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警车显眼的红蓝灯光已经扫进了巷口, 墨菲斯站起身，披风在他身后垂落。
医护人员冲进来的时候，那个他已经退后几步，让自己融入小巷后方的阴影中。
和医生一起来的还有警察。
第一个出现的警察是一个30岁左右的棕发警察。他下警车后一手按着枪套, 一手举着手电筒, 警惕地扫视巷子里的情况。
“伤者左胸枪伤, 疑似滞留弹头, 已处理气胸风险, 施加加压止血，注射实验性止血凝胶, 但伤者失血严重, 意识模糊。”
这个8岁的男孩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 言简意骇地将关键信息传递给接手的主治急救人员。
实施救护的医生看到已经被处理过的伤口和特制的封闭敷料和加压绷带，惊讶到有点发怔。但专业素养让他镇定心神立刻投入抢救。
“准备强心剂, 建立大静脉通道……”
几个人小心地将托马斯抬上担架, 迅速推入救护车后仓, 顺便将伤者身边那位在见到医护人员和警察出现就昏厥过去的那位夫人也抬上了担架。
救护车离开的时候，第一位冲进来的警员, 詹姆斯·戈登已经在勘察现场了。他看到躺在地上昏迷着的, 衣着粗糙肮脏的乔·齐尔时, 顿了一下。
他顺着男人手边珍珠散落的痕迹, 很容易就发现了掐在下水道格栅中间的手枪。
他立刻上前, 将手枪捡了起来，随即发现, 现场的那个男孩并没有离开。
他惊讶地看着对方。
“你怎么……”
没和家里的大人一起上救护车？
布鲁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 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要留下来, 不能让警察发现那个蝙蝠怪人的存在。
“我想确保你们将这个人带走，送进监狱。”
布鲁斯轻声说。
詹姆斯·戈登的视线再次在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转动了一圈，他的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他的私人电话接到一通报警，说公园街发生持枪抢劫，有人中枪。
GCPD一晚能接到许多这样的报警电话，警员们大多见怪不怪，通常不会及时出警。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个人居然直接打到他的手机报警。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私人号码，还准确说出自己姓名的？又是怎么确定，自己这个在GCPD算不上什么知名人士的他，又一定会出警？
但他确实会。
他拉着窝在家根本不愿动弹的搭档，跑了这一趟。警车才开到一半，他就看到了救护车，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
等他抵达的时候，现场唯一清醒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超过10岁的小孩。
倒地的两个男性，中枪的那个看上去应该是受害者，那么另一个正值壮年的男性到谁打晕的？
不过现在并不是思索疑点的时候。
这个清醒的男孩的行为逻辑也很奇怪，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会注意到这个反常，但现在，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我想，这大概只能等我们将他带到警局，并且他醒过来后，才能知道了。”回答完之后，他总算想起自己一开始就想问的那个问题，“孩子，是谁报的警，以及，帮受害者包扎的伤口？”
戈登确定，这个现场一定还有第三方出现过。
男孩低着头，盯着自己沾血的手沉默了好长时间。
“是我。”布鲁斯平静地说，“我不知道谁报的警。受伤的是我爸爸，他是个医生，是他受伤后努力保持清醒，指导我这么做的。”
戈登有些惊讶，刚想再询问点什么，就听到他的搭档大声咒骂一句，朝着昏厥的嫌疑人冲过去。
明明在此之前，他还懒洋洋地靠着警车的门抽烟，对这起抢劫案并不是很上心的样子。
哈维一边动作粗暴地将即将转醒的嫌疑人往警车的位置拖拽，一边冲戈登大喊：“看好那个孩子，刚才被抬走的是托马斯·韦恩！”
“什么？”
戈登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小韦恩！”
哈维骂骂咧咧地重复了一遍，吐掉嘴里的烟，将嫌疑人拎起来，双手反剪到背后铐住，死死摁在车门上。
戈登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他猛地转头看向男孩。
哥谭人都知道，托马斯·韦恩将自己的企业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则醉心医学，去当了一名医生。
即便如此，韦恩这个姓氏也和整个哥谭的兴衰紧密相连，更别说托马斯·韦恩不久前才在媒体上宣布，将拿出10亿美元投入一个名为“振兴计划”的哥谭基础建设和民生项目。
这个时候如果他遇袭甚至是遇难，对哥谭来说，将是一场极大的灾难。
他的后背立刻出了一层白毛汗。
“听着，孩子，你很勇敢，”戈登看着面前这个男孩的眼睛，用最温和的语气询问，“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布鲁斯抬起头，目光越过戈登的肩膀，看向巷子深处的阴影。
“我们看完《佐罗》回家，停车场满了，所以我们把车停在了公园街尽头的艺术剧院那儿，我说想要抄近道，所以我们才走了这条路。”布鲁斯的声音很轻。
戈登忍住催促他的冲动，耐着性子听着。
“那个人，他突然冲出来，拿枪指着我们。”布鲁斯微微颤抖着，但他依然描述的很有逻辑，“父亲给了他钱，但在我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袭击了妈妈。”
