只有一个结局。”命运之神裁定。
巴巴托斯想要再次冲上天空扯断这些命运之光，但他被牢牢钉在了地面。
他是被“可能性”定住的。当命运撕下那一页，巴巴托斯的“唯一结局”就被打破了。他不再是必然的终点，变成了一个可以被绕过的节点。
死亡从命运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优雅的黑色晚礼服，胸口坠着金色的安卡徽章。她的长发披在肩上，表情带着一种淡漠的温和。她走到墨菲斯身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巴巴托斯。
“死亡是馈赠，”她说，“不是惩罚。”
她身上的安卡符开始发光，慢慢悬浮着超巴巴托斯飞去。
安卡的光芒照在了巴巴托斯的皮肤上，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巴巴托斯从未真正理解过死亡。他将毁灭当作终结，但从未想过，终结之后还有新生。祂毁灭的那些宇宙，在死亡之神的眼中，并没有彻底死去。
“你摧毁那么多生灵，但死亡并未真正降临。”死亡说。
“虚无不是死亡。”死亡之神裁定。
巴巴托斯刚想反驳，但一到红色的火焰从侧面射出，打断了他的发言。
欲望也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鲜红色的西装，金发在命运和死亡点燃的光中凉的耀眼。他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先是瞪了墨菲斯一眼。
“我还是不喜欢你，这一点没有改变。”
说罢，他才看向巴巴托斯，眼神变得极度嫌弃，就好像这种丑东西脏到了他的眼睛。
“但我更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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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开始吟诵。
“野心。”一簇金色的光从黑暗中升起。
“贪婪。”银色。
“偏执。”铜色。
“爱。”红色。
“恨。”灰色。
五簇光在欲望的掌心跳跃，就像一个小型的星系。他动了动手指，那些光从他指缝间涌来出去，像钉子一样楔进黑暗之中。
“没有欲望的世界太无聊了。”他说，“我不允许。”
巴巴托斯发出一阵闷哼，这些光钉在黑暗之中，但又仿佛在他的体内燃烧，将他的黑暗从内部撕裂。
欲望点燃欲望之火，让他正视自己的弱点。当他开始“想要”——要吞噬，要毁灭，要赢，那么就不可能彻底抹平无尽欲望。
绝望也站了出来。
她穿着灰色的连衣裙，眼中是抹不去的疲惫。她看着这个让她被迫离开领域的毁灭之神，表情厌倦：“没有希望，连绝望也不会滋生。”
她说话的时候嘴张的不大，声音也很小，就像说这句话已经用尽力气。但她的声音却传遍了黑暗中的每个角落，就好像所有的黑暗都在跟绝望共鸣。
“没有希望的世界不会产生绝望。”
绝望裁定：“但绝望必须存在。”
巴巴托斯的翅膀瞬间缩成一团干枯的骨架。他想要展开它们，但每一次尝试都失败了。因为绝望让他“相信”自己做不到。当毁灭之龙开始绝望，就是希望滋生的时刻。
谵妄脚步轻快地从绝望身后跳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把所有颜色都堆在一起的公主裙，头发也被染成了彩虹色。她的一只眼睛是蓝色的，一只是绿色。她毫无畏惧地走到巴巴托斯面前，歪头看着他，就像小女孩在看一只奇怪的虫子。
“所有秩序都将走向混乱。”谵妄的声音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就像一首永远找不到调的歌，“混乱因我而生。”
巴巴托斯已经被几个至高概念制裁得无法动弹，混乱伸出手指，在他额头画了个圈。那个圈歪歪扭扭，而且还没有闭合。
“没人喜欢我，但我必须存在。”
那个歪歪扭扭的圈突然亮了。巴巴托斯体内的黑暗开始冲突，各种想法开始打架，他的大脑忽然混乱，再也无法凝聚出一个有逻辑的命令。
他的爪子抓向自己面部，想把那团混乱挖出来，但每一次抓挠都让混乱扩散的更快。
