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布鲁斯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但他还记得父母教给他的,要矜持,于是马上绷直嘴角,表情严肃地开始询问正事:“那些失踪的孩子, 你有什么更多的线索吗?是谁诱拐他们的?”

“一个坏人。”墨菲斯笼统地说。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太多, 至少在这个梦里, 布鲁斯有权利保持天真。

“那你会抓住那个坏人吗?”布鲁斯问。

“当然。”墨菲斯承诺。

布鲁斯点了点头, 像平时自己的父亲对待他那样, 将手搭在墨菲斯的肩膀上郑重地拍了拍:“我相信你。”

看着布鲁斯信任的眼神,墨菲斯忽然有点不敢直视他。万一哪一天, 这个布鲁斯不小心得知了这里的一切只是梦境, 会不会对他失望呢?而现实中的布鲁斯, 又会不会因为记得梦境中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而对他恼羞成怒?

门被轻轻敲响, 阿尔弗雷德端着托盘走进来。盘子里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和烤的恰到好处的饼干。

“时间到了,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布鲁斯本来还想再磨蹭一会儿, 但是看到托盘里的饼干,瞬间改变了主意。阿尔弗的小甜饼可是限量供应的。

他乖乖地吃完饼干, 又喝掉了牛奶, 自觉地去卫生间刷牙洗漱。

等他出来后, 又听话地上了床。阿尔弗雷德已经在他去洗漱的空挡, 帮他重新整理了床单, 铺好了枕头。

墨菲斯看着这温馨美好的一幕,忽然有种心脏被一只大手挤压的感觉。

这一切总会结束的。

“阿尔弗。”布鲁斯闭着眼睛, 语气有些苦恼, “我现在有点兴奋,可能很难睡着。”

管家正要说什么, 墨菲斯已经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布鲁斯:“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简单的两个字,却好像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布鲁斯忽然感觉到身体都轻盈起来。他感到一种温暖的倦意慢慢包住自己,就是是被轻柔的羽绒被裹住了那样。

他想问问达尔特是怎么做到的,但话还没出口,意识就已经滑入了黑暗。

没一会儿,布鲁斯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而悠长,他睡着了。

阿尔弗雷德站在床边,看着突然熟睡的男孩,转过头,再次充满警惕的望向墨菲斯。

“你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帮他快点入睡而已。”墨菲斯回答。

阿尔弗雷德弯下腰,轻抚着布鲁斯的额头,又帮他拉好被子,确认他真的只是睡着,才再一次站直身体。

“请跟我来,达尔特先生。”阿尔弗雷德虽然很礼貌,但他的神色很有距离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墨菲斯没有反对。他跟着阿尔弗雷德走出布鲁斯的房间,沿着光滑漂亮的大理石地砖向前。

韦恩庄园很大,走廊两侧挂着历代家族成员的肖想画,水晶吊灯的坠饰在晨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这儿比现实中的韦恩庄园要更华丽一些,这让墨菲斯再次感叹布鲁斯构建梦境的能力,或者说,他对自己童年时期的韦恩庄园的熟悉程度,令人咂舌。

阿尔弗雷德带着他来到一间客房。房间很宽敞,透过窗户能看到庄园后方的花园。

“这是托马斯老爷以前的常服,”阿尔弗雷德捧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和白色衬衫递给他,“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稍大,但应该比你身上那套制服要舒适些。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先换上。”

墨菲斯看着他手里的衣服,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虽然梦里的这个阿尔弗雷德对他并不算特别友好,但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关注到了同样的细节。

“谢谢。”

“不客气。”阿尔弗雷德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换好衣服后,如果你有兴趣陪我这个无聊的中年人聊会儿天,我在楼下的花房等你,当然,作为主家,我会准备好茶点。”

比起邀请,这更像是一个委婉的命令,但墨菲斯并不介意。事实上,他也需要和阿尔弗雷德谈谈——理论上,这个梦境的所有者是布鲁斯,那么梦境中的其他人不会有超出他预期的自主意识,但这个阿尔弗雷德显然不一样,他鲜活的就像是真的。

墨菲斯不知道布鲁斯梦境中的其他人是不是也具备这些特点,如果是的话,说明布鲁斯真的天赋异禀,至少比当初囚禁他的那个凡人在神秘领域方面更有能力。这样的话,说不定用不着一定找到康斯坦丁,布鲁斯这个梦境的所有者,加上他这个曾经的梦之王,也一样能感知到他沙袋的所在。

“我会去的。”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关上门离开了。

等房间里只剩墨菲斯一个人的时候,他开始脱下身上的蝙蝠制服。随着制服一件件被褪去,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脆弱。

蝙蝠侠的制服代表着布鲁斯赋予他的力量,威慑和神秘感,而托马斯的衣服就好像是这个梦境试图维持的正常假象。

墨菲斯换好衣服后,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他抬手轻轻抚上镜中自己的脸。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自己了。在布鲁斯的梦里,他显露了梦之主本来的样子。

花房在庄园的西侧,一整面玻璃墙让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各种植物在这个暖房中茂盛生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香混合的气息。阿尔弗雷德已经在一张白色藤编小圆桌旁坐好,桌上摆着精致的骨瓷茶具和一盘刚烤好的司康饼。

看到墨菲斯走进来,管家站起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希望衣服还合身。”他的目光在墨菲斯身上短暂停留。

“还不错。”墨菲斯在对面坐下,“谢谢。”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毒辣,虽然他自谦找的衣服“可能尺码有些大”,但实际穿在身上,还是相当合适的。

他毒辣的眼光和职业素养从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有所体现。

阿尔弗雷德为他倒茶,在逐渐浓郁的红茶香中,将茶碟推到墨菲斯面前。

“请用。”然后他为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墨菲斯感觉到,隔着红茶氤氲的雾气,这位敏锐忠诚的管家一直在观察他。

“达尔特先生,”阿尔弗雷德放下茶杯,瓷器与碟子碰撞发出一声轻柔的声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当然,以您的能力,也可以拒绝回答。”

墨菲斯也放下茶杯:“请说。”

“能不能告诉我……”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而你呢,究竟是什么人呢?”