“爸爸想要阻止他，但是他开枪了。”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戈登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才出声提醒他继续。
“父亲受伤了，然后……那个人倒下了。”
“他怎么倒下的？”戈登追问。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布鲁斯再次沉默了。
他的目光又飘向了远处。这一次，戈登注意到了。
他顺着男孩的视线转头，但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孩子？”戈登轻声催促。
“我不知道。”布鲁斯说，“我太害怕了，没看清。”
戈登怀疑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可他的眼神很平静，根本不像他说的“害怕”，甚至他表现的镇定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这让戈登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好吧。”戈登还是接受了他的说辞，不再追问，转而安慰道：“你做的很好，照顾好了你的父亲。”
说着，他再一次开始勘察现场。
他走到嫌疑人刚才晕倒的地方，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壁、地面，然后他看到了嫌疑人倒下的墙体旁边，有一些碎砖块和石头。墙上有一处新鲜的损毁——那是人体撞击留下的痕迹。他又低头看了看地面，在灰尘中发现了一个并不明显的脚印。
这个鞋底的纹路很特别，戈登趴下仔细看了看，觉得这纹路很像一个个小蝙蝠。他从没见过什么鞋子的防滑纹路是这样的。
就在他打算拍照留证的时候，那个脚印处踩上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戈登顺着鞋朝上看去，正是小韦恩。
“你……”
他刚要说什么，就听到男孩喊了一声：“阿尔弗！”
然后就从他身边跑过去，撞进另一个身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性怀里。
“吉姆！”哈维在不远处叫他，他正在跟后续跟来的警察说些什么，需要戈登看住已经转醒的嫌疑犯。
“来了。”戈登应道，他低头看了眼已经被小韦恩踩到完全看不出痕迹的脚印，转身离开。
墨菲斯站在巷子另一头的屋顶上，俯视着下面的骚动。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他看着医护人员将托马斯抬上担架，看着布鲁斯留在了这里和戈登说话，看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急刹在巷口。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比墨菲斯熟悉的那个版本年轻了至少二十多岁。他从驾驶座冲出来——墨菲斯没见过潘尼沃斯如此慌乱的样子。
他看到詹姆斯·戈登蹲在自己不久前踩过的地上仔细观察着什么，布鲁斯却忽然走了过去，踩在了戈登正在观察的位置。
他看到布鲁斯情绪激动地跑向管家，终于表现出一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阿尔弗雷德抱住布鲁斯。
“少爷，您受伤了吗？”阿尔弗蹲下身，仔细检查布鲁斯。
“没有。”布鲁斯说，“是父亲的血。”
阿尔弗雷德握住布鲁斯的手，用手帕擦去上面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温柔，但眼神却始终很警惕。
“你做的很好。”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托马斯老爷受了伤，玛莎夫人和他一起，在救护车上——这是转醒后的玛莎夫人电话告诉他的，让他直接来这里接布鲁斯。
他很奇怪布鲁斯为什么没和他们在一起，但他听出，当时夫人的状态并不适合回答问题，所以他也没有追问，而是直接遵循了指示，来这里接布鲁斯少爷。
他看着朝他走过来的警官，缓缓站起身，礼貌道谢道：“警官你好，我是韦恩庄园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感谢你们的及时抵达和救助，鉴于布鲁斯少爷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我希望能尽快带他离开这儿。”
“好的，我再简单问几个问题就行。”戈登点头。
这位英伦口音的管家虽然态度和蔼，但语气有种莫名地让人不能拒绝的从容。
“我们到的时候，嫌疑人已经失去行动能力，救护车也来了。所以有些问题必须得和小韦恩先生再确认一下。”戈登意有所指地说道。
“好的，但是请别太久。”阿尔弗雷德点点头，一手抚着胸口。不过他没再移动，很显然，他希望戈登询问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
等再确认了几个案发的细节后，戈登合上笔记本：“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之后我们会根据勘察情况再拜访你们，你可以先带他回去，尽快离开，韦恩遇袭的消息已经传开，我想记者可能马上就会来了。”
他能在问询中感觉到这孩子有所隐瞒，但考虑到男孩刚受到这么大的惊吓，戈登也不忍心让他反复回忆细节，更何况韦恩庄园的管家还在一旁，对这孩子也相当回护，他确定再问下去，一定会受到这位管家温和但不容质疑的阻拦。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愿意和韦恩这个阶层的人打交道，和他们说话必须非常小心，因为你不知道哪句话会冒犯到他们，然后就会收到投诉。