毁灭从所有兄弟姐们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古罗马时期的勇士铠甲，手握重剑，剑身上斑驳的痕迹昭示着他有多矫勇善战。
“你！你不是早就离开无尽家族，消失了吗？！”巴巴托斯大吼道。
他自诩为黑暗宇宙的黑暗之神，毁灭之神，面前这位才是至高概念中的毁灭。
“我厌倦毁灭。”祂的声音低沉，就像一块不会被任何风暴撼动的岩石，“越高等的生命，越容易自我毁灭。我以为我的存在毫无必要，所以我抛弃了自己的责任。”
他将重剑举起来，剑尖对准巴巴托斯的喉咙。
“但我现在知道，毁灭是新生，也是保全。”
他举起剑：“现在，轮到你了。”
重剑落下，剑刃落在巴巴托斯的坚硬的皮肤上。虽然看上去好像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毁灭”这个概念被注入了他的体内。
巴巴托斯一直在毁灭别人，从未被毁灭过。但当至高概念亲自将“毁灭”赐予他，他就再也无法逃避了。
巴巴托斯痛苦的嘶叫一声，跪在了黑暗之中。
墨菲斯握着长矛，站在巴巴托斯面前，他的黑袍早就被神血染成了银白色。
“我可以给你选择。”他举起长矛，“接受封印，或者接受毁灭。”
巴巴托斯抬起头，充满仇恨地看着墨菲斯。
“你们杀不死我！我是毁灭，是虚无，只要还有宇宙在消亡，我就会重生！”
墨菲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长矛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支笔，墨菲斯以自己混合了第十金属的神血为墨，在巴巴托斯巨大的龙身上开始篆刻图案。
那是一个拥有循环结局的故事。故事的开始是宇宙诞生的第一秒，结尾是宇宙消亡的最后一刻，然后故事又从头开始，宇宙再次诞生，再次消亡，周而复始。
巴巴托斯被困在那个故事里，他会一遍遍经历宇宙的诞生和消亡，却永远不会真正碰触到任何一个。他会永远看着那些世界在他面前出现又消失，但无法真正吞噬它们。
“不！”巴巴托斯说，“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黑暗之神，是毁灭之龙！”
墨菲斯手上的笔消失了。
“你现在只是一个故事了，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
巴巴托斯的身体开始下沉。地面在他身下融化，露出一簇异常明亮的光，那是世界熔炉内部的火光。
集无尽家族的力量，它们将这位来自黑暗宇宙的毁灭之神封印进了世界熔炉之中。希望经过纯净炉火的万年淬炼，熔炉之龙能找回他原本的样子。
但现在的巴巴托斯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他在落入熔炉之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召唤。
“黑暗骑士团！”他的声音歇斯底里，但依旧具备穿透宇宙的力量，更别说，黑暗骑士团本身就是他的代理人。
“从那个愚蠢的梦境中苏醒吧！立刻入侵现实！给我踏平那个宇宙！”
现实世界中，所有人抬头望向天空，一个超越空间限制的，像裂隙般的黑洞突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瞭望塔的黑色警报响起。
正义联盟的所有成员已经从梦境中苏醒过来，他们透过会议室的观察窗，看向地球的方向。
一个宇宙裂隙出现在了地球上方，阴影遮蔽了地球的轮廓。那是巴巴托斯最后的疯狂投射到现实的残影。
超人飘到观察窗前，语气凝重地低喃：“怎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在梦境中都击败了黑暗骑士团啊，墨菲斯不是说，只要在梦境中击溃他们，就算成功了一大半吗？
没有人回答他，尤其是蝙蝠侠，他绷着脸，吐出几个字：“准备战斗。”
他们在梦中赢了，但墨菲斯有可能败给了巴巴托斯。
他本来就不在最佳状态。
他……
蝙蝠侠不敢再想，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当下的危机。
所有人准备往泽塔通道的位置跑去。
“等一下。”
火星猎人看着那个迟迟没有变化的裂隙，他没有感受到裂隙里有任何精神波动。