墨菲斯诧异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这位正值壮年的英国管家也礼貌地看着他,虽然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忐忑,但那里绝对没有恐惧。

“为什么这么问?”墨菲斯反问。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不要小看一个前特工的情报分析能力,达尔特先生。”

“你认为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呢?”墨菲斯再问。他想知道阿尔弗雷德对现状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如果这位管家意识到都意识到了这只是一个梦境,他很担心善于观察和分析的布鲁斯也会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我猜测,”阿尔弗雷德也没有买关子,直接回答道:“这里可能是你创造出来的某种幻境。类似于……催眠构建的场景?结合您提到寻找失踪孩童的事,我才可能和现实中的儿童失踪案有关,并且涉及到了……嗯,我们姑且称之为‘非自然因素’。至于您,可能是某个帮助警方办案的特殊人员,比如魔法师或者之类的。而你选择韦恩庄园,选择布鲁斯少爷,可能是因为他与这起案件有关。他是知情者?或者说,无意中卷入了案件的潜在证人角色?”

这个推测已经非常接近真相,这让让墨菲斯感到惊讶。即使在梦境中,阿尔弗雷德的智慧和洞察力依然不容小觑,哪怕这个人只是布鲁斯意识中的一片残影。

“你为什么猜测和魔法相关?”墨菲斯暂时没回答他,反而又问了个问题。

只有接触过魔法或魔法师的人,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才会第一时间往这方面猜测。

“韦恩家族有很多朋友,”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些温和,“其中一位……就很善于使用魔法。”

墨菲斯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他深邃的眼睛盯着阿尔弗雷德,“他叫什么名字?是康斯坦丁吗?”

“什么?哦,不是。”阿尔弗雷德否认道,“康斯坦丁是你认识的魔法师吗?很遗憾,我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托马斯老爷的朋友是一位著名的舞台魔术师,但他的魔法可不至于舞台,也许你听过,他叫乔瓦尼·扎塔拉。”

墨菲斯感到一阵失望。不是康斯坦丁。但扎塔拉……这个姓氏他有印象,但墨菲斯更熟悉的是扎塔娜·扎塔拉。他在布鲁斯给他的资料里看到过。只不过,这个时间点上,扎塔娜还是个和布鲁斯差不多大的小女孩。那么阿尔弗雷德说的,应该是他的父亲。

“我明白了。”墨菲斯靠回了椅背。

“我说了这么多,那么,现在您是不是也该稍微坦诚些呢?”

“阿尔弗,”在良久沉默后,墨菲斯再次开口。阿尔弗雷德对于他称呼自己的方式略感诧异,但他并没有打断对方,“我知道你值得信任,但对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只有一个请求:无论你听到什么,都请尽可能瞒着韦恩一家,尤其是布鲁斯。”

阿尔弗雷德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听得出墨菲斯语气里的谨慎。

“你说说看。”管家没有答应,他想要听听看对方到底会说些什么。如果他要求保密的信息对韦恩家有害的话,他不能保证能做到承诺。

墨菲斯知道阿尔弗雷德在担心什么,他转头看向窗外,仰头想透过花房透明的玻璃看向属于布鲁斯的那个房间。

“我确实是为了寻找一些孩子而来,”他说,“但这里并不是我创造出来的幻境。”

不知为什么,阿尔弗雷德忽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种类似于悲悯的情绪,这让他没有由来的有些心跳加快,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这样追根究底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那这是?”但他还是想要知道真相。

“这里是布鲁斯·韦恩的梦境。”

墨菲斯说。

阿尔弗雷德瞪大眼睛,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了。

“这里是布鲁斯的梦境。”墨菲斯重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现实中的布鲁斯已经成年很久了。我们预测本该进入的,也是成年后的布鲁斯的梦境,但没想到我会来到这里,布鲁斯的梦境停在了他8岁这年。”

墨菲斯没有继续说下去。

阿尔弗雷得的眼中已经有泪光闪动。

这听上去很荒谬,但不知为什么,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布鲁斯8岁这年,或者说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阿尔弗雷德的手有些无所适从的去摸茶杯,他隐隐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敢去想。

“那么,布鲁斯少爷……现实中的布鲁斯少爷,为什么会执着于自己8岁的梦境呢?”

他想问的是,布鲁斯在这一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就算是他,也想要逃避那个真正的问题和答案,哪怕是一秒也可以。

“现实中的这一天,”墨菲斯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守护神,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死在了公园街的小巷中。”

瓷器破碎的声音在花房里刺耳地响起。

阿尔弗雷德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红茶洒了一地,瓷片四溅,但他没有低头看,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得空白。

“阿尔弗……”墨菲斯开口,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所以,我的小少爷,直到成年许久,也没有真正走出那条巷子,是吗?”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悲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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