他不需要再给自己并不算很顺利的职业生涯增加难度了。
“感谢您的体贴。”阿尔弗雷德说。
他牵着布鲁斯准备离开前，视线越过戈登，再次扫过整条巷子，“警官，袭击者只有一个人吗？”
戈登惊讶地看了这位韦恩庄园的管家一眼，看来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斟酌了一下，才答道：“现场只发现一名嫌疑人，已经昏迷。我到的时候，韦恩先生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但包扎的很及时，这孩子说，是韦恩先生指导他做的……韦恩小少爷……很有天赋。”
戈登最后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阿尔弗雷德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回到布鲁斯身边，轻轻揽住男孩的肩膀。
“父亲怎么样了？”布鲁斯问。
“我这就带您去医院。”管家说。
布鲁斯跟着阿尔弗雷德离开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巷子深处一眼。
阿尔弗雷德和詹姆斯同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但前特工的直觉让阿尔弗雷德依然有所动作。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布鲁斯的肩膀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墨菲斯没有动。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带着布鲁斯上车，低调离开，看着戈登和同事驱赶记者，封锁现场、收集证据。直到巷子里重新恢复安静，他才从屋顶跃下，落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
地上属于托马斯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在路灯下还泛着暗红的色泽。墨菲斯走到墙根下，捡起没有被收集到的最后一颗珍珠，随后看向警察和车辆消失的地方。
布鲁斯走出了这条巷子，这个梦被改写了，可它并没有结束。
作为曾经的梦之主，他清楚梦境的规则。一个持续了几十年的梦境的核心内容被改变，这样的异常往往会被当事人很快察觉，然后梦境会走向崩溃。
但布鲁斯的这个梦并没有崩溃，而是在继续运转。就好像这个改变从一开始就是合理的。
墨菲斯意识到，这个梦，开始自己生长了。
作者有话说：
医护人员冲进来的时候，那个他已经退后几步，让自己融入小巷后方的阴影中。
和医生一起来的还有警察。
第一个出现的警察是一个30岁左右的棕发警察。他下警车后一手按着枪套, 一手举着手电筒, 警惕地扫视巷子里的情况。
“伤者左胸枪伤, 疑似滞留弹头, 已处理气胸风险, 施加加压止血，注射实验性止血凝胶, 但伤者失血严重, 意识模糊。”
这个8岁的男孩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 言简意骇地将关键信息传递给接手的主治急救人员。
实施救护的医生看到已经被处理过的伤口和特制的封闭敷料和加压绷带，惊讶到有点发怔。但专业素养让他镇定心神立刻投入抢救。
“准备强心剂, 建立大静脉通道……”
几个人小心地将托马斯抬上担架, 迅速推入救护车后仓, 顺便将伤者身边那位在见到医护人员和警察出现就昏厥过去的那位夫人也抬上了担架。
救护车离开的时候，第一位冲进来的警员, 詹姆斯·戈登已经在勘察现场了。他看到躺在地上昏迷着的, 衣着粗糙肮脏的乔·齐尔时, 顿了一下。
他顺着男人手边珍珠散落的痕迹, 很容易就发现了掐在下水道格栅中间的手枪。
他立刻上前, 将手枪捡了起来，随即发现, 现场的那个男孩并没有离开。
他惊讶地看着对方。
“你怎么……”
没和家里的大人一起上救护车？
布鲁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 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要留下来, 不能让警察发现那个蝙蝠怪人的存在。
“我想确保你们将这个人带走，送进监狱。”
布鲁斯轻声说。
詹姆斯·戈登的视线再次在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转动了一圈，他的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他的私人电话接到一通报警，说公园街发生持枪抢劫，有人中枪。
GCPD一晚能接到许多这样的报警电话，警员们大多见怪不怪，通常不会及时出警。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个人居然直接打到他的手机报警。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私人号码，还准确说出自己姓名的？又是怎么确定，自己这个在GCPD算不上什么知名人士的他，又一定会出警？
但他确实会。
他拉着窝在家根本不愿动弹的搭档，跑了这一趟。警车才开到一半，他就看到了救护车，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
等他抵达的时候，现场唯一清醒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超过10岁的小孩。
倒地的两个男性，中枪的那个看上去应该是受害者，那么另一个正值壮年的男性到谁打晕的？
不过现在并不是思索疑点的时候。