“再等等……裂隙中没有任何精神波动，那里没有东西。”
丹尼尔站在世界熔炉的边缘，他手里握着的是时间之父的法器，时之怀表。
表盘是银色的，表壳上刻满了星座图案。
当他打开怀表的时候，金色的指针开始倒转。
“时间，不是用来重复错误的。”丹尼尔说。
怀表的光芒从表盘里涌出来，穿过白天和黑夜，现实和梦境的边界，落在每一个黑暗骑士的身上。
杀死了小丑的蝙蝠侠，又被小丑毒气包裹的蝙蝠侠，表情茫然地站在原地。
已经变成蹂躏者的蝙蝠侠，看着被自己穿在氪石长矛上的超人，也没再动作。
……
无情战魔看着被自己亲手杀死的黛安娜，神志有一瞬间脱离了自己。
无尽之梦的声音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你们被给予了另一个可能。”
墨菲斯走进了那些世界。
祂站在每一个布鲁斯面前，轻轻推了他们一把。
“醒来。”
墨菲斯再一次定义梦境。
布鲁斯·韦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梦里小丑越狱了，为了激怒他，小丑绑架了哥谭的许多孩子并杀害了他们。愤怒的蝙蝠侠杀死了小丑，但也感染了小丑体内的毒气。
他变成了比小丑更可怕的怪物。
在那个梦里，他杀了阿尔弗雷德，杀了他的孩子们，杀了正义联盟的所有成员……他还跨越其他宇宙，毁了别的世界。
布鲁斯的手在抖。
“阿福，阿福！”
布鲁斯翻身下床，光着脚打开门往楼下冲。
阿尔弗雷德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他面前。
“老爷？”
布鲁斯看到管家，立即快走几步紧紧抱住了他。
他撞掉了阿尔弗手中的托盘和茶杯。
阿尔弗什么都没说，他反手拥住对方，像布鲁斯还年少时那样，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少爷，是做噩梦了吗？没关系，梦都是反的。”
“嗯，不过我现在必须确认一下小丑在阿卡姆的状态，以及我要更新对小丑的计划……”
在管家的安抚下，布鲁斯终于平复了情绪，他重新站好，揉了揉脸，直接朝蝙蝠洞入口的书房走去。
“布鲁斯老爷，请把你的鞋穿好再离开……”
笼罩着现实世界天空的裂隙慢慢安静下来，在几声有气无力的电闪雷鸣后，天空下起了一场雨。随着大雨的落下，裂隙慢慢消失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刚才只不过是一场预料之外的强对流天气。
“消失了。”
黛安娜看着那些飘散的黑雾，低声说。
超人飞出了瞭望塔，他绕着地球飞了一周后，又落回瞭望塔的链接栈桥上。
“裂缝都消失了。”超人说，“所有异常都消失了。”
“地球也没有任何异常入侵警报。”刚刚扫描了一遍互联网的钢骨说。
蝙蝠侠轻轻点了点头。他再次看向观察窗外那颗用普通人类的眼睛几乎观察不到转动的蓝色星球，他将手下意识的抚上腰带其中一格的位置。
那里装着梦石戒指。
“别太担心，布鲁斯。他做到了。”超人安稳道。
“我知道。”蝙蝠侠回答。
他一定会做到，因为他能实现任何不可能的梦。
世界熔炉的深处，巴巴托斯被钉在火焰的中心。他想要挣扎，但融合了墨菲斯用融合了第十金属的神血写下的“故事”像牢笼一样牢牢束缚着他，让他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祂感受到自己和黑暗骑士团之间建立的连接消失了，准确的说，是连接还在，只是另一端那些堕落骑士都消失了。
所有从噩梦中惊醒的蝙蝠侠都提前为梦中那些逼真到骇人的惨剧做了足够的预案。他们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修正了那些宇宙最终会毁灭的结局。
正如命运所说，命运的分岔路有很多，毁灭只是其中一个分支。而做好准备的蝙蝠侠，永远不会主动选择毁灭。
巴巴托斯抬起头，看向熔炉顶部，那里是墨菲斯巨大的脸。
“你总有一天，封印会松动，到那一天，我会再次吞噬一切！”
墨菲斯合上了熔炉最后的缝隙。
到那一天，总会有新的神，新的英雄们，选择站出来，再次打败你，守护他们的世界。
但这些没必要对现在的巴巴托斯说了。
世界铸造厂已经被再次点亮。
命运朝墨菲斯点了点头，打算离开了。
“这里就这样了？”欲望捂着鼻子，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嫌弃。
“这里会有新的世界锻造者。”命运开口道。
欲望耸了耸肩，表示知道了。他看向墨菲斯：“我可不是在帮你，只是我不能容忍被这种丑东西偷袭和消灭而已。”
巴巴托斯作为毁灭之龙，他通过代理人入侵正常世界，将它们拖入黑暗宇宙。如果不是墨菲斯提前发现了他，等他们意识到时，大概正常的宇宙都被他摧毁的差不多了，那时他们大概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巴巴托斯。等待他们的可能就真的只有消亡了。
墨菲斯点了点头：“我没打算谢你。”
欲望被噎了一下，气了个仰倒。
“你果然还是那么讨人厌。”扔下这样一句话后，欲望牵着绝望的手一起离开了。
死神走近墨菲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的弟弟，我们见面的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希望不要太早见到你。”
说完，她轻轻贴了贴墨菲斯的脸，也消失了。
谵妄走上前来向墨菲斯告别。
“我很舍不得你。”她表情有些不高兴。
墨菲斯揉了揉她的头发，并没有说话。
“好吧，我知道，我不应该频繁来找你的，这样对你不好。我会想念你的。”谵妄也贴了贴他的脸。
“我也会想你的，梅利亚。”墨菲斯说。
听到墨菲斯叫她的名字，谵妄又变得高兴起来。
“再见，墨菲斯。”
毁灭也温和地注视着他。
他将重剑挂回腰间，然后才对他说：“我没想到能再见到你，但我很高兴又见到了你。”
“谢谢你。”墨菲斯说。
毁灭知道他在为什么道谢。
“你这样正式地谢我，让我觉得咱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如你和欲望。”毁灭笑道。
“当然不是，你比他讨人喜欢。”墨菲斯说。
“哈。”毁灭笑了一声，“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整个家族中的异类。现在，终于有人跟我一起特立独行了。”
“你还是不打算留下来吗？”墨菲斯问。
“嗯，我可不想最后变得像巴巴托斯那样。”毁灭回答。
“好吧，我会时常看着你的。”墨菲斯说。
毁灭拍了拍他的肩，再次化成一条星河，继续在宇宙之间流淌。
最后，这里只剩下墨菲斯和丹尼尔两人。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在丹尼尔说话前，墨菲斯先开口了。
“我知道。”丹尼尔低头笑了笑，“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谨代表梦境世界。”
墨菲斯知道他在谢什么。
他放弃了神格，换来能够干预物理世界的能力，阻止了蝙蝠侠们的黑化，挽回了数个宇宙。又用神血将巴巴托斯封印在熔炉之中，让梦境世界能够彻底稳定下来。
对墨菲斯来说，他是彻底放弃了回归概念的可能性。
“你也该回去了。”
墨菲斯说。
“你也是，”丹尼尔说，“他在等你。”
墨菲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亮起点点星光的黑暗之中。
瞭望塔的会议厅里，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只有布鲁斯还留在那里。
当看到墨菲斯再次出现时，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摘掉了自己的头罩，露出那双钢蓝色的眼睛。
墨菲斯看着他。
“我回来了。”
布鲁斯走近他时，摘掉了自己的手套，将那枚梦石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他托起墨菲斯的手，他的手上有一些银白色的污迹，也有一些细碎的，但已经愈合的小伤口。
布鲁斯低下头，摩挲着墨菲斯戴在小指上的，属于韦恩家族的尾戒，低下头，吻上他的手背。
“欢迎回来，My lord。”
作者有话说：
写完啦！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