这个清醒的男孩的行为逻辑也很奇怪，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会注意到这个反常，但现在，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我想，这大概只能等我们将他带到警局，并且他醒过来后，才能知道了。”回答完之后，他总算想起自己一开始就想问的那个问题，“孩子，是谁报的警，以及，帮受害者包扎的伤口？”
戈登确定，这个现场一定还有第三方出现过。
男孩低着头，盯着自己沾血的手沉默了好长时间。
“是我。”布鲁斯平静地说，“我不知道谁报的警。受伤的是我爸爸，他是个医生，是他受伤后努力保持清醒，指导我这么做的。”
戈登有些惊讶，刚想再询问点什么，就听到他的搭档大声咒骂一句，朝着昏厥的嫌疑人冲过去。
明明在此之前，他还懒洋洋地靠着警车的门抽烟，对这起抢劫案并不是很上心的样子。
哈维一边动作粗暴地将即将转醒的嫌疑人往警车的位置拖拽，一边冲戈登大喊：“看好那个孩子，刚才被抬走的是托马斯·韦恩！”
“什么？”
戈登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小韦恩！”
哈维骂骂咧咧地重复了一遍，吐掉嘴里的烟，将嫌疑人拎起来，双手反剪到背后铐住，死死摁在车门上。
戈登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他猛地转头看向男孩。
哥谭人都知道，托马斯·韦恩将自己的企业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则醉心医学，去当了一名医生。
即便如此，韦恩这个姓氏也和整个哥谭的兴衰紧密相连，更别说托马斯·韦恩不久前才在媒体上宣布，将拿出10亿美元投入一个名为“振兴计划”的哥谭基础建设和民生项目。
这个时候如果他遇袭甚至是遇难，对哥谭来说，将是一场极大的灾难。
他的后背立刻出了一层白毛汗。
“听着，孩子，你很勇敢，”戈登看着面前这个男孩的眼睛，用最温和的语气询问，“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布鲁斯抬起头，目光越过戈登的肩膀，看向巷子深处的阴影。
“我们看完《佐罗》回家，停车场满了，所以我们把车停在了公园街尽头的艺术剧院那儿，我说想要抄近道，所以我们才走了这条路。”布鲁斯的声音很轻。
戈登忍住催促他的冲动，耐着性子听着。
“那个人，他突然冲出来，拿枪指着我们。”布鲁斯微微颤抖着，但他依然描述的很有逻辑，“父亲给了他钱，但在我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袭击了妈妈。”
“爸爸想要阻止他，但是他开枪了。”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戈登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才出声提醒他继续。
“父亲受伤了，然后……那个人倒下了。”
“他怎么倒下的？”戈登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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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再次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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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戈登轻声催促。
“我不知道。”布鲁斯说，“我太害怕了，没看清。”
戈登怀疑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可他的眼神很平静，根本不像他说的“害怕”，甚至他表现的镇定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这让戈登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好吧。”戈登还是接受了他的说辞，不再追问，转而安慰道：“你做的很好，照顾好了你的父亲。”
说着，他再一次开始勘察现场。
他走到嫌疑人刚才晕倒的地方，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壁、地面，然后他看到了嫌疑人倒下的墙体旁边，有一些碎砖块和石头。墙上有一处新鲜的损毁——那是人体撞击留下的痕迹。他又低头看了看地面，在灰尘中发现了一个并不明显的脚印。
这个鞋底的纹路很特别，戈登趴下仔细看了看，觉得这纹路很像一个个小蝙蝠。他从没见过什么鞋子的防滑纹路是这样的。
就在他打算拍照留证的时候，那个脚印处踩上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戈登顺着鞋朝上看去，正是小韦恩。
“你……”
他刚要说什么，就听到男孩喊了一声：“阿尔弗！”
然后就从他身边跑过去，撞进另一个身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性怀里。
“吉姆！”哈维在不远处叫他，他正在跟后续跟来的警察说些什么，需要戈登看住已经转醒的嫌疑犯。
“来了。”戈登应道，他低头看了眼已经被小韦恩踩到完全看不出痕迹的脚印，转身离开。
墨菲斯站在巷子另一头的屋顶上，俯视着下面的骚动。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他看着医护人员将托马斯抬上担架，看着布鲁斯留在了这里和戈登说话，看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急刹在巷口。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比墨菲斯熟悉的那个版本年轻了至少二十多岁。他从驾驶座冲出来——墨菲斯没见过潘尼沃斯如此慌乱的样子。
他看到詹姆斯·戈登蹲在自己不久前踩过的地上仔细观察着什么，布鲁斯却忽然走了过去，踩在了戈登正在观察的位置。
他看到布鲁斯情绪激动地跑向管家，终于表现出一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阿尔弗雷德抱住布鲁斯。
“少爷，您受伤了吗？”阿尔弗蹲下身，仔细检查布鲁斯。
“没有。”布鲁斯说，“是父亲的血。”
阿尔弗雷德握住布鲁斯的手，用手帕擦去上面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温柔，但眼神却始终很警惕。
“你做的很好。”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托马斯老爷受了伤，玛莎夫人和他一起，在救护车上——这是转醒后的玛莎夫人电话告诉他的，让他直接来这里接布鲁斯。
他很奇怪布鲁斯为什么没和他们在一起，但他听出，当时夫人的状态并不适合回答问题，所以他也没有追问，而是直接遵循了指示，来这里接布鲁斯少爷。
他看着朝他走过来的警官，缓缓站起身，礼貌道谢道：“警官你好，我是韦恩庄园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感谢你们的及时抵达和救助，鉴于布鲁斯少爷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我希望能尽快带他离开这儿。”
“好的，我再简单问几个问题就行。”戈登点头。
这位英伦口音的管家虽然态度和蔼，但语气有种莫名地让人不能拒绝的从容。
“我们到的时候，嫌疑人已经失去行动能力，救护车也来了。所以有些问题必须得和小韦恩先生再确认一下。”戈登意有所指地说道。
“好的，但是请别太久。”阿尔弗雷德点点头，一手抚着胸口。不过他没再移动，很显然，他希望戈登询问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
等再确认了几个案发的细节后，戈登合上笔记本：“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之后我们会根据勘察情况再拜访你们，你可以先带他回去，尽快离开，韦恩遇袭的消息已经传开，我想记者可能马上就会来了。”
他能在问询中感觉到这孩子有所隐瞒，但考虑到男孩刚受到这么大的惊吓，戈登也不忍心让他反复回忆细节，更何况韦恩庄园的管家还在一旁，对这孩子也相当回护，他确定再问下去，一定会受到这位管家温和但不容质疑的阻拦。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愿意和韦恩这个阶层的人打交道，和他们说话必须非常小心，因为你不知道哪句话会冒犯到他们，然后就会收到投诉。
他不需要再给自己并不算很顺利的职业生涯增加难度了。
“感谢您的体贴。”阿尔弗雷德说。
他牵着布鲁斯准备离开前，视线越过戈登，再次扫过整条巷子，“警官，袭击者只有一个人吗？”
戈登惊讶地看了这位韦恩庄园的管家一眼，看来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斟酌了一下，才答道：“现场只发现一名嫌疑人，已经昏迷。我到的时候，韦恩先生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但包扎的很及时，这孩子说，是韦恩先生指导他做的……韦恩小少爷……很有天赋。”
戈登最后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阿尔弗雷德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回到布鲁斯身边，轻轻揽住男孩的肩膀。
“父亲怎么样了？”布鲁斯问。
“我这就带您去医院。”管家说。
布鲁斯跟着阿尔弗雷德离开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巷子深处一眼。
阿尔弗雷德和詹姆斯同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但前特工的直觉让阿尔弗雷德依然有所动作。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布鲁斯的肩膀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墨菲斯没有动。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带着布鲁斯上车，低调离开，看着戈登和同事驱赶记者，封锁现场、收集证据。直到巷子里重新恢复安静，他才从屋顶跃下，落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
地上属于托马斯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在路灯下还泛着暗红的色泽。墨菲斯走到墙根下，捡起没有被收集到的最后一颗珍珠，随后看向警察和车辆消失的地方。
布鲁斯走出了这条巷子，这个梦被改写了，可它并没有结束。
作为曾经的梦之主，他清楚梦境的规则。一个持续了几十年的梦境的核心内容被改变，这样的异常往往会被当事人很快察觉，然后梦境会走向崩溃。
但布鲁斯的这个梦并没有崩溃，而是在继续运转。就好像这个改变从一开始就是合理的。
墨菲斯意识到，这个梦，开始自己生长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